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炸洋芋》忧郁小蓝

2、6-10 6.

　　6.

　　每年一次的运动会如期而至，杨喻还是像往常一样撤了假条打算逃之夭夭，谁知半路杀出个程咬金。

　　「小羊同学，你这是要逃课吗。」

　　杨遇把一瓶冰水冷不丁贴在杨喻的后颈，冰的他浑身战栗。

　　「我有假条……而且关你什么事。」杨喻捂住后颈，跟杨遇隔出半米距离。

　　「我是班长啊，关心同学多正常。」

　　杨遇理所应当，拧开瓶盖一仰头喝了个尽兴，也不怕闹肚子，「而且，同桌比赛你都不看，是不是有点太冷血了杨喻。」

　　哦对，这人又新上任了班长，全班四十人三十八票获选，剩下的一票是杨喻弃了权，一票是他恶趣味的填了杨喻的名字。

　　「你说得对。让让。」

　　杨喻不吃这一套，扒拉开他就要走。

　　「唉唉！」

　　杨遇突然发神经喊了一嗓子，杨喻正想回头瞪他，就见一件校服外套落在自己头上。

　　「帮我拿着点，我比完赛要穿的，不许弄脏了啊。」

　　果然是杨遇这个不要脸的东西扔的。

　　杨喻顶着蓝白色的外套，一脸哀怨，但又不能真的扔在地上，只得不情不愿的坐到看台上等他跑完。

　　校服正好遮光，杨喻意外的能精准捕抓到烈日下热身都不忘花枝招展，和身边人称兄道弟的某位好班长。

　　其实也不丑。

　　察觉自己心思跑歪，杨喻一抖脑袋，用校服把自己裹严实了，不透进来一点光，也不再去看那个人。

　　班上人是不会自讨没趣来找他说话的，耳边只有透过助听器传来的欢呼尖叫声。极致的喧闹和寂静在此刻相遇。

　　直到脑袋被什么人拍了拍，杨喻才重新破壳而出。

　　「这么怕晒啊……亏我还以为你会在终点加油呐喊呢，白期待一场。」杨遇把头发撩到后边，露出尚有余汗的额头，语气真的带着点遗憾。

　　鬼使神差的，杨喻抬手抹掉他那滴即将划入眼睛的汗珠，「我看了，挺厉害的。」

　　「……」杨遇一怔。

　　杨喻也发现自己做了件蠢事，像烫到一样抽回手揣进口袋。

　　「但是也没有那么厉害——」

　　「谢谢。」

　　杨遇笑着自己擦掉汗水，好像刚才谁也没有看到尴尬的一幕，坦荡又爽朗。

　　「衣服还给你，我走了。」

　　匆匆把衣服塞进这人怀里，杨喻背起包就要走，却被扯住手腕。

　　「同桌这么久，我们还没有联系方式吧？」杨遇不知道脑子又抽了哪根筋，平时那么多女同学找他要号码都不给，上赶着给他这个假聋子。

　　「我的号码很好记的，尤其是最后几位，特别吉利——」

　　7.

　　「算了，要不还是——」

　　「我记得。」

　　杨喻打断他，如实道「20601，没错吧。」

　　「没错。」杨遇垂眼，眼底晦暗不明的笑道，「六一儿童节吗，永葆青春。」

　　也是杨喻的生日。

　　「我知道了。」杨喻避重就轻，下了逐客令「那你——」

　　「今天打扰你了，回去好好休息吧。」杨遇读出他的疏离，难得有眼力见的退场「晚安，杨喻。」

　　「知道了，」

　　杨喻顿了顿，又补充道，

　　「再见，杨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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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是用来客套的一句话，没想到老天爷听走耳，居然真的让他再见到了这个熟悉又尴尬的，讨厌的人。

