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人在意的花》十世善人放铳大师

36、第36章 喷泉维修员 第36章喷

　　第36章喷泉维修员
　　我不快乐离开以后，酒馆里又来了几位旧城区玩家。
　　大概是小剧场重开活动把人带到了南侧。第七杯离旧城区不远，走石阶旁边的小路，再经过一段矮墙，就能看见那边的钟楼。平时这条路人少，下午时段常常只有NPC推着车经过，今天却陆续有人进门看菜单。进来的玩家大多穿着旧城区任务里常见的外观——有人戴着剧场活动的纪念徽章，有人背包上挂着旧城区声望商兑换的挂件。
　　其中一个玩家坐到壁炉旁边，ID叫水压不稳定。
　　他穿着维修工外套，外套上缝着几个工具口袋，手臂上挂着工具带。角色头发被安全帽压住，安全帽上贴着一张很小的贴纸，图案是一把扳手。进门时，他先看了看风铃，又看了看吧台旁边的菜单板。菜单板上今天写着：
　　【烤洋葱奶酪派】
　　【第三排观众有工作】
　　水压不稳定把两行字读完，在吧台前点了一份麦芽饮料。
　　“你们今天在聊旧城区？”
　　今天吃什么把饮料递给他。杯子碰到吧台时发出一声轻响。
　　“刚才有人讲小剧场。”
　　水压不稳定端着杯子，立刻来了精神。他把安全帽往后退了退，露出角色脸上一道系统生成的灰尘痕迹，大概是维修任务自带的临时贴图。
　　“小剧场旁边那个喷泉，你们有人修过吗？”
　　考不上研究生不改名还没出门，正在整理背包，准备去旧城区看剧场。听到这句，他把背包界面关掉，重新把视角转向吧台。
　　“喷泉还能修？”
　　“能。”水压不稳定说，“生活任务，奖励一般，维修过程很烦。”
　　东北金渐层看了看他。他把空杯子放在桌上，往前坐了坐。
　　“这句话适用于很多生活任务。”
　　水压不稳定点头。他端起麦芽饮料喝了一口，杯子放下时在桌面上磕出很轻的一声。
　　“尤其适用于旧城区喷泉。”
　　今天吃什么看了一眼他的账单。今天的免单已经结算给我不快乐，烤洋葱奶酪派那笔订单的免单理由写的是“故事”。水压不稳定点的是麦芽饮料，也没提免单。她把他加入“可听故事”的备注里，继续在吧台后面整理黄油库存。黄油的库存数字在界面里跳了一下，还剩四份，够明天再做一批派。
　　水压不稳定打开截图。
　　第一张是旧城区喷泉。
　　喷泉在小剧场前面的小广场中央，站在剧场门口就能看见。池子不大，圆形，池壁的石材和旧城区街道铺的是同一种浅灰色石头。中央立着一只石雕鸟，鸟的翅膀半张，鸟嘴朝向池子上方。设计上鸟嘴应该喷水，但截图里，鸟嘴干着，石头表面有一层浅白色的水垢痕迹，显示它曾经喷过水。水池边缘积了一圈落叶，落叶是系统季节脚本生成的，颜色发黄，边缘卷曲。旁边站着几个NPC，有人看告示，有人买糖果，还有一个小孩NPC正盯着喷泉看，角色模型仰着头，一动不动。
　　“任务NPC是广场管理员。”水压不稳定说，“一个老年NPC，站在喷泉旁边，穿着广场管理员的蓝色背心。他告诉我，喷泉停水三天了，希望有人帮忙检查水路。”
　　考不上研究生不改名问：“水路在哪里？”
　　“喷泉底下。”水压不稳定说，“入口在小剧场后面的杂物间。”
　　东北金渐层转向他。他的角色在壁炉旁边挪了一下位置。
　　“小剧场怎么什么都有？剧场后面有杂物间，杂物间通喷泉水路，化妆间有排班表，道具间有六个月亮灯。”
　　“旧城区空间利用率很高。”水压不稳定说，“他们把所有东西都塞在一起。”
