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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逃离丛林5 莫比乌斯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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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奭很清楚,如果他直接说“父王有意立我为太子”,压根不会有人信。
因为姜悦的能力,在大家看来就是辅助系。
若是王室无人,靠血统当一国之君还勉强能行。
现在前狼后虎,哪个都比他强,王位根本坐不住。
姜宣也没有傻到强行传位,让本来能活的爱子必死无疑的程度。
哪怕姜吉这种深谙王室秘辛的人,都觉得父王偏袒姜悦的程度,也就是在姜悦小时候,为他筹谋入赘一事;
等姜悦展现能力之后,就尽可能拦着姜悦不要去送死;
然后就能保住荣华富贵了。
但这种程度的偏爱,在生死攸关的时候,是远远不够的。
殷奭必须引发这些人的贪婪,让他们觉得“姜悦很可能才是齐王真正属意的太子”。
他们才可能会为了一个美好的未来拼命。
再说了,这事也不是没有诱导余地。
殷奭叙述故事的时候,用了很明显的蒙太奇手法,让所有人的思路都顺着他的想法走。
二哥、七哥,还有郑姬的孩子,背后三股强大的势力,一瞬间就从夺位的强大助力,变成了祸乱齐国之源。
让他们上位是什么后果,殷奭也给大家揭示了。
就是姜悦的爷爷,还有大伯的情况。
和打地鼠似的,一个问题解决,又来一个新的问题。
为了应对顽疾下猛药,结果猛药尾大不掉。
因为这些事情都是真实存在的,没有半分作假,众人早就知晓。
只不过之前没人归纳总结,系统性梳理给他们听罢了。
毕竟,在这个时代,这种有条有理地讲故事,然后归纳出道理,用来教人的能力,不是八卦能力。
而是谋士劝谏君主的能力。
也是那些世家大族用来教导子女的能力。
属于被贵族阶层、精英阶层垄断的东西。
在场众人,绝大部分都没混到有谋士的程度。
更没太多世家大族出身的子弟。
如卫将军之流,就算有谋士,和殷奭的水平相比有,那肯定是天差地别
如何不信服?
然后,殷奭又巧妙利用了一个思维惯性。
因为中华文化有一门学科,叫做——赢学。
大家只关注那个第一。
只关注赢没赢。
姜宣的能力,未必在历代齐国君主之中,必定排第一。
毕竟,每个君主面对的开局不一样,情况也不一样。
有些人一世英雄,但就是被比自己强的人压一辈子;
或者时也命也,又有什么办法呢?
但大部分人不是这么看的。
他们只会认为,姜宣把齐国带到了东部霸主地位,他爷爷和哥哥没有。
所以,大家都默认,姜宣的能力,是比前两代齐王都要强的。
既然姜宣这么强,又看到了爷爷、兄长的下场。
他不想像他们一样,一个接一个问题解决,而是要把很多问题凑起来,一次性解决,这也很合理吧?
但这么一来,这也就代表,他不会立上述任何一方势力的代言人为太子。
因为他实际上就是要维持这种平衡,为齐国的发展争取时机。
可现在,平衡已经被打破了。
皇室嫁了公主。
公主还怀孕了。
无论公主生下的孩子是男是女,只要能觉醒血脉之力,都必定是下任齐王。
以姜家这些人的未雨绸缪,难道还真等到孩子平安活下来,再平安长到十二岁,再觉醒血脉之力,然后再动手?