　　「怎么无精打采的，你家里又进贼了？」

　　吧台收银的女同事见杨喻恨不得把脑袋埋进咖啡杯，好笑的打趣。

　　「比贼恐怖。」杨喻没过脑子就脱口而出。

　　「那还能是什么，前男友啊？」

　　「……」杨喻拉花的手一秃噜。

　　「开个玩笑而已啦，我记得你一直没有女朋友来着。」同事察觉玩笑开大说错话，打圆场道「而且你怎么可能是同性恋呢，多奇怪啊。」

　　叮咚。

　　店门被人推开，杨喻闻声抬头，却毫无预兆的撞进双熟悉的眼睛。

　　吧台前不远处的桌子，不知道在那坐了多久，盯着自己看了多久的老熟人。

　　「杨喻？」

　　同事看他还在走神，又喊了一声，「这个是三号桌的，你送过去吧。」

　　三号桌。

　　杨喻扫视一圈，只得认命的走上前，来了个老乡见老乡。

　　杨喻尴尬的把餐盘放在桌上，想着杨遇身边还有别人，打算功成身退，装作不认识。

　　谁知道这个没眼色的非要喊他一声。

　　「这么讨厌我？」杨遇盯着那杯被杨喻把小狗画成地球的咖啡，像是要看出朵花来，甚至还让朋友帮着拍了照片。

　　「抱歉，我给您换一杯。」

　　杨喻鞠躬致歉，坚持装到底。

　　可没眼力见的人的朋友也好不到哪去，看着杨喻身上的姓名牌说「这么巧老杨，这弟弟跟你同名。」

　　「是吗。」杨遇闻声抬头，目光像是要把杨喻灼穿，「我觉得不巧。」

　　「啊？为啥。」

　　杨遇但笑不语，还能是为什么呢。

　　天下哪有那么多巧合。

　　杨喻却只当他是在生自己装不认识的气，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杨喻。」杨遇叫了他一声。

　　「嗯？」

　　「我是说洋芋。」杨遇笑道，「换成炸洋芋吧。」

　　8.

