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入歧途》长鱼苍梧

8、第 8 章【讨厌你。】 【讨厌你。

　　【讨厌你。】
　　“裴云。”
　　裴云正低着头给徐方发着消息，听到声音转头一看，是韩凌。
　　“有事吗？”
　　“聊聊？”
　　裴云意外地挑了挑眉，没想到有一天韩凌竟会对自己说出这两个字。他和季霄在一起后，不知道为什么，韩凌一直对他抱有很大的敌意。
　　要是之前，裴云会很乐意，因为他不想让季霄左右为难，但是现在……他举起手机晃了晃，“我的司机快到了。”
　　韩凌明显也不自在，他尴尬的右手虚握成拳，放在嘴边轻轻咳了一声。
　　“和季霄有关。”
　　“……”
　　裴云呷了一口咖啡，把杯子放下才开口问道。
　　“你想找我谈什么？”
　　“季霄……他这几年一次都没回过家。叔叔虽然不说，但是我知道，他很想季霄，只是拉不下面子先服软，所以……我想让你去劝劝季霄，让他回去看看叔叔。”说到这，韩凌顿了顿，才开口，“作为回报，刘明翔导演有部新戏，男一号已经定了，如果你愿意的话，男二号我可以让他给你。”
　　“你没劝过他吗？”
　　“劝过，但他不一定会听我的。”
　　“那你为什么觉得他一定会听我的呢？”
　　“他不一直都是这样吗？”你的话就是圣旨。
　　但韩凌现在有求于人，后半句他没说出口。
　　裴云不知道是因为韩凌的话，还是想到了什么，低头轻笑了一声。
　　“行，我知道了，我会试试看。”裴云说，“不过到时候适得其反可不要怪我。”
　　事情说完，裴云把咖啡一口气喝完，拉起口罩就要起身离开，但他似乎想到什么，起身的动作一顿，开口说道：“男二号的角色就不用了。”
　　“可是……”
　　不等韩凌说完，裴云就离开了咖啡馆，他刚上保姆车，徐方的电话就打来了。
　　“怎么了，小方。”
　　“裴哥，你看热搜没？”
　　“没……”裴云直觉不好。
　　“你和纪昀又上热搜了，这次是你们从涧芸出来的照片！”
　　裴云顿感头疼，不由得发问，“我和他都带着口罩和帽子，是怎么认出是我们的？”
　　“我看发微博的那个人说，是她今天去吃饭的时候，碰巧看到你们在结账，恰好你们当时都没带口罩。”徐方说。
　　屁。裴云心骂了一句，一出了包厢，他和纪昀就带起了口罩，而且自己还故意后他几步。
　　裴云第一反应就是，他或者纪昀被狗仔跟踪了。
　　“我知道了，王姐那边我会去解释的。”
　　裴云挂了电话，重重地叹了口气。
　　一周后，裴云接到导演组的消息【下一期的拍摄地点：云城大学。】
　　裴云看着那四个字，睫毛微微颤抖了两下。这是他和季霄的母校。
　　“裴哥，王姐建议你不要再发了。”
　　听到徐方的声音，裴云回神。
　　他和纪昀的绯闻愈演愈烈，甚至已经开了cp超话，裴云看到后让徐方要来了纪昀的联系方式，想联系纪昀让他和自己一起，再发一条微博澄清一下两人的关系。
　　徐方接着说道：“王姐说，现在这个情况，即便发了，结果只会事与愿违。最好还是冷处理。”
　　“行，我知道了。”裴云关了手机，视线移向车窗外。
　　又下雨了，落在车窗上的水滴，把外边的灯光晕的模糊不清。
　　电视机里正播放着一部经典的悲惨爱情片。
　　季霄躺在沙发上，头枕着裴云的腿，他的左手握和裴云的左手紧紧相握。
