《写给读者(一)》若帆

1、前言

　　我的阳台上落着一张纸，也许是风从楼上把它带下来的。

　　纸被我养的仙人掌微微刺住了，当我傍晚回来的时候，浅浅的从云霞中穿出的余晖落在纸面和仙人掌上。

　　纸面皱皱的，上头的字迹从工整到潦乱。这是个男人的遗书。

　　男人是我楼上的住户。

　　他是个不大有名的作家。

　　在15年前，他的名声很响。到了现在，反响寥寥。

　　他有七年没出过作品，旧的书籍有些被封禁。

　　我租住在这儿，每月花费4000元，因为我的楼上，那不大有名的作家。

　　他的妻子和他离婚后嫁给了他的朋友，小孩三岁多。

　　他的朋友和他曾经的妻子他们现在的孩子在附近的幼儿园上学。

　　有时，他能看到他的朋友怀里抱着孩子牵着那个容颜美丽的女人的手，缓缓走到幼儿园去。

　　他爱着个有夫之妇，那个身形婀娜的女人在香港拍过一些影片。他把女人的海报剪下来，贴在木质衣柜的外层。

　　他曾经爱着的也许爱得不深的女人在他的三本书中都有着不少的笔墨，他细细地用他的文字描摹女人的面孔、女人的躯体，以及那些不经意的呢喃和缠绵的话语。这些同歌坛天后的歌声一样曼丽的文字引起了不少人对这位女星的遐思。这位也许将来要红透半边天的影星死在了海边，那时是在海滩取景。

　　浪潮来临时，为了保护价值70万美元的摄影设备，她的生命就这样先被搁置在一侧了。

　　他娶了妻子，妻子与这位女星有几分相似，不过是在于烫染的长发的曲度与白皙细致的肌肤。他的妻子的眼瞳带着深秋的雾，他的朋友是位爱画秋林的画家。他们出现在一份报纸的文章里，他说，他的朋友比他更爱她，他选择追寻其他。

　　他从楼上跳下来。在昨天。也许他的读者在一周后知晓他死亡的消息，也许在半个月或一年以后。也许并没有其他的人对他的死亡有着格外的关注。这个消息轻得像一丝尘埃一样，从空中落入地面。

　　不久之后，这个小区的房价每平方跌下了2000元。

　　他所居住的屋室，房租也降到了2800元每月。117平的面积，装修很精美。里面有着这个男人遗留下的没有清走的他的个人物品。一套柔软的沙发和雅调非常的杯具。

　　我看到了这封遗书。

　　它落在我的窗台上，恰巧的、微微的被我养着的仙人掌刺住。

　　我有些钱，也有些时间。于是，我决定去完成其中写着的一些事。

　　雷成是我的朋友，2020届北京大学历史系。他是我从小的玩伴，他家的屋子就在我家旁。后来拆了迁，又一块搬到同一处的拆迁房去。直到我15岁，家里的服装厂开了3年，2年后搬到新建的别墅去。17岁我和雷成已经考上了大学，这对我们的影响不是很大了。

　　我在读2022届清华大学中文系，还有1年毕业，我暂停了学业，暂停了在写的论文，去拜访一百位名作家。雷成知道了我的计划，便向我询问能否一起，我同意了他的请求。

　　这一百位名作家是我只阅读过他们的一些作品，并不是全部。

　　14岁那年不论什么书笔法上有值得欣赏的地方，都能看或强硬的让自己看进去。19岁那年我已然没有耐心看下去了，只看自己喜欢的书。

　　多的3到7本，少的1到3本，我看这些作家的书。

　　开始是萌发的想法是想完成他们的遗愿，然后是其中一个心愿，因为名单上的作家不在人世的是少数的，然而这样也十分困难，人的心愿毕竟是难完成的，最终变成拜访。

　　我不喜欢林浩，不是讨厌，仅是没有喜欢，因为他初时以那位歌坛天后而扬名，成名源于另一人的基奠。无可否认的，他的成名包含这一因素。然而，能因此成名也在于他的笔法厉害与述写成熟吧，又有什么能瞧看不起他的呢？

　　无可否认，他的文笔是好的。

　　除了以歌坛天后为噱头的三本书，他写乡村、农村的风土人情，乡村都市的演貌改变，写公鸡羽翎各色的鲜艳润泽、毛发抖亮，细到每一块砖瓦，乡音笑貌活灵活现，乡土妇人在他的笔下淳朴，“挎着旧编的竹篮子，竹篮子用拧了水的抹布擦得很亮”，“拧”了水比“过”了水更具有力道，且更突出动词，动词更具象化，突出了乡村妇女虽淳美但存在的那股儿劲。

　　“薄薄的浅蓝衫料子，点点的小碎花，眉头略粗、眉中柔细而劲斜下，眼眶中深，鼻梁傲起；嘴唇是软的，才擦过，残余着晚饭过后猪油饼的油光。她细而有形体的胳膊挎着篮子，五根指头搭在篮子上，手是细嫩的，白的，透着股豆腐的卤水味。”

　　“那双眼睛亮着清凌凌的溪水，她便朝溪水那走去，沿着卵石和沙砾铺就的路。”

　　他随手写来许多东西，不重样，“小孩转悠的风车”、“磨麦子的人”，生活的沉淀和学校的文学培育染育出了他平实亮彩的文字。他认识许多草、花儿，所以更细到微处。一切的场景构写是他17年前、17年后经历的切实，他切实生活过，所以“真”。“真”又“恢宏”，他笔下的祖国是美的，带着经济跌宕的波澜壮阔。

　　除却男女情色的秾丽迤逦，他也擅长农村、乡土；然而，出版售量最好的仍是描写林凤与他之间的纠葛的书，第一年在香港销售一百二十万册，第二年售四百三十二万册余。这也与买书者相关吧，

　　他的确将林凤的美貌在书中写得细致如画卷，却始终将这位美人处于艳色暖香中，缭着一层白雾烟，烟气各处浓散不同，皆薄，但半遮半掩，流露着浓情艳调。

　　我在19岁生日的前三天买了一张彩票，彩票税后四百余万，给父母转了一百六十万元，剩下的我便打算用于此途。

　　彼时，雷成和北大计算机系的一个学长做了个项目，是个历史游戏编程软件，雷成拿了四十来万，之后软件上市还有分成。

　　窗外下着雨，雨丝飘飘洒洒的落在车窗上，雷成在开车。

　　透明玻璃车窗上溅起水花，几个旋儿流下去，我在前座窗子旁看。后备车箱和后座与窗户间的夹层放着伞。

　　音乐声像在磁带内缓缓地流淌:

　　“想把我唱给你听，趁现在年少如花，花儿尽情地开吧…”

　　曲调绵长，歌手的声带很松驰。

　　车里开着暖气，是暖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