　　「杨喻！」

　　「杨喻杨喻杨喻杨喻！」

　　最近杨遇像抽了风，突然变得格外缠人，球也不打了，社团也不参加了，一天恨不得找八百次同桌。

　　「小羊，你是不是没电听不见了？」

　　「……」我是不想理你。

　　杨喻心里暗暗吐槽，还是大发慈悲应了他一句，「我又不是机器人。」

　　「能听见就行。」杨遇给点阳光就灿烂，凑上去继续磨人，「那你同意了？」

　　「同意什么。」杨喻压根没听他说话，把课本下压着的漫画书翻的沙沙响。

　　「放学一起走啊。」杨遇倒是不在意，耐心又重复了一次，「我听他们说这附近有家店，那的炸洋芋特好吃。」

　　「不去。」杨喻毫不犹豫。

　　这回倒不全是针对杨遇，而是他自从耳朵出事后，就不喜欢去公共场合。当然，上学这种迫不得已的除外。

　　「去呗，杨喻吃洋芋」杨遇笑道「多有意思。」

　　「我只看到一个自相残杀的杨遇。」杨喻冷冷嘲道。

　　然而同名最大的不幸就是，用名字谐音开玩笑永远会误伤自己，所以杨喻这话不仅没有杀伤力，反而让杨遇兴趣更浓。

　　奈不过杨遇上课传纸条下课堵厕所的连续纠缠三天，杨喻还是咬着牙答应了。想着先应付过去，大不了到地方就找借口先走。

　　谁知命运捉弄，临走前杨遇突然被学生会叫走开会，像只大狗一样扒着杨喻撒泼，就差躺地下打滚掉眼泪。

　　这人是不要脸贯了，但杨喻还是受不了在学生会陌生同学面前丢人，只得答应他，

　　「我去那里等你。只等十分钟。」

　　「收到！」

　　那是杨喻听障后第一次和别人出门，忐忑又不安，他简直想象不到自己是怎样迈进的店门。

　　不幸的是，他超出约定等了杨遇半个小时，不仅没等到人，反而等来了一场雨。

　　这下好了，不仅杨遇来不了，他也走不了了。

　　果然不该答应这人的。

　　杨喻坐在窗边，有些烦闷的看向窗外。

　　——助听器出门前太着急忘记充电，这会儿已经奄奄一息，他几乎是半聋的状态。

　　听不清别人说的话，杨喻感觉视力似乎也有点受影响，像个傻子一样自己坐在角落看雨。

　　自从认识这人，他好好的生活节奏全都被打乱。他倒是从未想过要活成什么轰轰烈烈的样子，只求像只蟑螂蜷缩在各个阴暗的角落，贪恋于独属自己一隅净土。

　　碌碌无为的从小学读到中学，再到从本市普通一本毕业后不再继续深造，直接按部就班的找个清闲工作。

　　只有两点一线的普通位移的日子，平淡的来，安静的去，骨灰撒进大海，仿佛世界上从来没有这样一个人。

　　这才是他想要的人生才对。

　　现在呢，大雨天坐在窗边发呆，像个蠢货。

　　雨滴落在玻璃窗，划过杨喻倒映在上边的脸。像是一滴泪。

　　杨喻伸出手想要抹掉，才后知后觉那水珠应该在窗外才对。

　　他有点自嘲的回过头，余光却瞥见窗子外，举着手机鬼鬼祟祟的身影。

　　是迟到的杨遇。

　　杨遇隔着玻璃冲杨喻比了个口型，而后又指了指玻璃，示意他看过去。

　　这人居然在窗上蒙起的水雾上画了一只不完整的猫。

　　杨遇笑着点开手机查看自己的杰作——照片里的玻璃和杨喻错位，像是长了猫耳朵。

　　他说了什么啊……

　　9.

　　杨遇这个人在令人尴尬的方面总有些特殊天赋。在不知道第几次偶遇他后，杨喻终于没忍住开口问了。

　　「你在这附近工作？」

　　杨喻把一碟小蛋糕放在桌上，眼神飘忽不定的躲来躲去，看的杨遇好笑。

　　「不是。」杨遇自然的用叉子分食蛋糕，丝毫不觉得他作为一米九的大男人坐在这违和，「只是碰巧路过。」

　　「那也太巧了。」呵呵。

　　一周来八次的巧。

　　「开玩笑的。」杨遇笑容淡了点，「不是巧合。」

　　「……」

　　杨喻心下一惊，手指扣在餐盘上，总觉得这人接下来憋不出什么好话，第一反应就是快跑。

　　果然。

　　「我很喜欢这这里的洋芋。」

　　YANGYV。

　　又是这个音节。

　　「是吗。」杨喻粗喘一口气，佯装自然「很多客人都很喜欢这一款。」

　　「不一样。」杨遇目光分明略过桌上“洋芋”盯在另一点，「他们肯定没有我喜欢。」

　　「总吃一道菜怎么可能不会腻。」杨遇同桌的朋友闻言赞同，「也就老杨这种人，喜欢一个能吃好几年。」

　　「也挑东西。」杨遇斜了他一眼，敷衍的搪塞道，「不喜欢下次就别跟着我来蹭吃蹭喝。」

　　「每天开车半个点来吃同一道菜，还不让人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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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祝您用餐愉快。」

　　10.

　　一个窗口吃三年，这是杨喻自己都没注意过的小怪癖。

　　他总是畏惧尝试新事物。

　　或许是三号窗的阿姨太寡言，除了打饭从来不跟杨喻说别的多余话，也或许是这里从来都没人排队。杨喻从入学一吃就是到现在。

　　「你真的很喜欢洋芋啊。」

　　杨遇端着餐盘强行挤到杨喻对面，一如既往的点评杨喻的饭菜。

　　「是土豆。」杨喻闷头吃自己的。

　　「真的这么好吃？」杨遇扒头眼巴巴看过来，分明跃跃欲试。

　　「不好吃。」一份饭只吃了两口，杨喻有些烦躁的放下筷子起身，「我吃好了，你慢慢。」

　　「……」

　　接下来连续几天，杨遇没再来找杨喻一起吃过饭。

　　这点完全在杨喻的意料之中，过去也是这样，他早就习惯了，一个人吃反而自在。

　　只不过，杨遇却是比那些人要难缠的多。

　　不在一个桌子，他就要坐在杨喻的后边，侧面，甚至学着杨喻每天只排那个冷清的三号窗口。

　　杨喻看过去，他也不躲，坦荡的对上视线笑着。

　　其实三号窗真的很难吃。

　　时而淡的像白水煮菜，时而咸的像盐焗咸菜。

　　杨喻无言把一罐牛奶放在他餐盘旁。

　　「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