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人在意的花》十世善人放铳大师

37、第37章 钟楼钥匙保管人 第37章钟

　　第37章钟楼钥匙保管人
　　烤箱里的派还在慢慢变熟。烘烤进度条走到三分之二的位置，厨房里弥漫着洋葱和奶酪混合的气味。
　　第七杯门口又进来一个玩家。
　　他的ID叫钥匙在第几个抽屉。
　　这个名字一出现，酒馆里剩下的几个人都转头看过去。水压不稳定刚走，安全帽的反光还在门外闪了一下就消失了。考不上研究生不改名也去旧城区看儿童剧了，走之前把果汁杯放在靠窗桌上，杯子还剩一小口没喝完。壁炉旁边只剩东北金渐层，他本来已经站起来准备回山里，巡林手套都拿在手里了，看到这个ID以后，又坐了回去，把手套重新放在桌上。
　　今天吃什么把烤箱时间调出来，看了看剩余进度。进度条还剩一小截绿色没有走完。
　　“旧城区来的？”
　　钥匙在第几个抽屉在吧台前坐下，先点了一杯水。他穿着一件旧城区管理员常穿的那种深灰色短外套，口袋很多，领口别着一枚很小的铜色徽章，图案是一把钥匙。点完水以后他看了一眼菜单板，视线在“第三排观众有工作”那行字上停了一下。
　　“对。钟楼任务。”
　　东北金渐层端着麦芽饮料，语气很稳。他的杯子已经快空了，杯底只剩薄薄一层浅色液体。
　　“钟楼也坏了？”
　　“钟楼很好。”钥匙在第几个抽屉说，他把水杯接过来，先喝了一口才继续，“麻烦的是钥匙。”
　　今天吃什么把水杯放到他面前时，杯底在吧台上轻轻磕了一下。她注意到他的角色手指上戴着一双很薄的布手套，是维修类生活玩家常见的装备外观。
　　“钥匙丢了？”
　　“没丢。”他说，“这就是最麻烦的地方。”
　　他打开截图。
　　第一张是旧城区钟楼。
　　钟楼在小剧场后面，塔身很高，石墙颜色比周围建筑深一些，是那种旧城区特有的老石材的颜色，和喷泉池壁的石材纹理相近。底部有一扇铁门，铁门上挂着一把锁，锁的模型做得不算精细，但在截图里能看出锁孔周围有一圈细小的磨痕。旁边站着一位NPC，头顶名字是“钟楼钥匙保管人”。NPC穿着灰色长外套，袖口磨得发亮，手里拿着登记本，登记本的封面边角卷了起来。
　　截图里，系统提示显示：
　　【请向保管人领取钟楼钥匙。】
　　钥匙在第几个抽屉说：“我接这个任务的时候，以为流程很短。拿钥匙，上钟楼，检查钟声装置，下楼交任务。十分钟结束。任务说明写的也是‘协助保管人完成日常钟楼检查’，日常两个字让我放松了警惕。”
　　东北金渐层问：“后来多久？”
　　“一个游戏日。”
　　今天吃什么看了看他的ID，又看了看他的手套。
　　“都在找抽屉？”
　　“都在找抽屉。”钥匙在第几个抽屉把第二张截图发出来。
　　画面是在钟楼旁边的小办公室。办公室很窄，窄到角色走进去以后摄像机自动拉近。一张桌子，一把椅子，椅背上搭着一条旧毛毯。墙边放着文件柜，柜子上贴着一张旧城区钟楼维护排班表，格式和我不快乐在小剧场化妆间找到的那张演员排班表一样，只是内容换成了钟楼维护人员。桌面上有登记本、墨水瓶、三只抽屉，抽屉的拉手上挂着小小的铜色标签，分别写着“一”“二”“三”。墙角还有一个小柜子，柜门是玻璃的，能看到里面也有三只抽屉。靠窗的位置摆着另一张边桌，边桌上有两只抽屉，抽屉没编号，拉手上有一点锈迹。
　　他把鼠标移到任务提示上。
　　【请协助保管人找到钟楼钥匙。】
　　东北金渐层看完，沉默了片刻。他把麦芽饮料端起来，发现已经空了，又放回去。
　　“保管人找不到钥匙？”
　　“对。”钥匙在第几个抽屉说，“但钥匙每天都在办公室里。保管人NPC站在钟楼门口，很认真地告诉我，钟楼钥匙就在办公室，我只需要去拿。他没有说在哪，只说在办公室里。”
　　今天吃什么打开烤箱，把第一份派取出来。烤洋葱和奶酪的热气浮起来，面皮表面鼓起一层细密的小泡，边缘颜色比刚才又深了一点。她把派分成一份，装盘，端给靠窗的NPC。NPC慢慢拿起叉子，先把派切开，再叉起一小块，吃饭动作比玩家规矩得多。
　　她回到吧台时，钥匙在第几个抽屉已经开始发第三张截图。
