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回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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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回到现在。
凯尔从草地上蹦起来，甩着蓬松的灰尾巴来回踱了几步，气得耳朵都贴平了：“这不就是在欺负你吗？！”若不是英利和埃洛温一左一右拉着他，他怕是已经扑上去和安忒洛斯扭打在一处了。
埃洛温抬着手臂拦住他的肩膀，费力地劝了一句：“好了，这不是没事儿吗，何况他不是补偿我了吗。”
凯尔瞪大眼睛，晃了晃脑袋说：“你说那只兔子，这不是他作为你的搭档应该做的吗？”
对哦。
埃洛温被他这句话堵得张了张嘴，一时找不到反驳的话来，只能沉默地站着，安忒洛斯站在几步开外，看到埃洛温那副被说服的表情，心底默默叹了口气，暗自觉得好不容易才让这个少年放松下来的态度，怕是又要从头再磨一遍了。
于是埃洛温又不理他了，和凯尔他们商量两只兔子怎么处理。
凯尔兴致勃勃地用爪子拨弄猎物，英利落在一旁梳理凌乱的飞羽，时不时斜睨一眼满地战利品，喉咙里发出细碎的满意低鸣。
“一下子逮住两只，今天运气也太好了！”凯尔欢快地晃着蓬松的灰尾巴，当即就想叼起野兔大快朵颐。
“哎，先别急，”埃洛温连忙伸手按住他蠢蠢欲动的脑袋，雪白的耳尖轻轻颤动：“这条边界线不止我们这一队巡逻，在这儿吃很容易被发现。”
凯尔悻悻地收回爪子，耷拉下耳朵垮起脸：“我就是随口想想嘛，好不容易猎到这么肥的兔子，还没仔细品尝就得上交，想想就没劲。”
他话音刚落，安忒洛斯便抬步走上前来，黑眸淡淡扫过两只猎物。
“这样吧。”安忒洛斯轻笑一声，取出腰间磨得锋利的燧石*，弯腰拎起其中一只野兔，“我们四个分这一只，另一只带回沃尔菲尔交差，这样我们回去的时候也能有借口。现在刚好四下无人，抓紧动手，重新找地方耽误时间，回去晚了反而被怀疑。”
凯尔眼睛瞬间亮得惊人，先前对安忒洛斯的不满一扫而空，蹦跶着凑到猎物跟前：“我就知道你早就盘算好了！刚才还故意吊着我胃口！”
英利也停下打理羽毛的动作，虽然依旧维持着惯常的谨慎姿态，却主动飞到一旁的矮草墩上落定，帮他们把关，显然是默认了这次的违规，但嘴里一直在絮絮叨叨：“弄快点，吃完了记得清理干净。哦，我的天啊，我从没想过有一天我会和你们一样疯狂，这个决定当真冒险，埃洛温，你确定我们真的不会败露？”
“放心，这事儿我自己做了好几遍了，绝对不会被发现。”埃洛温蹲下身，伸手按住野兔的四肢固定住，一边配合安忒洛斯分割肉食，一边高兴的摇头晃脑：“吃完了把骸骨就地一埋，再像那谁说的带回去一只交差，堵谁的嘴都够了。况且这条边界一般都是我收买的人来，就算留下气味也不要紧的。”埃洛温说着，狡黠地朝英利那边挑了挑眉梢。
那谁？
安忒洛斯听到这个的称呼，手里的动作微微顿了一下，抬眼瞥了他一眼，手指继续翻飞，锋利的燧石划过皮肉，发出细碎的破开筋膜的声音，肥美的兔肉被精准地分成了四份，顺着草叶边缘推到了每个人面前。新鲜的肉香混杂着草叶被碾碎后散发的青涩气息飘散开来，引得众人迫不及待地席地而坐，埋头大口啃咬起来。
吃饱喝足之后聚餐的痕迹被彻底抹去，剩余的碎骨和皮毛被深埋进土层下面，踩实的泥土被重新覆上青草，草原恢复了原本静谧舒展的面貌，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凯尔拍干净掌心里的泥土，长长伸了个懒腰，满脸满足：“太痛快了！这是我今年吃的最痛快的一顿！”
英利整理好凌乱的翎羽，嘴上依旧硬邦邦：“该回去了吧？仅此一次啊。”
“知道了知道了！”
埃洛温随口应着，随手蹭掉指缝沾着的草屑和一点肉末，耳尖还带着吃饱之后懒洋洋的暖意。他提起那只完好的野兔，下意识往凯尔旁边靠了靠，刻意和安忒洛斯隔开一小段距离，那点没完全消下去的小别扭，明明白白写在了小动作里。
凯尔身子一晃变回了浅灰色的狼形，蓬松的尾巴不停扫过地面的青草。英利绕着他飞了一圈，仔细嗅了嗅四周，确认那些血腥与肉类的气味都已被风彻底吹散，才收拢翅膀落回凯尔的肩头，神态放得依旧谨慎。安忒洛斯跟在后面，看到前面那个刻意躲开自己的少年，嘴角动了动，溢出一声极轻的叹息。
