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青同人之浪子》单眼皮木偶

25、第二十五章

　　但说东京城中桃花正好，又是百合、迎春齐齐绽放，春风一吹便妖娆了整片山川，葱翠掩映之间现出一处宅子，黑白相间，俨然如同正襟危坐的儒者，正俯瞰着山下一群无知幼儿。

　　燕青瞪了眼身旁的优哉游哉的人，不由得叹息一声，见过装的，没见过像孟胥装的如此之严重的。

　　一个即乐于听曲儿，又愿意掏白蚁，还喜欢剥树皮等等劣行的公子哥，竟然买下这么个地界作为自己的安身之所，是何等的匪夷所思。何况，他还是御医。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怕是孟家也甚为担忧他会害了全家，索性买了此处宅子。

　　足够隐蔽，且适宜癫人居住，譬如孟胥。

　　燕青赧赧一笑，将孟胥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甩掉，推着楚卿客向山上走去，肖晟一双眼睛盯着他的背影，似要在其上灼出个窟窿来。

　　孟胥仰头望向天空，一双凤眼迷迷蒙蒙，尽是自恋的颜色，但闻念叨道：“山间如此美景……你们竟然不陪我，天妒英才啊！唉，唉，唉……”

　　不等他再叹气，已被肖晟回过头来时的冰冷眼神所慑住，嬉皮笑脸转眼间换做正色，俨然又成儒者雅仕，目光骤然悠远了起来，扇指远处葱翠松柏，吟道：“人间芳菲四月天！”

　　肖晟冷冷扭头，不再管他。

　　燕青走在前头听着，扑哧笑了出来，光那满含哀怨的动静，就能想象到孟胥惆怅的表情，也不知道这人究竟是从哪儿得来如此多的新仇旧恨。

　　楚卿客也笑了起来，回身笑道：“人间芳菲四月天哪里敌得过相公的一杯羹！”

　　“啊，啊，我的羹汤！”

　　闻声擦过耳边，人已经窜出了好远，纸扇握在手舞足蹈的手中，不停打在枝桠上，终于将孟胥伪装的书生模样破坏无遗，燕青歪着脑袋瞧着这个慌乱不已的人，扭头苦笑不已。

　　天下第一无赖，非他莫属。

　　想了很多种回到东京后的情景，却怎么也没想到竟会是现在的局面。燕青垂首失落了好半天，直到楚卿客唤他，才反过神来。他不知道自己个儿的心情到底是好还是不好。

　　哥哥，竟然钟情于金亮。这话从孟胥嘴里说出来的时候，他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即便金亮不是滥情之人，却也不是个专情之人。至少燕青没有看到他眼中有何深情可言。只是，他还是见到哥哥露出那般羞赧的笑颜，美好而苍白，或者事情与他想的是不一样的。

　　行至半山腰，放眼望去，果真是一处人间芳菲，在山下桃花谢进妖娆繁华的此刻，这里却仍是如火如荼，绽开在山顶的雾气中，如同蒙着面纱的蟠桃仙女，羞赧一笑欲要逃离众人眼前，却生生被扯住了，怎么舍得离开这片清雅之地。

　　楚卿客笑道：“青儿可要做好准备！”说罢姣姣一笑，桃花也着迷的风姿。

　　燕青蹲下身子，瞪着一双大眼睛，问道：“这美景……”

　　“公子所说，乃是桃花宴！”

　　肖晟冰人三寸肌肤的声音一起，燕青冷不丁竟打了个寒颤，又得了肖晟一个冷眼。

　　“桃花宴？”

　　才问出声儿，便有阵阵清香飘进鼻子中，钻入腹中，将原本不觉的饥饿也给勾了出来，纷纷扬扬的花海之后，依稀可见那风流大少指着几个丫鬟，摆出了一张桌子，又有几个人踱着碎步，将院子里的什么摆了出来。

　　走近了便瞧见那白玉的瓷碗捧在纤细十指中，映衬着丫鬟青涩的面容，岂是赏心悦目可言。

　　这样的桃花美人，怕是惟有孟胥还有功夫心思去操办。

　　掀开一碗盖，蛋羹柔嫩中闪着莹润的光泽，扑鼻的是桃花清香，唇齿间为回味无穷。

　　又有浓浓酒味传来，挑逗口水，不得不在桃花羹与桃花虾之间做出个选择一般。

　　“又不是鱼和熊掌！”孟胥笑道。

　　深吸一口气，燕青笑道：“即便是鱼和熊掌又有何不可得！”

