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杏林辞》千林燃春

2、肺疫 六个时

　　六个时辰前，萧青辞接到密令暗中前往皇宫，彼时皇帝刚发完脾气，殿内的下人全都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萧青辞进去拘礼，皇帝这才挥手让下人们都出去，然后示意他坐下，然后把密令递过去。

　　萧青辞打开一看，眉头瞬间皱起来。

　　这是皇帝的暗卫亲自前去调查出的结果。按理来说，疫病出现之前应当有鼠疫或者其他疫灾的情况。可是陇县并未出现这样的情况，也没有尸体生疾，今年为也未曾出现粮食短缺的情况。比较过往的疫病记录，陇县这一出反而是诡异又突兀。

　　萧青辞把密令放回去，脸色微沉。

　　当初贬值的那几个人最开始就送去了大理寺，后来又被移去刑部大牢。这件事几乎是由他和他父亲经手，未曾从那些人口中探出任何知情的消息。如果疫病是人为的，却连当地的官员都不知情，只怕背后藏着更大的势力。

　　皇帝也是如此想的，于是道：“我希望你明日跟随太医院的人暗中前去调查，以督行顾大人的身份，切记不要打草惊蛇。”

　　“臣明白。”萧青辞领旨。

　　皇帝又道：“此次前行，太医院并不知晓你的真实身份，但是李双寻知道，你可把这件事告知于她，莫要走露风声。”

　　萧青辞点头应下。

　　从思绪中抽身，萧青辞对李双寻说：“时候不早了，你也快回去休息吧。”

　　李双寻点头，她把最后一口山楂酥吃完，拍拍手穿过廊亭走向前厅。那产妇已经被移到屋里观察着。

　　男人看见李双寻出来，立刻跑过来跪下，道：“小神医救我妻子两命，如此大恩大德，刘有志此生不敢忘，诊金我会想办法凑够，希望陆圣手不嫌我拖延。”

　　“不必。”

　　李双寻将人扶起来，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诊金不必筹备，你夫人生产时出了很多血吃了很多苦，身子亏损的厉害，你想办法给她补一补，今晚就先让她在医馆里住着，等明日后日天晴了再走，在这里，兰杏也能帮忙照看着。”

　　刘有志知道李双寻说一不二，他定定的看着李双寻，很坚定道：“刘有志多谢圣手，往后圣手若是有需要的地方，请前往告知于我，我一定在所不辞。”

　　李双寻点头应下，又进去瞧了眼产妇的情况，这才离开。刘有志目送着李双寻离开的方向，心中充满了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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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一早，李双寻就背着包裹去了城南门口，那里已经集结了一队马车，路途中偶尔也能瞥见几个太医院的大夫在赶路，彼此见面还会点头打个招呼。

　　李双寻一眼就看见立在马车一旁的萧青辞，两人对上目光后，李双寻朝他小跑过去，看大夫都坐上马车，说：“你怎么不进去？”

　　“等你。”萧青辞伸出手，扶着李双寻坐进自己的马车，然后自己也紧随其后坐进去，把一旁的面纱递过去，说：“戴上吧，保护好自己。”

　　李双寻点头，将面纱戴好，又在口鼻处挡了一块布。等她戴好，萧青辞也戴好了。李双寻又掀开车帘朝外看去，这里有官兵把手百姓靠近不得，太医院的太医也陆陆续续全都来了。

　　等时辰一到，城门就被打开。

　　一行车队浩浩荡荡的出发，一路走官道。因为情况紧急，中途没有停下休息，花费两天，终于在日落的时候抵达陇县。

　　现在还不到关城门的时间，但陇县的城门已经半落锁，城墙上有人在巡岗，负责迎接他们的官员早早就候在门口等待。

　　太医纷纷从马车上下来，他们都遮住了口鼻戴上了面纱。陇县的官员也遮着口鼻，等萧青辞一下马车，便迎上来，但却隔着三米的距离，说：“顾大人，各位太医，在下曾言锡，是陇县的县令，路途遥远，我已经让人准备好饭菜，请各位大人做好准备，随我进城。”

　　萧青辞点头，抬腿跟了上去。

　　身后的太医们也都纷纷跟上去，等他们进了城门，那道用来挡路的栅栏就被移开，然后城门被彻底关上。

　　尽管已经做好了准备，但在看见城内的情况还是不免让李双寻有些吃惊。

　　布和面纱也阻挡不了扑面而来的药味和腐臭味。

　　路边全是整装待发巡逻的侍卫，随处是可见的帐篷，里面都是虚弱的百姓。帐篷门口全都摆着大锅，锅里一直在熬药。

　　再往里走，就能看见有得了疫病死去的人，侍卫则把人抬着出去放置在另一个地方，等天亮统一开城门的时候把尸体放到乱葬岗。

　　旁边有一个太医有些不忍道：“曾大人，马车也不过走了两日，没什么可劳累的，不如就在这里停下吧，我们去看看他们的情况。”

　　身后的一众太医也纷纷附和。

　　曾言锡的目光也落在那些百姓身上，面露不忍：“大人仁心，那便就此停下，但是莫要在外面吃饭，若是饿了，让侍卫领着各位大人前去府上吃饭。”

