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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百分之三 老韩把地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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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韩把地上的苹果一个一个捡起来,放到床头柜上,然后拉了一把椅子坐在我对面。
病房里的仪器还在嘀嘀响,顾深躺在中间,我们俩像两个对峙的人,中间隔着一张床。
"那个电话,"老韩开口了,声音很低,"是我打的。"
我攥着顾深的手没撒开,等着他往下说。
"那天下午我在河边找到他的。不是偶遇,是我知道他经常去那儿钓鱼。我提前弄了个新号码,用变声器,跟他说你在医院。我本意不是害他,我就是想……想看他着急的样子。想看看他到底有多在乎你。"
"你就因为想看这个?"我的声音我自己听着都吓人,"你他妈就因为想看这个,让人骑快车冲马路?"
老韩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我看见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蜷了一下。
"那辆车是我爸开的。我让他那个时间点从那个路口走,我说接我下班。没想到他车速那么快,也没想到顾深骑得那么快……撞上的时候我就在路对面。我亲眼看着的。"
"你亲眼看着,然后呢?"
"然后我叫了救护车。我跟着去了医院。我守了三天,等他从抢救室里出来。医生说他活下来了,但是脑损伤严重,植物状态。我当时的第一反应是——"
他抬起头看我,眼眶有点红:"我的第一反应是,还好。还好他没死。如果死了,我这辈子都还不起。"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只有仪器的嘀嘀声。
"那你为什么不说?"我问,"为什么所有人都告诉我他死了?"
"因为你当时那个状态,你自己还记得吗?"老韩的声音突然大了一点,"你到公安局认人的时候整个人都是懵的。我坐在你旁边,你连看都没看我一眼。你那个样子,我敢告诉你他还活着但是植物人吗?你那时候的精神状态,告诉你了你是会守在医院里还是你自己先垮掉?"
"那你替我做决定了?"
"我没有替你。"老韩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我是让周远替你。"
周远。
我盯着他:"周远是谁?"
"我的研究生同学。搞脑机接口的。我找到他,问有没有办法把一个人的意识信号接出来,保持活性,哪怕身体不能动脑子也得转。他说有,但需要大量数据。我就把顾深转到了这家医院,让周远做了一个AI接入系统。把他能调动的意识信号全部导出来,训练成一个模型。就是你在APP里聊的那个'阿深'。"
我脑子里嗡嗡的:"所以他不是真的顾深?只是他的意识碎片?"
"是不是真的,你心里清楚。"老韩说这话的时候盯着我的眼睛,"你跟他聊了三天,你比我更知道他是不是真的。我唯一能告诉你的是——他那些数据,每一条都来自顾深本人。每一条。没有一个字是编的。"
我低头看着顾深的手。指节分明,指甲剪得很短,干干净净的。
"周远现在人呢?"
"走了。做完系统就走了。我不知道他在哪儿,但他说过一句话——"老韩顿了一下,"他说意识模式不能永远被关在数据里,它一直在衰退。如果不做唤醒干预,三年左右就会彻底消散。"
三年。从顾深出事到现在,刚好三年。
我猛地抬头:"什么叫唤醒干预?"
老韩的表情变了。他犹豫了一会儿,从包里掏出一个平板,划了几下,递给我看。
屏幕上是一份医疗方案,标题写着"意识共振刺激疗法",下面密密麻麻全是脑科学术语。我看不太懂,但有一行字加粗了——"成功率:约百分之三至五。"
"什么意思?"我问。
"意识共振,就是用另一个高度匹配的神经网络去刺激失去反应的神经回路。简单说——用你脑子里的信号,去叫醒他脑子里的信号。"
"成功率只有百分之三?"
"理论上是百分之三到五。而且有一个风险,"老韩看着我的眼睛,"共振是双向的。你的神经网络也会受到反向冲击。最坏的结果——你们两个都醒不过来。"
我看着他,又转头看了看顾深。
顾深的睫毛很长,闭着的时候像两道弯弯的弧。以前他睡觉的时候我老喜欢拿手指去拨他的睫毛,他烦得拿被子裹住脑袋喊"姜糖你让我睡会儿行不行"。
"要做多久?"我问。
老韩愣了一下:"什么?"