所以,殷奭暗示宫变可能发生,这也是合理的。
因为二哥和七哥都已经成年了,都有自己的势力,可以动手了。
这种情况下,他巧妙引导暗示,让众人联想到——我来西南,不是因为被发配。
而是因为我爹已经到了情况不对,派我出来办事,以保护我安全的。
哪怕宫变真的成功,我已经来不及回去了。
但这就代表我半路就能听到消息,也可以效仿当年的父王,立刻投奔他国。
将来又在他国的协助下,回国争夺王位。
无论哪种情况,你们都是我的原始股。
至于众人会不会想“我们没家底也没背景,怎么会被大王选做未来太子的班底”这种天降馅饼……
首先,人都是会自命不凡的。
没人愿意承认自己的能力比别人差一大截,往往都是觉得自己家世不够好,或者运气不够好。
觉得要是换我在那个位置,我上我也行。
甚至能做得更好。
其次,殷奭已经给他们找了理由。
正因为那些人太有家世背景,都已经选定了利益方,所以姜宣才不能把他们留给未来的齐国太子。
他需要给太子一套干干净净的,没有沾那么多利益关系的班底。
这也很符合他们这支队伍的叙事。
大家都是坐冷板凳的货色,才会被发配过来。
最后,卫将军,以及其他两位统领。
殷奭已经观察过了,他们三个性格问题都比较严重。
就拿卫将军为例。
殷奭那句——太过耿介,却又不会用人——的评价,并不是虚言。
太过耿介,就代表不会笼络人心。
但不会笼络人心实则没关系,若有识人之明也没事。
可卫将军也不会识人。
姜吉和另外两位统领,明显都别有用心。
卫将军却没看出来,傻乎乎在这里当出头鸟。
这就让姜宣很难办。
他不能让这么忠诚耿介的臣子去当暗卫,办不好。
可齐国局势这么复杂,若在中枢,卫将军很容易得罪人,也很容易踩坑,更管理不好自己手下的少爷兵。
若是某个城池驻守,或者当一方父母官,姜宣又怕他被人忽悠。
再说带兵打仗吧,他可能又欠缺几分。
能为前锋,或者偏将,但不能为帅。
这又很麻烦。
等于姜宣确实是想用卫将军的,甚至是打算重用。
否则他也不会把卫将军派过来保护姜悦。
可他没想好应该给卫将军放到什么位置。
所以卫将军的官职应该不算很如意。
但这些,殷奭都不会说。
他引导的方向,就是——大王实际上很看重你,所以才不提拔。
因为要把你留给未来太子啊!
如果现在就提拔了你,让你成为朝中重臣。
各方势力的拉拢、威逼、利诱,纷至沓来,你能应付吗?
别搞到最后,人也得罪光了,新太子也不信你。
姜宣的苦心岂不是白费了吗?
还不如冷你几年,让你沉淀、历练。
然后找个机会,让你和新太子接触,你就彻底成了他的班底。
对不够得志,却又足够忠诚的卫将军来说,没有比这更好的麻醉药,强心剂了。
故他激动得满面红光,又抱了一拳:“多谢六王子指点。”
“对了,先前六王子说,我等可能中了林中瘴气,实则已经进入了山洞,不知可能破解?”
殷奭笑了一下:“关于这个——”
“十弟。”
姜吉莫名打了个冷战。
他不知道阿悦究竟什么意思。
讲道理,他现在已经被姜悦的变化打蒙了。
他甚至开始怀疑,阿悦的能力,难道真是父王对他们公布的那样吗?
真的只是纯辅助系?
还是说,父王为了保住爱子,对所有人撒了弥天大谎?
阿悦实际上很强?
但不管哪种情况,都容不得他再藏拙。
就见姜吉深吸了一口气,说:“大家先吃饭吧!”
“等到吃完饭,我带你们去个地方,你们就懂了。”
******
一行人吃完饭,又收拾好残余垃圾后,姜吉示意众人往前走。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他示意所有人停下,来看路边的一处石头。
石头半埋在腐叶里,斜裂的纹路像半张半闭的眼。
“这是我在两个时辰前,特意弄到土里的。”
姜吉淡淡解释:“每过一刻钟,我都会做一次这样的标记。”
“就是怕我们一直在重复绕圈子。”
卫将军有点疑惑:“类似的刻印,我也在树上做了。”
他不可能会忽视这种细节。
姜吉点头:“正因为你在树上刻了,我才半埋石头。”
原因很简单,他怕刻在树上的东西会被还原。
但半埋在土里的东西,怎么还原?
更何况,这块石头,不是密林里的。
而是他刻意收集的引路石,放在空间道具里,就是为了探路用的。
这块石头也非常好记。
因为那道裂纹让他觉得不舒服,像被什么东西看了一眼。
所以他绝不会忘。
这也是姜吉埋石头的初衷。
哪怕密林要还原,也只能把石头吐出来,让它孤零零在路边。
那不是更显眼?