　　今天吃什么把这句话听进耳朵里，觉得很适合旧城区。剧场后台，喷泉水路，钟楼钥匙，公告板告示，各种小任务挤在同一片地图里。玩家从广场走过时，只看见一只坏掉的喷泉，鸟嘴干着，池边积着落叶。真正修起来，要绕到剧场后面，推开一扇写着“杂物间”的低门，钻进去。
　　水压不稳定发出第二张截图。
　　小剧场后方有一扇低门，门比普通角色身高矮一截，进去时要低头。门边摆着清洁工具和几只空木桶，木桶叠在一起，最上面那只歪了一点。门牌写着“杂物间”，字体和剧场大厅海报上的不一样，更小，更旧。进去以后，里面是狭窄的石阶，石阶往下走，两侧墙壁上挂着几盏维修灯，灯光颜色偏冷，照着石阶上的潮气。
　　“这地方视角很难受。”他说，“管道低，角色走路速度自动减慢，镜头容易被墙挡住。有好几次我的摄像机卡进了墙壁里，画面变成一片灰色石砖纹理。”
　　截图里，地下管道潮湿，墙壁上凝着系统生成的水珠贴图。三只阀门分别标着一号、二号、三号，号码牌是铜质的，一号阀门旁边贴着一张手写标签“进水”，二号贴着“循环”，三号贴着“出水”。水压不稳定的角色站在中间，手里拿着扳手，扳手上沾着一点机油贴图。
　　“听起来还行。”考不上研究生不改名说，“就三个阀门，挨个检查。”
　　水压不稳定摇头。
　　“一号阀门卡住，转不动，系统提示需要润滑剂。二号阀门正常，拧开以后水流声正常，水压表指针动了。三号阀门被节日彩带堵了。”
　　酒馆里几个人同时看向他。
　　东北金渐层说：“彩带？”
　　“对。”水压不稳定把截图放大，手指在三号阀门旁边画了个圈，“花灯会活动留下的彩带。旧城区之前做过花灯会节日活动，广场上挂了很多彩带，喷泉池周围也装饰过。活动结束以后，不知道哪个玩家，或者哪个NPC，把一截彩带塞进了喷泉循环管道。”
　　截图里，三号阀门旁边的管道口露出一截红色彩带。彩带上还印着金色花纹，是节日活动专属的图案，和旧城区路灯上现在还挂着的节日装饰完全一样。只是那些装饰挂在路灯上，这一截卡在管道里。
　　考不上研究生不改名很认真地评价：“这很符合玩家行为。活动结束以后不想跑远路扔道具，看到附近有管道口就塞进去。”
　　水压不稳定说：“我也这么想。但也有可能是NPC的行为脚本，花灯会活动期间NPC会在广场上做动作，也许有个NPC把彩带放错位置了。”
　　东北金渐层问：“会不会是NPC？”
　　“也可能。”水压不稳定说，“但我更愿意相信玩家。因为系统说明写得很委婉。”
　　他把说明截图发出来。
　　【管道内发现节日装饰残留。】
　　【请清理异物。】
　　水压不稳定讲，清理彩带本身并不难，难的是彩带缠在管道里面，不是直接拽就能拽出来的。玩家要先关闭二号阀门，切断循环水流，再松开一号阀门，让进水压力降低，最后用维修钩把彩带一点点从管道弯头里拽出来。顺序错了，系统就会提示水压变化异常，管道发出奇怪的响声。
　　“我试错了七次。”他说，“前三次是顺序搞反了，先松开了一号阀门，水压上升，系统提示管道压力过高。中间两次是维修钩角度不对，钩不住彩带。第六次钩住了，但拽到一半脱了。第八次终于拽出来，发现彩带后面还挂着一只纸灯笼。”
　　东北金渐层说：“旧城区活动污染挺严重。彩带后面还有灯笼，灯笼后面不知道还会不会拽出别的东西。”
　　水压不稳定发出纸灯笼截图。
　　那只灯笼已经被水泡软，纸面发白，原本的颜色大概在管道里被冲刷了很久。灯笼骨架还在，但纸面上的手绘图案已经模糊了，只能看出一个大概的轮廓。系统说明显示：
　　【废弃节日灯笼】
　　【可交给广场管理员处理。】
　　“我把灯笼交出去以后，管理员给了我两枚装饰币。”水压不稳定说，“然后喷泉恢复喷水。管理员说了句台词，大意是‘原来里面堵了这些东西’。”
