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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植物人 我从地板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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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从地板上爬起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手机屏幕上的"阿深"头像仍然是灰色的,那条"周远"的消息框安静地待在对话框最底下,像一块石头压在我胸口。我盯着看了几秒,然后退出了APP,打开通讯录,给阿紫打了电话。
阿紫是我大学室友,毕业后干了网络安全,平时跟黑客打交道比跟我还多。电话响了三声接通了,她的声音听着还没睡醒:"姜糖?你疯了吧这才七点。"
"阿紫,"我说,"帮我查一个人。"
她听我声音不太对,清醒了一半:"谁?怎么了?"
"我公司的一个前员工,叫周远,三年前离职的,技术部做数据架构。你帮我查一下他最近的活动轨迹,还有……"我顿了顿,"帮我查三年前一桩交通事故的档案,涉事车辆一辆,伤者叫顾深。"
阿紫沉默了三秒:"顾深?你那个前男友?"
"对。"
"你不是说他已经……"
"你先帮我查,"我打断她,"我回头跟你解释。"
挂了电话之后我洗了把脸,换了衣服,出门上班。走在路上的时候我一直在想,周远为什么要离职?他一个技术骨干,离职之前有没有什么异常?如果他真的跟顾深的事有关系,那他为什么要在语音里把自己的名字打出来?他是故意的?还是被逼的?
这些问题像苍蝇一样在脑子里嗡嗡叫,赶都赶不走。
到公司之后我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该开会开会,该画图画图。午休的时候我溜进人事部,借口"做个离职员工数据统计",翻到了周远的离职登记表。
表上写了一堆官方套话,"个人发展原因"、"对公司表示感谢"、"祝福公司越来越好"。但我注意到一个细节——他的交接人那一栏,写的是老韩的名字。
周远离职前的最后一个对接人,是老韩。
我合上登记表,心跳得有点快。
下午三点,阿紫给我发了条微信:"查到了。方便电话?"
我钻进卫生间反锁了门,给她拨过去。
"姜糖,"阿紫的声音压得很低,"那个周远,三年前离职之后基本没有公开活动轨迹了。但我从他以前用的一个云盘账号里扒出来一些东西——他存了好几套数据备份,内容很像……很像脑神经信号采样。"
"什么意思?"
"就是,人的大脑活动数据。他做了大量的意识相关数据处理工作,时间线集中在顾深出事之后的那半年。而且——"阿紫顿了一下,"你让我查的那起交通事故,我翻了档案。涉事车辆的车主登记名,姓韩,叫韩德明,是韩周的亲属关系。韩周是车主登记人的儿子。"
我握着手机的手一下子攥紧了。
老韩的车。老韩他爸的车。撞顾深的,是老韩他爸的车。
"那事故怎么定的?"
"档案上写的是意外。驾驶员声称避让对向来车失控,负全责但没有刑责,民事赔偿部分走保险了。但姜糖,还有一件事——"
阿紫吸了一口气:"那个周远,他手里有一份东西我没完全看明白。是一个医院的登记表,科室是脑外科,项目名称叫'意识唤醒实验'。实验对象的登记姓名——是顾深。"
我靠在洗手间的墙上,后脑勺抵着冰凉的瓷砖,腿有点发软。
"你再说一遍。"
"顾深没死,"阿紫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特别清楚,"植物人状态,在城东那家康复医院,躺了三年了。"
我没说话。手机贴在耳边,电流声滋滋的,像隔着水在听声音。
"地址我发你微信上了,"阿紫说,"你要过去看看吗?"
我挂了电话。
五分钟后我从公司出来,打车去了城东。一路上出租车电台在放老歌,我一句都没听进去。脑子里反复转着阿紫最后那句话——植物人状态,三年了。三年了。他在那儿躺了三年,而我以为他死了,我在他"葬礼"上哭得站都站不起来,我把他所有的东西收进箱子里锁在衣柜最里面,我甚至把他那张照片都翻过去了不让正面朝上。
他在医院里躺了三年。
到了那家康复医院门口,我下了车。铁栅栏门半开着,门口的花坛里种着不知道叫什么名字的矮灌木,叶子有点蔫。
阿紫给我发的信息里写清楚了病区楼层和床位号。我走进大楼的时候腿有点不听使唤,电梯一层一层往上爬,数字跳到六的时候我深吸了一口气。
走廊尽头那间病房的门虚掩着。
我伸手推了一下,门开了条缝。透过那个缝隙,我看到一张病床,床上的被子是白色的。有个人躺在上面,很瘦,脸朝上,眼睛闭着。他的头发比以前短了很多,脸颊凹下去一大块,皮肤白得跟被子一个颜色。
但那是顾深。我认识他。他的眉毛、他的鼻梁、他嘴角那颗很小的痣,都在那儿。
我推开门走进去了。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仪器嘀嘀嘀的声响,节奏均匀。他的右手露在被子外面,手指细了很多,但指节还是那个样子。顾深的手很好看,以前他弹吉他,指尖有薄茧,他牵我的手的时候那层茧磨在我掌心里,酥酥麻麻的。
我蹲在床边,把那只手握住了。温的。
眼睛里的热往上涌,我咬住嘴唇没让声音出来。
他床边放着一张照片,是我大学毕业那天拍的。学士服,笑得见牙不见眼,手里捧着花。照片的边框有点磨旧了,应该是有人经常拿起来看。
我坐在那儿不知道多久,走廊里传来脚步声,然后门被推开了。
老韩站在门口。
他手里拎着一袋水果,看到我的瞬间整个人僵住了,袋子掉在地上,苹果咕噜噜滚了一地。他没去捡,就那么看着我,嘴唇动了动,好半天才发出声音:
"你怎么……来了。"
我站起来,转过身对着他。眼睛是红的,喉咙是哑的,但我一句话就把他堵死了:
"韩周,我有十分钟,你给我解释清楚。从三年前那个电话开始。"
老韩的脸白得像走廊的墙。他低下头,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两个字: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