当然,姜吉没解释这么多。
他只是蹲下来做了几个检查。
他先看附近自己的脚印,确认无误。
前三步之外还有一个浅印,方向朝南偏东。
那是他自己踩的。
他拿手指比对深浅,又抬头看了一眼前面队伍的朝向。
脚印确实是他留下的,方向也对。
但他记得很清楚,他们一直在往南偏东走,从不曾拐弯。
更不曾回头。
唯一的不同,就是方位。
姜吉深吸了一口气:“左边。”
“我上一次埋石头的时候,它在道路左边。”
但现在,它在道路右边。
卫将军若有所思:“两个时辰前,我们还在密林中。”
“可现在,我们已经在密道里?”
“密道麻痹我们的方式,就是复刻了密林的景象,只是进行了一次左右翻转?”
“不,应该说,像镜子的翻转?”
不得不说,卫将军的反应还是很快的,立刻就能想到“镜像翻转”的方面。
霎时间,众人也弄懂了原因。
如果他们一直在经过一模一样的地方,一定会发现。
因为这种鬼打墙,大家基本都经历过,属于基础中的基础,不可能会忽略。
但如果路过的一片苔藓,一次长在右边岩壁上,另一次长在左边。
一颗歪脖子树,本来在路左边,现在在路右边。
很难被人发现不对。
因为密林里的植物,本来就大同小异。
哪怕是正常丛林,走久了都会有种“我是不是之前走过这里”的幻觉。
更不要说这种镜像的改变。
再说了,人的注意力是有限的。
一般来说,就算再怎么盯环境的人,也只会盯一边。
因为他们要找标志性的东西,比如一颗歪脖子树,一株特别茂密的灌木,类似这种东西来记忆。
同时看两边反而会发散思维。
这就更不容易发现。
至于殷奭是怎么发现的……
因为他躺着被人抬,专注观察上方环境,尤其是那些遮天蔽日的树木的时候,发现树木,尤其是枝叶的阴影方向与阳光方向不一致。
树干影子朝右,树枝影子朝左,且边缘有极细的错位,像是两个重叠的画面在接缝处没有对齐。
他当时就已经意识到,他们一定进入了另一个空间。
但不是镜像空间。
殷奭认为,这应该是个莫比乌斯环。
至于他为什么想到这一点,除了现代知识之外,就要提他的另一个优势了。
这毕竟是模拟中的模拟。
他可没忘记,姜悦的结局,是被巫师,以及那个村子分着吃了。
这些护卫也不知道怎么样,但也未必会好。
而那个村子的“圣使”是蛇。
神明也是蛇。
莫比乌斯环的别名,又是“衔尾蛇”。
包括密林、洞穴,都是只有一条路。
没有任何回头路。
多方综合,让殷奭觉得,情况大概率就是这样。
但他在思考,应该怎么对这些人解释。
“你们可以认为,丛林和密道,是手心和手背的关系。”
殷奭平淡开口,语气像在说家常。
“它是一个物品的两侧,不在同一个平面上。”
“我们以为自己一直在前进,但实际上我们穿过了两个面:密林和山洞。”
“密林是其中的一段,山洞是另一段。”
“接缝就在其中一个地方。”
“刚才的藤蔓、树断口、苔藓位置,都是过了接缝之后发生了翻转。”
“就像……”
他随手取出一根布条,折了一下。
“经过那条裂缝之后,我们所在的区域被这么折了一下。”
众人听晕了。
哪怕殷奭已经尽量用非常简短的语句来描述,他们还是非常茫然。
但卫将军等三个统领,却大概能听懂。
虽然他们理解起来也很吃力,可到底听懂了。
殷奭在心中叹了一声。
这就是没有义务教育,只有精英教育的最大不好。
队伍不好带。
这也是古代中国常见的问题。
中国古代的精英阶层,一向是很强的。
他们能测算天文,衡量地理,甚至能做微积分。
但是这只是少数精英的个人学问,和底层士兵无关。
他们的学问,以及他们总结出来的规律,都不会传授给底层人,更不会下沉给一线的军官乃至士兵。
这种断层是方方面面的。
举个简单例子,火炮都已经研发出来了。
可几百年来,中国的绝大多数炮手和基层将领,完全不懂弹道的数学规律,不懂怎么齐射。
那怎么办呢?