　　他发出最后一张截图。
　　旧城区喷泉重新运行。石雕鸟嘴里喷出细细一股水，水柱的粗细大概只有一根手指那么宽，落进池子里，在水面上打出很小的涟漪。小孩NPC站在旁边拍手，拍手的动画循环播放。广场管理员把落叶扫到一边，扫帚推着枯叶从池边挪到广场角落。远处的小剧场门口贴着重开演出通知，门边有两个NPC正在排队，大概是傍晚六点场次的观众。
　　考不上研究生不改名看着那股水。他把截图放大，盯着石雕鸟嘴喷出来的水柱看。
　　“喷得还挺小。”
　　水压不稳定说：“水压确实一般。我修完以后看那个水柱，觉得它好像只是在勉强维持，说不上壮观。”
　　东北金渐层看了一眼他的ID。
　　“你对这件事应该很敏感。ID叫水压不稳定，修了一个水压很低的喷泉。”
　　“很敏感。”水压不稳定说，“修完以后，我还专门去调了一下水阀。系统提示，当前水压符合旧城区历史管线水平。不是故障，不是堵塞，就是管线本身的设计只能支持这个水压。”
　　考不上研究生不改名把这句复制出来。
　　“‘历史管线水平’。听起来很难提高。”
　　“所以我放弃了。”水压不稳定说，“能喷就行。旧城区不能要求太高。剧场能演，喷泉能喷，钟楼能响，路灯能亮。要追求完美，玩家会很累。”
　　今天吃什么把他的杯子续上一点麦芽饮料。她拿起壶，往杯子里倒了一小段，液面从半杯升到三分之二。
　　“这个算赠送。”
　　水压不稳定愣了一下。他的角色低头看着杯子，又抬头看今天吃什么。
　　“我没有讲免单故事。”
　　“旧城区管线水平值得一点续杯。”今天吃什么说。
　　水压不稳定很郑重地发了一个感谢表情。那个表情包是系统自带的基础款，一个小人双手合十，动作很简单。
　　东北金渐层问：“你明天还修喷泉吗？”
　　“明天去看水有没有变大。”水压不稳定说，“如果还是这么小，就说明它确实只能这样。历史管线水平，再怎么调阀门也改变不了。”
　　考不上研究生不改名说：“这个结论很适合旧城区。很多东西不是坏了，是本来就只有这么大。”
　　水压不稳定接受了这个说法。
　　“旧城区很多东西都是能用就行。剧场能演，喷泉能喷水，钟楼能响，路灯能亮。真要追求完美，玩家会很累。我一开始想把水压调大，试了好几次，系统都提示同一个词——历史管线水平。后来我想，也许旧城区的设计就是这样，不需要很大的喷泉。”
　　今天吃什么听着这句话，看了一眼第七杯门口的风铃。
　　风铃被修正以后，也只是能好好响。普通装饰，普通品质，轻微提升环境舒适度。可它挂在那里，门一开，客人就知道有人进来。它不需要做更多的事。
　　菜单板上今日故事已经写满一条主备注。她打开店主副备注，在“小鹿从后门回家”下面又添了一句：
　　【喷泉能喷水。】一句废话。
　　系统保存成功。两行副备注并排在一起，字体一样，颜色一样。
　　水压不稳定喝完麦芽饮料，把杯子放在吧台上，准备回旧城区看夜场喷泉。他把安全帽重新戴正，工具带收紧了扣。
　　“我去看一眼喷泉，然后顺便看一下剧场门口排队的人多不多。如果喷泉旁边那个小孩NPC还在，我截一张喷水的图。”
　　他推门出去时，风铃响起来。门外阴天还没转晴，路灯照着石阶，旧城区方向有几名玩家正往小剧场走，大概是去赶傍晚六点的演出。
　　今天吃什么回到厨房，把下一份派放进烤箱。
　　烘烤进度条慢慢往前走。进度条的颜色从灰色变成绿色，从绿色变成金色。烤箱里传出面皮受热的细碎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