　　说完，他扭头对萧青辞说：“顾大人请随我来。”

　　萧青辞点头，跟着曾言锡回府上，他需要从县令的口中了解这里的具体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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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双寻见路边有抱着小孩的妇人正在慢吞吞的朝着一个帐篷赶去，她上前两步从妇人怀中接过那个不过四个月大的孩子，低声道：“您这是要去干什么？”

　　那妇人侧开头捂着嘴咳嗽，撕心裂肺的，好一会儿才哑声道：“要去领药，大夫让我们一日三餐准时去领药，孩子……”

　　妇人的目光落在孩子身上，孩子在李双寻怀里也不哭不闹，看起来也病怏怏的。她说：“孩子就是有些哭闹，我把他哄好了才来的，有些迟了。”

　　说话间，两人已经到了帐篷处。

　　熬药的锅前守着一个四十左右的男子，李双寻听见那妇人唤他：“周大夫。”

　　“来领药是吧。”

　　周良从旁边的热水盆里拿出一个洗干净的碗，把药盛过去，说：“喝吧，把孩子给我，我给他喂。”

　　妇人的神色明显有些紧张起来。李双寻心领神会道：“周大夫，我们进去说话吧。”

　　周良瞧了她一眼，也没说什么，起身掀开帘子让她们进来。帐子里没有别人，李双寻就把孩子放在简易的木板床上，说：“这孩子瞧着像是肺部发炎引起的烧热。”

　　妇人脸色一变，似是没想到路边的一个女子都能看出来。

　　周良脸上倒是没什么表情，他检查着那孩子的情况，问：“姑娘是京城来的大夫吧，陇县疫病严重，能得陛下青睐的女大夫，我只想到了一个人，李双寻。”

　　“周大夫慧眼识人。”李双寻说：“陛下派我随同太医来帮忙。”

　　妇人没想到这姑娘竟然就是京城鼎鼎有名的圣手。

　　周良给孩子检查完，去旁边抓药，替李双寻解答疑惑：“城内最近差的很严，这疫病有个三个过程，第一程，身上发痒，算是轻度，第二程，是咳嗽，算中度，第三程，也是最后一程，就是发热。若是到了这一步，基本活不过第二天。所以城内侍卫查的很严，为了预防尸体再次传播疾病，他们会把发热的人送去重度疫区，也就是离乱葬岗近的地方。”

　　原来如此。

　　妇人闻言当即就跪了下来，哭着道：“求两位大人救救我的孩子吧，他还那么小，他要是被侍卫抓走，那肯定活不下。我知道我不该隐瞒，可是……”

　　孩子是中午吃完药突然发了热，她想办法给孩子降温，可还是没用，实在没办法，她就捧着地上的土涂在孩子脸上，让人瞧不出来他正在发热，这才耽搁了时间。

　　李双寻赶忙将人扶起来，说：“你无需如此，我和周大夫若是想说，方才就说了，快起来，我们一定会想办法的。”

　　周良抓好药，又端来一个药壶在里面煮着，说：“你无需如此，这孩子只是简单的发热，待退了烧就好。”

　　先前两人说的话她没听懂，此刻有些不确定道：“只是简单的发热吗？”

　　“嗯，你们是不是一直紧闭着门窗休息？”李双寻在旁边解答：“屋子不通风，孩子就会感染发热，这次回去把门窗都开一开，通通风。”

　　妇人又疑惑道：“那不会感染疫病吗？”

　　周良说：“不会。”

　　见周良如此斩钉截铁，妇人这才放下心来，等着周良熬好药，把药给孩子喂进去，才道：“回去吧，一会儿就能退热。”

　　送走妇人后，李双寻这才疑惑道：“您刚才为何说不会感染疫病？”

　　“现在各家都藏在屋里不敢出门，开个门窗而已，问题不大。”周良对疫病一直很有研究：“那样的距离，暂时还无法感染，只是我们寻常和他们接近的距离较近，又频繁了一些，便得仔细着些。”

　　李双寻也知道这个，她不是在问这件事。

　　周良又看了她一眼，说：“现如今百姓惶惶，你肯定些，倒能安他们的心，说不定也能让这疫病早些退去。”

　　这便是打心理战术了。

　　李双寻了然，她想着方才一路见过的场景，迟疑道：“我一路瞧着百姓都是在咳嗽，方才又听您说有发热和发痒的症状，我曾经在一本古书上见过类似的状况，可是肺疫？”

　　“嗯，我也觉得像是肺疫。”

　　周良也不吝啬，他从柜子里翻出自己的药方，说：“我瞧那些人经常说胸口痛，舌苔黄腻，脉象断续。我按照常见的药方配药，但是一直不见好。或许需要重新开方子了。”

　　上面写着麻黄、杏仁、生石膏、金银花……

　　是治疗肺疫的方子，但周良说这药方没用。李双寻想了想，说：“我去瞧瞧他们的状况，说不定会有别的发现。”

　　周良点头，说：“我陪你去吧，我正好也想重新诊断一下，”

　　而且李双寻名声太高，周良也确实有些怀疑自己，他需要李双寻给他肯定，或者是新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