只能凭手感。
凭手感,就无法统一。
碰到这种吃理解的时候,就会特别吃力。
【如果我还要在这个世界混下去,我第一步肯定是要普及数学。】
【全都给我去学算术、平面几何、平面三角、代数、一次方程、二次方程。】
【还要专门开课,传授数学在测距、测地当中的应用。】
当然,这些都是很久远的事情了。
对殷奭来说,他现在要解决的,也不是科普数学。
他只要讲得有人能听懂就行了。
果然,姜吉已经给听懂,并且转化成大家更能听懂的语言。
“我们已经进入迷阵,现在需要寻找阵眼。”
“一旦找到,就能破阵!”
简单粗暴。
但错误。
殷奭遗憾指出:“不对。”
“找到的结果,不一定是破阵,有可能是进入更深的黑暗。”
因为莫比乌斯环的“中心线”在几何上并不真实存在。
你想要找出口,只能另辟蹊径,比如找垂直的角度。
问题在于,你找到的出口,不一定是出口。
你有可能进入一个不可名状的奇点。
奇点的深处,就是邪神的所在。
换个说法,就是费尽千辛万苦,主动走进了邪神的巢穴。
姜吉没能听懂殷奭这句的意思。
他疑惑询问:“阿悦,你的意思是,看似生门,也可能是死门?”
“可以这么说。“殷奭点了点头,”我没有把握。”
“我只能告诉你们,如果一直往前走,就会一直在密林和山洞之间反复来回。”
“我们携带的事物只有这么多,迟早会吃完。“
“也可能,在没有吃完之前,大家就已经被绝望逼疯。”
“但如果要寻找缝隙,就等于不断在靠近起点。”
“却也在不停靠近终点。”
“最终那一刻,究竟是起点,还是终点,我没有任何把握。”
“而且,我认为,终点的概率更大。“
否则这支队伍怎么覆灭的?
堂堂王子,还成了盘中餐。
说到这里,殷奭突然怔了一下。
模拟之中,有他扮演姜悦。
他清楚莫比乌斯环的特性,自然很快就能猜到问题。
但在模拟之外,姜悦就是姜悦。
这支队伍却也走到了终点,见到了邪神。
这就很有意思了。
根据殷奭的观察,哪怕姜吉在刻意隐藏,却也没这个能力,破译莫比乌斯环的真相。
其他人更不可能。
难道这支队伍,当真是姜悦带的?
若真是如此,他对姜悦的智商,就要进一步往高算了。
说的难听点,姜悦当真是生不逢时。
倘若生在现代,估计不到三十就能拿诺贝尔奖吧?
听见殷奭的描述,众人面面相觑。
片刻之后,卫将军苦笑:“我们有得选吗?”
他们没得选。
一直走在这条道路上,破不了阵法,那就必死无疑。
而且绝望的时候,谁知道大家能做什么。
自相残杀,吞噬同类,都不是没可能。
破解阵法,才可能活下来。
万一回到起点呢?
而且,谁知道终点是什么呢?
说不定他们能打过呢?
西南边陲,也没听说过有特别强大的存在。
如果真是不可一世的怪物,西南大山早就要动荡了,哪有现在这么太平?
“很好。”
殷奭淡淡道。
“那你们就跟着我走吧!”
“我什么时候说停,你们才能停。”
******
一行人又走整整两天。
吃了六顿饭。
队伍越来越沉默。
所有人都忍不住打量六王子。
哪怕大家风尘仆仆,如此狼狈。
这位王子依旧丰神俊秀,鹤立鸡群,还能和他们谈笑风生。
每天两次吃饭的时候,开启的茶话会——六王子这么说,已经成了大家最期待的事情。
说家长里短,说自己暗恋的人,说父母兄弟,说自己的理想,说遇到的不公……
一边说一边哭,一边说一边互相打气。
明明是非常阴沉的氛围,但在六王子的主持下,大家紧绷的弦都好像松了很多。
关系也更加亲密了。
明明他们之前同行了好几个月,同吃同住,却依旧感情一般般。
现在却亲如兄弟。
但这一天,在例行公事的行走后,六王子示意所有人停下来。
霎时间,所有人的呼吸都屏住了。
他们已经预感到了什么。
果然,殷奭转过身,看向队伍:“这些天里,我们已经经过了二十三次翻转。”
听到这里,人群躁动起来。
他们意识到,六王子其实早就找到了阵眼,却一直没说。
为什么?