　　这张图是桌子第一只抽屉。抽屉拉开的动画截在中间，能看到抽屉内部铺着一张旧报纸，报纸边缘发黄。里面有纸张、封蜡、一把裁纸刀。系统提示写着：
　　【未发现钟楼钥匙。】
　　第四张是桌子第二只抽屉。
　　里面有三枚铜币、一张过期票据、一块糖。铜币的图案是旧城区活动的纪念币样式，票据上的日期显示它已经过期快一个月了，糖用油纸包着，纸面上有折痕。
　　第五张是桌子第三只抽屉。
　　里面只有一张小纸条。纸条上的字迹和登记本上的字体一致，墨水颜色偏淡。
　　【今日钥匙已妥善保管。】
　　东北金渐层把空杯子推到桌角。
　　“这纸条听起来很欠揍。你翻了三个抽屉，最后找到一张纸条告诉你钥匙被保管了。”
　　钥匙在第几个抽屉语气平稳。他的角色在吧台前坐得很直，布手套的手指交叉放在桌面上。
　　“我当时也是这么想。但纸条上没有写保管在哪里，只写了已妥善保管。”
　　今天吃什么给自己倒了半杯水，坐回吧台后面。水从壶里倒出来时声音很轻。
　　“那钥匙在哪儿？”
　　“第一天在窗边边桌左抽屉。”钥匙在第几个抽屉说，“我翻了桌子三个抽屉，翻了墙角小柜子三个抽屉，又翻了边桌右边抽屉。最后一个打开的是边桌左边抽屉，钥匙在里面，压在一本旧台历下面。第二天在墙角小柜子下抽屉，和一瓶墨水放在一起。第三天在登记本下面。”
　　东北金渐层看向他。他把巡林手套从桌上拿起来，又放下去。
　　“登记本下面不算抽屉。”
　　“所以我的ID也出现了适用范围之外的问题。”钥匙在第几个抽屉说，“我叫钥匙在第几个抽屉，但钥匙有时候不在抽屉里。”
　　他继续发截图。
　　登记本被移开后，下面压着一把小铜钥匙。钥匙的齿口磨损得比锁孔还要明显，铜色被磨掉了一些，露出底下的银色。系统提示显示：
　　【钟楼钥匙】
　　【保管良好。】
　　今天吃什么看着“保管良好”四个字，想起水压不稳定刚才说的旧城区管线水平。历史管线水平。保管良好。旧城区的很多系统提示都很客气，用词温和，语气从容，不催你，也不告诉你东西到底在哪。
　　钥匙在第几个抽屉说，保管人NPC每天早上八点会进办公室。他穿着那件袖口磨亮的灰色长外套，拿着登记本，打开办公室的门，检查钟楼钥匙，然后把它放到一个地方。放到哪个地方，取决于当天他在哪个抽屉前停下。玩家如果八点前到，可以站在门外透过玻璃柜门观察整个过程。多数玩家接任务时已经过了上午，保管人会站在钟楼门口，认真告诉你钥匙在办公室里。
　　至于办公室里的哪个地方，他也不确定。
　　“他每天都说同一句。”钥匙在第几个抽屉把对话截图贴出来。
　　【钟楼钥匙应当在我放好的位置。】
　　东北金渐层问：“他放哪儿自己也不记得？”
　　“他记得今天放过。”钥匙在第几个抽屉说，“具体位置需要玩家确认。我问他能不能给点提示，他又说了一遍同一句台词。系统给他配的对话树大概就这一枝。”
　　今天吃什么看着截图。
　　这句话听起来荒唐，又很有旧城区味道。小剧场的台本卡在第三排座位底下，需要玩家完整看完三遍排练才会出现交□□。喷泉的彩带卡在管道里，拽出来以后发现后面还挂着一只纸灯笼。钟楼钥匙每天都被妥善保管，只是保管位置不停变化。旧城区的设计师似乎相信，维护工作本质上就是每天重新确认一遍昨天确认过的东西。
　　她问：“找到以后做什么？”
　　钥匙在第几个抽屉打开钟楼内部截图。
　　钟楼里面有狭窄楼梯，石阶沿着圆形墙壁往上绕，墙上挂着几张维修记录，记录用的纸张和办公室抽屉里那张旧报纸是同一种材质。楼梯走到顶层，是一间小小的钟房。钟房不大，四壁都是石墙，墙上开着一扇很小的窗，窗玻璃上积了一层薄灰。钟锤、齿轮和报时装置都在里面。任务要求玩家检查钟声装置，把卡在齿轮旁边的一片纸拿掉。
　　那片纸来自旧城区公告板。
　　“又是活动残留？”东北金渐层问。
　　“这次是过期通知。”钥匙在第几个抽屉说，“旧城区小剧场重开活动的通知。公告板上的纸被风吹下来，从钟楼通风口飘进去，刚好卡在报时装置的两个齿轮之间。所以钟声每天晚五分钟。”
　　今天吃什么看向窗外。