　　电影到了最后，故事的主人公，相爱却选择分道扬镳。
　　裴云感觉到在电影里的女主人公说了再见后，自己的左边的裤腿上湿了一小片，随着主人公的分别，湿的范围逐渐扩大。
　　他抬手揉了揉季霄的头发，相握的左手捏了捏季霄的手指。
　　季霄这时转过头看着正上方的裴云，小声的问，“裴云，你会离开我吗？”
　　裴云在这昏暗的房间里，就着电视散发出来的微弱光亮，看着季霄红着眼眶的样子，心疼的不行。
　　“不会。”他嗓音低沉但语气坚定。
　　他揉了揉季霄的头发，又摸了摸他通红的眼睛。
　　“你发誓。”
　　裴云弯腰低头在季霄的嘴唇上落下一吻，“我发誓，我永远不会离开季霄，否则我一辈子不能够幸福。”
　　季霄起身坐到他的腿上，和他面对面拥抱，在他嘴唇上轻轻啄了一下开口道，“不对，应该是，要是裴云离开季霄，季霄就孤独终老，最后病死在家，尸体一个星期后才被发现。”
　　季霄给自己下完下半生的诅咒，不给裴云开口的机会，再次吻上了他。
　　“裴哥，到了。”徐方的声音响起。
　　“好。”
　　“身体不舒服吗？嗓子怎么突然哑了。”徐方转身看向裴云。
　　裴云轻咳了一声，“没事，可能是今天有点累。”
　　徐方：“后面就几天没什么事了，在家好好休息。”
　　裴云笑着应了一声知道了，然后下了车。
　　回到家，裴云看着空荡荡的房子，第一次嫌弃它有点过于安静，一点声音都没有。
　　他打开电视，把音量调高，企图制造点声音让家里热闹一些。但外界的声音填满不了内心真正的空虚，终究是掩目捕雀，自我欺骗。
　　物是人非——当裴云踏入云城大学校门口，看着周围一切与他记忆里并无太大差别时，这四个字是他最大的感慨。
　　“裴哥！”纪昀的声音从他背后响起。
　　裴云转头，纪昀看到后立马笑着抬起手用力地挥了挥，然后大步跑向裴云。
　　“没想到这么巧。”纪昀跑到裴云面前喘了两口气说道。
　　“好巧。”裴云笑着回道。
　　“一起走吧。”
　　两人一同向节集合地点韶章楼走去，路上纪昀左看看右看看，“裴哥，我记得你是云城大毕业的吧？”
　　“嗯。”
　　“表演系？”
　　“不，金融。”
　　“啊?”这个答案显然在纪昀的意料之外，“那你怎么会来做演员？”
　　裴云沉默片刻后,简单的说了两个字，“巧合。”
　　“真羡慕你们这种学霸，不管做什么都能做的这么好。我从小脑子就不好，次次考试都是班级倒数，后面要不是我爸，我连大学都不一定能上。”纪昀说完貌似苦恼的皱了皱眉。
　　裴云回忆了一下纪昀的简介，他记得纪昀毕业于国外的一个大学，大学的具体名字他忘了。
　　纪昀话落微微挺直了腰板，眼神看向裴云，裴云知道他再等自己接话，或是安慰或是羡慕，都可以。可是空气却突然就陷入了安静，这两种话裴云都说不出。
　　说他冷漠也好，无情也罢，只是他真的安慰不了，也羡慕不来。
　　安慰，一个做事永远有家庭托底的人，他不直知道哪里值得他安慰。羡慕，这种情绪，他初中就没有了，他身边的任何人都有值得他羡慕的地方，盈满则亏，羡慕太多容易演变成怨恨。所以裴云很久以前就学会控制自己的情绪了。
　　纪昀看着自己的话掉在地上，一时间有点不知所措。他有过许多完全不相同的答案，每一种他都知道该怎么接，除了沉默。
　　裴云是真的嫌弃真的是自己太笨了吗？
　　“我是不是太笨了，连大学都考不上？”纪昀这么想着，就这么问了。