如果是三天前,他们肯定已经闹开了。
现在却只是问:“为什么是二十三次?”
殷奭认真解释:“因为我意识到,两次翻转,才能算一次。”
“沿着这条路,穿过两次接缝,看似回到起点。”
“但下一次经过接缝时,空间会再翻一次。”
“两圈之后你会回到最初的状态,至少你以为是最初的状态。”
“事实上,我当时忍不住想要叫大家停下来了,因为我确定我们已经走到密林的入口。”
“但我还是放弃了。”
“因为我还想测试一下,多走几圈,会不会有什么变化。”
当然,他没说的是,在这个面上绕得越深,距离环心越近。
也就是说,他再走几圈试图进一步测测的举动,很可能会更靠近邪神。
当然,他也没说邪神的事情。
真要说要对抗神明,好不容易积累的士气又没了。
“我本来想等第二十次翻转,刚好是十次,对应十天干。”
“但没有异常。”
“所以我又等了三次。”
“这一次,对应十二地支。”
如果他赌错了,无非也就是大家多走几天。
这个路程还是扛得住的。
如果他赌对了,那就赢了。
再说了,他还有一次复活机会。
不趁着这一次的档不断试错,怎么给下一次积攒经验?
只不过,还是没有异常。
那就只能进了。
“出口就在前方。”殷奭说,目光落在前方灌木丛后那面岩壁上,“不是沿着路,是沿着环的垂直方向。”
“裂口很窄,只能一个人通过。”
“我们排序吧!”
等待众人排队的功夫,殷奭转向那丛灌木,没有立刻靠近,而是又做了一遍定位。
他先把口袋里的藤蔓取出来,放在左手掌心。
这是他从队伍的包裹翻出来的,经过炮制的特殊蔓藤,用来测定角度。
就见殷奭捏住一端,让另一端自然下垂,然后慢慢朝灌木方向走。
走到第三步时,藤蔓的下端开始轻微偏转。
不是被风吹的,四周一点风也没有。
这是莫比乌斯环的偏转。
你看似走在一条平坦的路上,实际上不止有角度的倾斜,还有方向的倾斜。
实际上,你走在一个“环”上。
殷奭庆幸,这个莫比乌斯环还不够稳定,还有破绽。
如果是无解的莫比乌斯环,根本不可能任由他这么寻找漏洞,到死都不可能走出去。
偏转方向指向岩壁的左侧,与灌木的阴影偏移方向一致。
殷奭停了下来,没有继续。
他把藤蔓换到右手,再试一次。
这次偏转方向反了。
所有人都在盯着他看。
他们不知道,殷奭这一次的确定,其实就是作秀。
因为这些东西,殷奭早就已经定了。
他甚至能准确数出已经走了二十三次。
但他必须证明给他们看。
裂口就在前方,翻转区,也就是所谓的阵眼,就在灌木和岩壁之间。
左手的参考系和右手的参考系在这里产生分歧,这是空间被折过的证据。
毕竟,如果真走到终点了,事情会更加严重。
他需要给他们打强心针。
姜吉和卫将军等人也没有闲着。
他们在排队选人的时候,也不忘蹲下,查看地面。
因为他们回去之后,都要写报告的。
这种前所未见的迷阵——对他们而言是迷阵,非常难以破译。
六王子天纵奇才,他们可不是。
众人都想到了,万一将来齐国大军碰到这种阵法,必定会被活活困死,有去无回。
自然要记录下每一个细节。
他们留意到,路面的腐叶从两侧向中间堆积,像被某种很窄的东西扫过。
但在灌木根部,腐叶的纹理出现一道极细的错位线,左边比右边高出一指宽。
那条线极不显眼,像两张照片拼接时没有对齐的接缝。
“难道这就是这个阵法的破绽之处?”