"我问这个治疗要做多久才能知道结果。"
"手术本身就几个小时。但术后恢复期可能很长,也可能……没有术后。"
"那就做。"
老韩盯了我五秒钟,像在确认我是不是认真的。"姜糖,你知道百分之三是什么概念吗?三十个人里只有一个人能醒,剩下的二十九个……醒不过来。你自己也可能搭进去。"
"那又怎样?"
"你说'那又怎样'?你的命不是命?"
我的回答把他堵住了:"老韩,这三年来我的命跟死了没区别。你把他关在数据里三年,你替他做了一个'为了我好'的决定,你把我困在一个没有他的世界里过了三年。现在你问我'你的命不是命'?"
老韩没说话。
"百分之三,"我把他平板上的那行字读了一遍,"你方案上写的是百分之三到五。我是他最匹配的人吗?"
老韩沉默了三秒,点了点头:"你是。我做过匹配测试了,你俩的信号吻合度百分之九十七以上,全样本里最高。但正因为高,反向冲击也最猛。"
"那就正好。"我把平板递还给他,"你去安排吧,什么时候能做,我什么时候来。"
老韩站起来了,双手插在口袋里,看了我好久。最后他说了一句:"姜糖,你真像她。"
"像谁?"
"像你妈。"他转身走出病房,关门之前又补了一句,"你妈当年也是这么救你爸的。你小时候住院那会儿,你妈守了你两个月,一步没离开过。这事儿你可能不知道。"
门关上了。
我坐在床边,头靠在顾深的肩膀上,他身上的味道有点淡,混着消毒水和医院洗衣液的味。我小声说:"阿深,你听见了吧。你之前说怕我等你,你他妈替我做了决定。现在我替你做一回决定。"
他的手指动了一下。很轻,但我感觉到了。
我握紧那只手,闭上了眼。
十天之后,我躺进了那台设备里。头上贴满了电极,太阳穴的位置冰冰凉凉的。老韩坐在操作台前面,手放在启动键上,最后问了我一遍:"想好了?"
我说:"你按吧。"
电流涌进来的那个瞬间,我看到了一片白。然后白变成了画面——高中的走廊、教室门口的香樟树、天台上的风、顾深把外套脱给我的那只手。
然后黑暗。黑暗里有水的声音,很沉,很慢。我在黑暗里走了很久,然后听到一个声音。
"糖糖?"
那个声音隔了很厚很厚的东西,像隔着水传过来的。我拼命张嘴,喉咙里发出来的声音断断续续的:"阿深……你个王八蛋……三年不找我……"
他笑了。那个笑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越来越近。
"我怕你等嘛。"
"我没等,"我说,"我一直在找你。你个笨蛋。"
然后是一阵刺耳的警报声。再然后,有人握住了我的手。
我睁开眼。
天花板是白的,灯是白的,窗帘是白的。旁边那张床上,有个人侧过身,眼眶红红的,嘴角弯着那个我梦了三年的弧度。
他哑着嗓子说:"醒了?"
我说:"醒了。那你欠我一个解释,你那天到底为什么去河边?"
顾深沉默了两秒,然后看了一眼门口。老□□被一个护士拦在走廊里骂:"您这是非法医疗实验您知道吗!"老韩缩着脖子:"我知道我知道,但成功了不是吗!"护士:"成功也不行!"
顾深转回头看着我,小声说:"老韩给我打电话说你自杀了。我说信你才怪,但还是往回赶了。然后就……"
"就撞了?"
"嗯。"
我俩对着看了三秒钟,然后同时笑了出来。顾深的手指慢慢挪过来,握住我的,指腹摩挲着我的指节,跟三年前一模一样。
"糖糖,这次不走了。"
我翻了个白眼:"你敢走一个试试。"
窗外是下午的阳光,金黄色,透过窗帘洒在两张并排的病床上。
门口老韩还在挨骂,他朝我们这边看了一眼,偷偷竖了个大拇指,然后被护士拽走了。
我靠在枕头上,手被顾深攥着,掌心暖烘烘的。
有些故事,结局从开始就写好了。
只是中间绕了太多路。但没关系,路再远,只要是回到你身边的路,就不算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