　　裴云顿了一下，苍白的狡辩了一句，“没有。”
　　纪昀显然不满意他的回答，低头走着自己的路，不再同裴云说话。
　　两人一路无言走到了集合的地方，裴云扫了一眼人群，还差姚傲没到。
　　随后，他的视线停在王川旁边的季霄身上，开始思考等一会要怎么避开人群，私下约季霄吃个饭。正思索着，他就看到季霄放下手里的东西离开了。去的方向是卫生间，裴云立马跟上。
　　季霄洗完手出来，看到站在门口的裴云，裴云也转头看向他。
　　季霄以为他再等人，和他对视了一眼后抬脚就要离开。
　　裴云看到，立马开口叫住人，“季霄。”
　　季霄听到，停下脚步，转身看向裴云，没有说话，安静等待着裴云的下文。
　　裴云低头轻咳了一声，身体离开墙面，向前走了一步，看了季霄的鞋子，才抬头看他，“今天晚上有空吗？一起去吃个饭吧，我有事想和你说，地点你定。”
　　裴云说完立马垂下视线，他恨不得现在就找个地缝钻进去，主动约前男友吃饭，太尴尬了。
　　裴云等了一会，没听到回应。他抬头刚想说，你不愿意就算了，就听到季霄问，“你确定要在这个地方讨论这种话题吗？”
　　厕所门口。
　　裴云抬手摸了摸鼻尖，解释道，“等会人太多了。”
　　季霄点点头，接着又问，“只有我们两个吗？”
　　“嗯。”
　　“涧芸吧。”
　　“……好。”
　　季霄离开大概十分钟，裴云才回去。
　　裴云回去后，姚傲也到了。
　　今早的游戏是，猫抓老鼠。所有人开着定位，一人抓五人躲，胳膊上有一个按钮，按下就表示被淘汰，猫把老鼠全部抓到，猫胜利，鼠把猫淘汰，鼠胜利。
　　胜利的人在下午的游戏中会获得一项特权。
　　猫在六人的石头剪刀布中，由最后胜利的姚傲担任。
　　导演说完开始，五人向不同的方向飞奔而去。十秒后，姚傲看着手机上的定位开始抓人。
　　季霄这次跟着的嘉宾是邵番，广播里最先传来许展淘汰。邵番做了个震惊的表情，刚对镜头说完‘我们得小心点’转头就对上了姚傲的视线。
　　“邵番，淘汰。”
　　淘汰的人被安排在一个教室里休息，季霄打算换人继续跟，他看着手机上定位就近选了一个，三楼左边走廊的第四间教室。
　　季霄刚走上三楼，左转，广播里就传来，“裴云，淘汰。”
　　裴云从三楼的第四间教室出来，额头上有一层薄汗，他转身就看到了站在他前方的季霄。
　　他先是意外，他不是跟着邵番吗？紧接着他反应过来，邵番已经被淘汰了。
　　他向季霄晃了晃左手胳膊上的按钮，说道：“我也被淘汰了。”
　　裴云话刚说完，姚傲从教室里走了出来，他瞥了一眼两人没理会，低头看着手机上的定位，准备去寻找下一个目标。
　　两人之间不由得弥漫上一种奇怪的氛围——熟悉又尴尬。
　　裴云率先想到他的跟随导演还在他后面，举着摄像机，他轻咳了一声对季霄说了句，“我先走了。”说完就离开了三楼。
　　下午，原本准备的户外游戏被瓢泼大雨打断，看着落地窗外的雨一时半会没有停下的趋势，导演决定剩下的明天再拍。
　　姚傲听到今天的工作结束，立马打电话给助理，让他和司机立刻来接自己。其余几人则想等雨小一点再回去。
　　一个半小时后，雨势渐渐变小。
　　裴云回到家洗了个澡换了套衣服，等时间差不多，带上口罩和帽子，拿着车钥匙出门使往涧芸。
　　去到提前预约的雅间和服务员交代了一声，等会还有个人，他就拿过菜单开始点菜。
　　半个小时后，季霄推门而进，裴云看到人，立马勾起嘴角，“快坐。”