春风拂过成片的草浪，沙沙的声响裹着草木清香一路紧随，方才他们一起瞒着族群分食猎物的秘密被埋进泥土下面，风把散落在草叶上的气味吹得很远很远，外人眼里，他们只是完成巡逻后带着一只猎物返程的普通小队，只有走在这条路上的四个人清楚，彼此之间已经成了拴在一条绳上的共犯。
凯尔一边走着，一边回味着方才的吃食，小声嘀咕了一句：“要是往后都能这样就好了，自己分的肉，比上交之后分到的那点碎块香太多了。”
英利啄了一下他的狼耳朵，语气带着一本正经的告诫：“你想都不要想，今天只是运气好，没碰上别的巡逻队，要是再贸然违反规矩，我们几个肯定都要吃不了兜着走。”
凯尔耷拉下耳朵，半点也不恼地应着：“行了行了，都听你的。”
埃洛温走在最前面，听着身后一人一鸟吵吵闹闹，一直绷着的肩膀慢慢放松下来，晒在身上的阳光温温热热，之前迷路的慌乱、被捉弄的气恼，早就在方才围坐在一起吃肉的时候淡了大半，只是脸皮薄，始终不愿意直接表现出来。
安忒洛斯放慢脚步走到他身侧，和他并排前行，声音压得极低：“还在生我的气？”
埃洛温盯着前方树木交错的轮廓，眼睫微微颤了颤，耳尖有些发紧，嘴上却淡淡的：“没有。”那副口是心非的模样，几乎明晃晃地挂在脸上。
安忒洛斯低低笑了一声，声音被风裹着送进他耳朵里：“我跟你保证，再也不会藏起来吓你了。以后不管是边界巡逻，还是来草原捕猎，我都会让你一直看见我的影子，帮你盯着前路，躲开所有陷阱。”
埃洛温狐疑的看了他一眼，却撞进他那专注望着自己的墨色瞳孔。
直觉告诉他，安忒洛斯的这个承诺是认真的。
天生分不清草原上相似的景色，一望无际的青草地，向来是他最发怵的地方。从前独自巡逻的时候，他总要反复辨认方向，时时刻刻提着心，所有危险都只能自己扛着。
如今终于有人，把他这份软肋牢牢记在了心里。
他脚步顿了一下，沉默几秒，抿了抿嘴唇，依旧不肯转头看身旁的人：“你最好记住这话，再故意捉弄我，我就再也不和你搭档巡逻了。”
“一言为定。”安忒洛斯应道，目光仍安安稳稳落在他侧脸，温和又认真。
埃洛温有些受不住那道视线，耳根泛起一层粉红，偏着头催促了一句：“好了，我真的相信你了，不要再看着我了。”安忒洛斯看到他逐渐染上颜色的耳尖，轻笑一声，率先移开了目光。
前方沃尔菲尔的轮廓越来越清晰，阳光穿过枝叶，洒下斑驳细碎的光点。
松针裹挟着清冽的寒气扑面而来，冲淡了草原残留的暖意。凯尔踩着厚厚的腐叶，狼爪碾过干枯的枝桠，发出细碎的轻响，尾巴还时不时轻轻晃动，回味着方才的一餐。英利安分伏在他肩头，不再没完没了地念叨戒律，只是偶尔抬眼，警觉扫视林间动静。
“等会儿去禀报情况的时候，就说一切正常，其他的一个字都不许说，听到没？”埃洛温一遍又一遍的叮嘱凯尔，英利的嘴是出了名的严，他没什么好担心的，安忒洛斯也答应了不会告状，就只有这个没心没肺的大喇叭他实在是不放心。
“知道了！你已经说了三遍了！我绝对！绝对不会透露半个字的！”
埃洛温还是有点不相信。他太了解凯尔了，嘴上说得天花乱坠，转头一激动，保不准就把秘密脱口而出。
“真的！”
英利趴在他肩头，无奈轻叹一声，低声补了一句：“我会看着他，不让他乱说话。
有英利这句话兜底，埃洛温心里那点顾虑才算彻底放下。
他收回目光，端正神色，提着手里的野兔稳步向前。林间微风簌簌，扫过层层枝叶，将几人身上残留的草原气息轻轻吹散。
安忒洛斯静静走在他身侧，全程安静无言，只在埃洛温余光瞥过来时，极轻地点了下头，无声示意他安心。
前方沃尔菲尔领地越来越近，边界值守族人的身影已然清晰。
那场藏在南部青草地里、违逆族规的小小秘密，被默契收好，安安稳稳藏在了风与草木之间。
至少现在是这样的。
*注：
燧石——本文中动物具备拟人形态，拟人化后依然保留部分兽类特征，走兽类的耳朵与尾巴自然留存，用于防身的利爪与锐齿会化作锋利的武器。燧石便是安忒洛斯的爪牙在拟人状态下凝结而成，形制等同于一把轻巧锋利的小刀。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回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