　　“哦？愿闻其详！”孟胥撩衣坐定，抬手盛出一碗桃花鳜鱼羹，放在楚卿客面前。

　　燕青看着一怔，拨弄着自己的空碗，郁郁不语。

　　孟胥一瞧，咬着楚卿客耳朵：“客儿，怎么办，青儿吃醋了！”

　　话音儿直往燕青耳朵里钻，燕青扭过头不去看他得意的模样，却怎么也掩盖不了自己的碗是空着的事实。

　　想当时，卢俊义总会将他喜欢的吃食儿放在他的面前，今天他却只有看着别人幸福甜蜜的份儿了。

　　长睫毛忽闪忽闪的扫着：那个爱看笑话的人，愿意说什么就说吧！

　　他爱怎么说就怎么说，燕青赌气着想。

　　大眼睛又瞟了一眼孟胥，站起身伸手自己去盛。

　　孟胥却被那副爱答不理的模样逗得心头一突，赶忙起身拦住那双手，抢下了木勺，修长凤眸中忽闪忽闪的都是亮晶晶的星星，满满的笑意。

　　“青儿……”又盛出一碗，孟胥绕过圆桌，将小碗端正放在燕青面前。

　　却在转身的一刻，眯起了眼睛，双眸化作弯月，遮住了欲要流泻而出的光彩。

　　桃花宴，尽是桃花，却只有三个人吃，多少冷清了些。

　　孟胥仰头灌下一盏桃花酒，双颊愈加红润，双眸愈发风流俊彩，舒臂搂过只是赧笑的楚卿客，银箸击打着桌沿，已是放荡不羁的姿态，楚卿客仍是低着头，淡淡笑着，随他的动作左右轻轻摇摆，白衣清俊，朱颜如玉，黑发泠泠漾在身前，添了几分少年人应有的热情。

　　“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唐·崔护）

　　恍若当真见了那桃花泉水之畔的妙龄女子，她们娉婷婀娜，一双双玉足陷在芬芳的桃花中，灵动而轻巧，娴熟而热情，酿出芬芳馥郁的美酒。

　　这鼓动人心的唱曲，燕青望了一眼对桌坐着的癫人，手中的银箸也轻轻的随着击打了起来，红唇微动，一丝又一缕的妙音传出，愈来愈令人心旷神怡，孟胥渐渐止住了口中的音儿，痴痴望向对面的那个人。

　　那个人垂着头，右手轻轻击打着桌沿，身子微微摆动，羞赧而又深情，多情而又专注。

　　桃花林中，只剩这如在仙境的绮丽之音。

　　一声又一声有节奏的拍子，竟像是敲在了人心上。

　　“彩袖殷勤捧玉钟，当年拚却醉颜红。舞低杨柳楼心月，歌尽桃花扇底风。”（鹧鸪天晏几道）

　　歌尽桃花……燕青却在此处停了。

　　他未唱出来的却是别后忆相逢的苍凉，抬首冲对面两人笑了一笑，便落了座，倒出两杯桃花酒，放在了孟胥与楚卿客面前。

　　孟胥怔怔看着自己面前的桃花酒，不知燕青所为何意。

　　燕青望了他一眼，不待四目相接，已是去看楚卿客。

　　一笑，说道：“交杯酒，喝交杯酒！”一双灵动的大眼睛向四周的侍女眨了眨，便将乐于瞧热闹的女子鼓动了起来，四周响起嬉闹声，尽是所求交杯酒的声儿。

　　“喝便喝，还怕了不成！”

　　孟胥捡起一杯酒，又将另一杯递到楚卿客手中，挽过手臂，顷刻间酒已见了底。

　　楚卿客望着他那双带了醉态的眼睛，道：“胥……”

　　掩面将一杯酒喝了下去，手臂垂下的一刻，眼睛是红通的。

　　谁都没有看见，那杯酒悉数洒在了地上，一株桃花下。

　　“青儿，答应过教你弓箭的！”

　　说罢便有侍女送来弓箭，孟胥抬手去拦，楚卿客却已经拉弓上弦，拇指上的玉质扳指压在弦上，泛着润泽的光芒。

　　箭射了出去，正中桃花树干，一朵桃花钉在箭簇下，破碎了红颜。

　　欲知后事如何，且见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