　　季霄怔了一下，他已经好久没看到过裴云对他笑了，他在原地站了两秒才抬脚走过去。
　　裴云把菜单递给刚坐下的人，“我点了几个以前经常点的菜，你看看有没有其他想吃的。”
　　以前。
　　季霄接菜单的手一顿，这个对于两人如同禁语的词语，竟然被裴云笑着说出来了。季霄被反常的裴云搞得心神不宁，他随便翻了两页，就把菜单和上放到了一旁。
　　“没有了。”
　　裴云对着服务员挥了挥手，示意可以上菜了。
　　上菜的过程中，裴云率先打开话匣，“你和王导之前就认识？”
　　季霄点头，“嗯，他和我爸爸是朋友。”
　　“那住的地方找好了吗？”
　　“嗯。”
　　“还……想要离开吗？”裴云犹豫再三，话在嘴里滚又滚，最终还是直白的问出了这个对于两人都极度敏感的问题。
　　季霄在玻璃杯上画圈的食指一停，如实回答，“我还不知道。”
　　菜全部上齐，裴云适当的先打住这个话题。他用壶里的热水简单清洗了自己桌前的餐具，完后放到季霄前面，再把季霄前的那一套拿过来洗好自己用。
　　“吃吧。”
　　裴云夹了一个块香辣蟹放进季霄碗里，说道。
　　季霄看着裴云，满脸的意外，今天的裴云很不一样，比起现在，季霄觉得坐在他旁边的裴云更像五年前的裴云。
　　季霄深深看了眼裴云才低头开吃。
　　两人安静的吃了一会后，裴云再次开口，进入这顿饭的正题，“你回来这么久……有回去过吗？”
　　回去，不用明说是哪里，两人都心知肚明。
　　季霄手上的动作停住，食欲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让季霄从天堂坠入地狱，原来也不过裴云一句话的事。
　　裴云的话赶走了季霄今晚所有的幸福和期待，不，应该是今天一整天的期待。
　　从早上听到裴云约他吃饭开始，季霄这一整天都在期待，脑海里不断的猜想裴云的目的是什么。
　　季霄不否认直到现在自己还存有某种幻想，即便再怎么强压，还是不可控制的有这个想法。尤其是刚才裴云的一系列动作，快让这个幻想快如有实质，直到前一秒，季霄的心都一直跳的很厉害。
　　他刚抬起杯子喝了口水，润了润干的发紧的喉咙，正要询问裴云约自己的目的，证实自己的猜测是否正确。
　　裴云却先他一步，狠狠地泼了他一盆冷水，浇灭他所有自己以为是的期待与幻想。
　　“没有。”他声音压的很低。
　　季霄回答完，裴云抿了抿唇说出了早已整理好的说辞。
　　“季霄……他毕竟是你爸爸，是你在这个世界上关系最亲密的人，不管他做了什么。”说到这，裴云停顿了一下，才继续说“他都是为了你好，你不要这么狠心，回去吧，季霄。”
　　季霄觉得可笑，身边的人都在劝他回去就算了，竟然，竟然连裴云都在劝他。
　　裴云不是和他站在一边的吗？
　　等等，裴云真的和他是一起的吗？季霄脑海里闪过这个疑问。
　　不，不是。季霄立马否认，分手以后，裴云已经得到了他想要的。
　　所以从始至终，季霄都是一个人。
　　季霄不想也没有回答裴云，只是拿过一旁的水又喝了一口，好苦。
　　空气习惯的进入沉默，不知过了多久，就在裴云准备开口的时候，季霄先他一步说道。
　　“好，我答应你回去，不过我有个条件。”
　　“什么？”
　　“你和我重新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