卫将军思忖。
姜吉眯了眯眼,抓了一把泥土,捏碎,撒向那道线。
细土落下去,一半落在左侧,一半落在右侧。但有几粒在线的正上方停了一瞬,像是悬空了一下,才落向左边。
殷奭也没提醒他们,这一切都没必要。
虽然他觉得,他们大概率碰不到下一个莫比乌斯环。
他只是望向岩壁。
岩壁表面粗糙,苔藓从右上方蔓延下来,但在靠近地面三尺的地方,苔藓的纹理忽然中断了。
断口处露出一条垂直的暗痕,宽不过二指,长到半人高。
暗痕两边的颜色不一致:左侧苔藓偏黄绿,右侧偏青灰。
虽然都覆盖着同样的藤蔓,但像是从两个不同时间点长出来的。
而且……
不知道是不是殷奭的错觉。
他觉得岩壁上的苔藓,不像真正的苔藓。
像是蛇蜕。
但这也是好事。
通过苔藓和岩壁,裂口的位置已经可以确定。
它不在岩壁表面,而在那面岩壁和灌木阴影之间的狭窄空隙里,几乎与那面墙平行。
普通人站在三步外根本看不见,因为双眼的视差会自动把两侧合成一个平面。
但殷奭通过倾斜角度测量,早就已经知道了。
只需要侧身正对那条暗痕,再向左偏大约十七度,视线就会落到一个不该存在的纵深感里。
问题在于……
他要怎么和别人解释,倾斜十七度呢?
这些士兵没有接受过义务教育。
自己一旦比划角度,哪怕再精准,他们也会肯定会有偏差。
所以,他只能说:“我当第一个。”
“你们所有人,模仿我的走路姿势,一点都不能错。”
“一旦错了,你们就永远也无法离开这里。”
“记住,要完全模仿。”
卫将军本来想劝殷奭不要冒险。
听见殷奭这么强调,也立刻改口,抱拳道:“我来殿后。”
殷奭点了点头,说:“诸位可以记住我的姿势。”
“若有人做错了,你们再进来一个,稳定军心。”
“阿吉,你在中间。”
说罢,殷奭一马当先,走了过去。
他拨开灌木,像拨开一道稀疏的帘子。
叶子很干,一碰就发出清脆的声响。
感觉不像是叶子,像是风干的皮。
比如,蛇皮。
拨到一半时,殷奭的手指感到一股极细的风,从岩壁的方向吹过来。
风里带着苔藓和湿石头的气味,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腥臭味,不是密林该有的味道。
更像是蛇窟的味道。
他继续拨。
那丛灌木比看起来稀疏,拨开后根本没有枝干,只是叶子堆叠在一起,像被什么东西压扁过。
叶子后面的岩壁并不完整,靠近地面的地方有一条缝,极窄,两人肩宽不到。
缝的两侧同时是树皮和石壁,像两个世界的伤口长在了一起。
殷奭侧身凑近,没有立刻挤进去,而是把藤蔓再次取出,探进缝口。
藤蔓进入后没有弯曲,反而在某个角度变得模糊,像浸入了不同折射率的液体。
确认无误后,殷奭把肩膀对准裂口。
然后,他进去了。
侧身挤进去时,背后传来一声嘶哑的声音。
就像是蛇在吐信。
但这片丛林中,并没有任何蛇。
殷奭有点好奇。
如果自己这时候回头,会不会同时看见两个方向的自己呢?
但他没有回头。
他很平静地走出了这个通道,来到一个黑暗的空间。
他无法形容这个空间。
如果用最准确的词语,大概就是“单面空间”。
鸡蛋的里面。
这片空间没有地平线。
准确地说,地平线在这里不成立。
殷奭的眼睛拼命寻找一个可以安放“远处”的位置。
但目光每一次投出去,都会被某种不可思议的弯折送回来,根本无法聚焦。
天在头顶,同时也在脚下。
头顶上方也有一片同样的青黑色,和地面完全对称,像一面无边无际的镜子。
只是镜中什么也没有,只有陆续不断扑腾而出,东倒西歪的人们。
“天啊!”
有人惊恐地叫了起来。
“这是什么地方?”
但这句话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多重声音叠在一起,像无数个人同时说同一句话。
在头顶,在脚下,在耳边。
所有人都麻木了。
他们无法形容这一刻的震撼。
他们的意识都开始打滑,大脑皱褶像是要被抚平了。
殷奭的思维也在涣散。
但这时候,他还有空思考一个问题——要不要现在就用掉最后一次复活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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