　　旧城区方向听不见钟声，第七杯离那边隔了几条街，中间隔着矮墙、小剧场和一片旧城区民居的屋顶，环境音传不过来。但她能想象那个钟楼每天晚五分钟敲响——NPC照常经过广场，卖票员照常希望观众玩得开心，广场管理员照常扫落叶，喷泉照常用历史管线水平的水压喷水。只有接到钟楼任务的人会爬上去，在狭窄楼梯上绕好几圈，推开钟房的门，从齿轮之间拿掉一张过期通知。
　　钥匙在第几个抽屉发出最后一张截图。
　　钟楼修好以后，保管人NPC站在办公室里，把钥匙放进墙角小柜子上层抽屉。放进去以后他把抽屉关上，拉手轻轻晃了一下停住。截图右下角显示游戏时间十七点二十分。
　　【今日钥匙已归位。】
　　东北金渐层说：“明天还在那儿吗？”
　　钥匙在第几个抽屉拿起水杯。他的布手套在水杯上轻轻握了一下。
　　“不一定。”
　　“那归位归了什么？”
　　“归到今日位置。”钥匙在第几个抽屉说，“这个任务的核心精神，大概是每天的秩序只对当天有效。你今天找到钥匙，修好钟楼，保管人把它放回一个地方。明天那个地方会不会是同一个抽屉，要看保管人早上八点走进办公室时在哪里停下。”
　　今天吃什么听完，把这句话和“旧城区管线水平”放在一起，觉得它们很适合挂在旧城区入口。历史管线水平。保管良好。归到今日位置。旧城区不承诺任何事会永远不变，它只是今天能用。
　　她看了一眼菜单板。
　　主备注已经写着“第三排观众有工作”。副备注下面有“小鹿从后门回家”“喷泉能喷水”。还剩一格。二级酒馆的副备注最多三条，再往下就要覆盖前面的内容。
　　她输入：
　　【钥匙在今日位置。】
　　系统保存成功。提示音和之前一样轻。
　　钥匙在第几个抽屉看见这行字，点了点头。他的角色做了一个很小的点头动作。
　　“准确。”
　　东北金渐层问：“你明天还去找吗？”
　　“去。”钥匙在第几个抽屉说，“我想确认它有没有固定循环。如果位置变化有规律，比如按星期几轮换，或者按天气变化，我就能做一个钟楼钥匙日历。贴在钟楼办公室门口，以后接任务的玩家不用像我一样翻八个抽屉。”
　　今天吃什么看着他的ID，觉得这个计划从名字到内容都很统一。钥匙在第几个抽屉，想做钟楼钥匙日历。他的名字和他的任务目标完全一致。
　　门外传来脚步声。脚步声踩在石阶上，是两个人，一前一后。
　　考不上研究生不改名推门进来。他头顶还挂着旧城区小剧场的观众状态，图标是一张小小的票根，和我不快乐之前截图里那张儿童票一样。风铃响了一下，门口的阴天已经转成傍晚，路灯亮得更稳定，光线从白天的暖黄色转向了更浓一点的金色。
　　他坐到靠窗位置，把背包卸下来放在桌上，第一句话是：
　　“第三排确实有工作。”
　　我不快乐跟在他后面进门。剧场管理员制服在傍晚光线里颜色变深了一些，胸前的钥匙晃了一下，碰到门框时发出很小的金属声。
　　“欢迎成为互动观众。你选了敲门，谢幕以后小鹿从正门进去的。猎人把木弓挂在门边，树把斗篷叠好了。”
　　钥匙在第几个抽屉看向他。他先看我不快乐的ID，又看他胸前那串钥匙。
　　“你也管钥匙？”
　　我不快乐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前那串剧场钥匙。钥匙之间互相轻轻碰了一下。
　　“我管剧场，不管钟楼。剧场钥匙是道具，钟楼钥匙是任务物品，两个系统。”他说，“旧城区钥匙管理暂时分部门。剧场部管后台、道具间、化妆间，钟楼部管办公室和抽屉。分工明确。”
　　东北金渐层喝完最后一口麦芽饮料，把空杯子放在桌上。
　　“听起来比山里复杂。山里主要是树和羊。”
　　今天吃什么把新一份派放进烤箱。派皮在烤盘里排列整齐，她关上炉门，设置好时间。烘烤进度条从头开始，慢慢往前走了一小格。
　　第七杯在傍晚重新热闹起来。旧城区的几件小事被几个人带进来，放在吧台上，放在本地频道里，放在菜单板那几行粉笔字之间。小剧场第三排观众有工作，喷泉能喷水，钥匙在今日位置。它们挤在一起，各自保持原来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