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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二十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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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说燕青望着那桃花瓣,接过弓箭的手却迟迟不想去用力,侧首去看端坐的楚卿客,并未有与平日不同之处,却令他感到害怕。羸弱的身躯,白衣近乎透明,在春风中有恍然消失的错觉,似乎下一刻就要融进桃花林,再也找不见。
一杯桃花酒喝下,楚卿客淡淡笑道:“青儿,试试看!”
搭弓拉弦,燕青的箭却没有那般凌厉的出手,只穿过桃花林,落在铺满粉红花瓣的地上,泛着黑亮光泽的箭矢躺在桃花中,分外刺目。
楚卿客望着那箭矢,笑容已荡然无存,散漫的眼睛盯着燕青双手,冷冷呵斥道:“捡起来!”
燕青的手抖了一下,上前将箭捡了起来,回到楚卿客身边时,已是搭弓上箭的姿态,又一支箭飞出去,可惜,仍是未射中。
楚卿客一杯杯的灌自己,燕青则一遍遍捡回那支未中的的箭。
孟胥只是坐在一旁,不发一言,品着桃花的滋味。香气莹莹,在他口中已经没了味道。那带着黑羽的箭射出去的每一个瞬间,他的手都会抖一下。备下满桌子的桃花,只希望那个人能够笑靥如花,忘记那些伤痛。
他却错了。
楚卿客忘不了,他自己也忘不了。昔日能弹奏高山流水的手,废了。昔日能唱动人桃花曲的喉,哑了。昔日能够并肩而行的双腿,残了。剩下的只有记忆。
楚卿客愈来愈冷的面孔,将燕青曾经认为的幸福击碎。
他以为他们很幸福。
纤细的手指磨破了皮,燕青却只能搭弓拉弦,楚卿客渐渐红通了的双眼,那样的令人感到绝望。
今日的桃花宴,没想到竟是这样结束的。
孟胥抬头看了一眼燕青流血的手,没说一句话便抱起醉了的楚卿客向宅子内走去。
弓掉落在地,燕青疼的难耐。
有丫鬟递过来伤药,替他细细包扎起来,又引他进了宅子,飞檐走阁的一处,紫衣衣袂飘过,消失不见。
辗转反侧,如何都不能入睡,燕青转过身,望着窗外投射而进的月光,那些细微的光影交错,不知道是不是桃花雨下。起了身,慢慢走到窗前,大开的窗子仍是他睡着时那般开着,燕青自嘲一笑,扶在窗棂上的双手微微颤抖,关上了闯进风的两扇窗。窗户似乎并不甘心,只关到一半,就止住了燕青的手。
紫衣冠玉的人,正懒懒倚在他窗前的桃花树下,对月饮酒。酒香清冽醇厚,令人闻之如醉。
燕青闻得出,这酒怕是有些年头了,就像爹爹埋在树下的酒,那么多年都不舍得挖出来喝上一杯,终究是长眠与地下了。他笑了笑,不知道自己怎么会想起这些事,不愿去想,他怕自己会等不及秋后。
哥哥说,秋后问斩,大仇终得报的一天,需要耐心的等待。
“须子,真不够意思,竟然自己偷酒喝!”燕青推开门,笑斥孟胥。
孟胥回过头,看得出来已经是散漫的醉态了,二话不说竟扬起手将一坛子的酒扔向了燕青。
那酒坛子见着来人清秀的模样,也好色起来,兴冲冲投进柔软的怀抱,还蹭了几下。
燕青抱住那整坛子得酒,拍了拍上头尚未开封的黄泥,撩起衣角席地坐在了孟胥身侧。
“这是我的酒,才不是偷喝!”凤眸一翻,仰头又是一口酒。
“这样的酒,竟然被当做解闷的了,岂不是糟蹋!”燕青不甘示弱,倒出一碗来,缓缓饮尽了,白嫩的脸蛋上泛起红晕,抬手倒出一碗又要喝下去,却被孟胥挡住了。
“酒不是你这么喝的!”孟胥翻了翻醉的滤着月光的眼睫,喃喃说道。
“那像你这么郁闷的喝?”燕青抢过他手里的碗,一饮而尽。
孟胥瞅着他红润的小脸,轻淡笑了起来,捏了又捏,“谁说我郁闷了,本大公子,风流倜傥,英俊潇洒,要风得风,要雨得雨,郁闷个什么劲儿!”
燕青却并不接他的话茬,垂睫又倒了一碗酒,“所以就成了风里来雨里去的,须子,到底发生了什么,能说给……我听听么?”
孟胥瞥他一眼,“你个小孩子,知道这些做什么!回去睡觉去,搅了本公子的兴致,你负责的起么?”
燕青眨了眨眼睛,盯着他不羁的凤眸,笑道:“怎么负责?”
“哦?以身相许怎么样?”孟胥狡黠一笑,灌了半坛子的酒,淋淋酒水洒在衣襟上,抬手一抹,又去抓另一坛酒。
“别喝了,再喝我就真的相许了!”
耳边没了话,燕青侧首去看肩膀上那醉的迷迷蒙蒙的人,炯炯明亮的凤眸微闭着,口中仍呢呢喃喃的叨叨着,竟是醉了都不改嘟囔的毛病,脑袋摇晃了几下,便要蹭下肩膀,燕青笑了笑,戳了戳他的脑门,“叫你喝,叫你喝!”
戳了三下,却是将人扶着靠在了自己的身上,闷着笑意,水汪汪的眸子弯成月牙,将天上那一弯月亮容纳了进去,灿灿然的温暖。
风过,落了一地的桃花……
孟胥揉了揉疼的难耐的头,凤眸中酸甜苦辣喜乐哀悲掺杂,闪烁不明尽是酒醉醒来的慵懒,目光散漫扫过月光下的的桃花,蓦然亮了起来,竟是借着酒劲儿,腾地起身在风里狂奔起来,紫衣散漫飘荡在空气中,黑发也尽是散着的,月光下看来,竟成了个逍遥散人。
燕青揉着被磕的生疼的下巴,撑起脑袋看着那个在林子间疯跑的男子,那般的癫狂,那般的不合世俗,那般恣意妄为,那般的令人生出无限向往。
这样的他,才是他。
燕青托着腮,继续笑看着那人的疯癫,轻轻的笑声溜出嘴角,伴随那个身影,流淌在林间。
孟胥停在了林子的一头,半醉的眼睛凤眸眯了起来,借着桃花林的遮掩,定定看着那个托着腮时不时还打个呵欠的人,也笑了,被扯掉的发冠掉落在地,带起几瓣桃花,轻轻盈盈的落在了他处。
闷了多日的心情,在今天有些释然。
他垂首向院外走去,却在看见倚栏而立的楚卿客,愣住了眉眼,残留着笑意。
楚卿客冷冷的,也不知是醒了还是睡着,只是仰着头望着那愣住的人,清了清沙哑的嗓子,这才说出话来。
“胥,当初的事,是我做的!”楚卿客淡淡的笑了,清冷的月光洒在他的笑容上,成了鬼魅。
“客儿,你……什么都没做!”
“胥,我想证明!”楚卿客垂下头,淡淡笑了。
欲知后事如何,且见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