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8、第 28 章 那天晚上, ...
-
那天晚上,魏澜躺在床上,想起了一些很久以前的事。大学毕业后,林晓晓去了南方一座城市做销售,她们的联系从来没有断过。魏澜结婚那天,林晓晓是伴娘。婚礼上,主持人问有没有人想上台说几句话,林晓晓接过话筒,说了一句让全场安静下来的话:“我是魏澜最好的朋友。如果你欺负她,我一定会带她走的。”说完她就下来了,没有多说什么。但魏澜站在台上,看见她坐回座位,低着头,用纸巾按了按眼角。
后来魏澜的婚姻出了问题,她第一个倾诉的人是林晓晓。离婚前后那些难熬的日子里,林晓晓几乎每天都给她发消息,有时是一句问候,有时是一个搞笑视频,有时只是分享自己直播间里发生的糗事。她从来不问“你还好吗”,因为她知道这个问题没法回答。她只是用这种方式告诉魏澜:我在。
魏澜意识到,林晓晓说自己不会经营深刻的关系,但她其实一直在经营。她用她自己的方式,笨拙固执地,把她们之间的那根线攥了二十多年。
第二天早上,魏澜起来的时候,林晓晓已经在厨房忙活了。灶台上煮着粥,案板上切着一碟酱菜,
“起来了?”林晓晓头也不回,“粥马上好,你去洗漱吧。”
魏澜站在厨房门口,看着林晓晓的背影。她穿着一件宽松的卫衣,头发随意扎着,哼着一首不知名的歌,锅里的粥咕嘟咕嘟冒着热气。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肩上。
“晓晓。”
“嗯?”
“把胖虎接来吧,我们再把村里那只流浪的小橘接回来,让他俩有个伴儿。”
林晓晓回过头,看了她一眼,笑了:“那敢情好。”
又过了几天,林晓晓正式加入了橘光合作社。她发挥了自己的专长,帮合作社开通了短视频账号,拍摄剪辑了一系列短片。第一条视频拍的是刘婶清晨摘剪枝的日常,没有任何脚本,就是真实的劳动过程。林晓晓蹲在橘林里拍了整整一个上午,剪出来的片子只有三分钟,但画面干净,节奏舒服,配上简单的钢琴曲,意外地受欢迎。发出去不到三天,播放量破了十万。
“你看,我说什么来着?”林晓晓举着手机给魏澜看后台数据,得意洋洋,“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你们以前光靠你发照片,太慢了。”
魏澜看着那些不断上涨的数据,不得不承认林晓晓确实有一套。她拍的东西接地气,不煽情,不卖惨,就是老老实实记录乡村的真实生活,刘婶在灶台前蒸年糕,小刘扛着锄头下地,村里的老人在树荫下编竹篮。这些画面配上林晓晓简洁的解说,意外地打动人心。
“你以前做直播真是屈才了。”魏澜说。
“那可不。”林晓晓毫不谦虚,“我应该早点来投奔你的。”
日子一天天过去。林晓晓的到来让小院重新热闹起来,她会在清晨拉着魏澜去镇上赶集,傍晚在院子里支起炭火烧烤,夜里拉着魏澜在门廊下喝酒聊天,聊到深夜。笑声多了,烟火气足了,连墙角那丛薄荷都长得比往年更旺盛了。
但有些东西,林晓晓注意到了,没有说。比如魏澜有时候会对着某一处发呆,目光空空的,不知道在想什么。比如她偶尔会走到另一间房间门口,又转身走开。比如深夜,她有时会一个人坐在门廊下,披着那条手工织的毯子,望着院子里的橘子树,很久很久。
林晓晓知道她在等什么,但她不问。即使是朋友也分享不了所有的情绪。
魏澜的摄影事业也在发展。她开始拍一个新的系列叫做《小院四季》。春天拍花和新生,夏天拍浓荫和蝉鸣,秋天拍果实和丰收,冬天拍枯枝和落雪。她拍得很慢,很细致,像是在用镜头记录时间的流逝,记录生命的轮回。
日子一天天过去,周砚清离开的痕迹渐渐淡去。他的衣服魏澜没有收起来,还挂在衣柜里,他写的春联还在门上,只是红纸有些褪色了。
魏澜没有刻意等他,也没有刻意忘记他。她只是继续生活,做该做的事,拍想拍的照片,帮助能帮助的人。
有时候,在深夜里,她会拿出那封信再看一遍。信纸已经有些皱了,折痕处几乎要断裂。她看得很仔细,每一个字都刻在心里。
“如果一切顺利,如果我还能回来,我会敲门。”
这句话她看了无数遍。每一次看,心里都会涌起复杂的情绪,希望,担忧,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等待。
春天过去,夏天来了。院子里的无尽夏开了,姹紫嫣红,热闹非凡。魏澜坐在花丛中修图,偶尔抬头,会看向院门,仿佛在期待什么。
但院门始终关着,只有风吹过时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夏天过去,秋天来了。
橘子树又结果了。金红色的果实压弯了枝头,在秋日的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比去年还要丰硕。魏澜、林晓晓和合作社的社员们一起采摘,梯子架在树枝间,竹篮在人群中传递,笑声从橘林深处一阵一阵地传出来。林晓晓举着相机全程跟拍,回去剪成短视频发到网上,配的文案是:“去年的小树苗,今年已经能撑起一片天了。”点赞量很快破了万。
忙碌而充实的秋天过去了。冬天又来了。
又到腊月,又要过年了。这一年过得比魏澜想象中要快。也许是因为忙碌,也许是因为身边多了一个人,日子不再是一天一天地熬,而是一周一周地飞逝。她只是偶尔会想起周砚清了。
这段时间,魏澜做了一件搁置了大半年的事,她给天宇发了一条消息,只有几行字:“天宇,我是妈妈。我现在住在太姥姥太姥爷留下的老房子里,生活已经安顿下来了。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来看看。”
消息发出去之后,手机立刻震动了一下,:“妈妈,我想来的。”后面跟了一张截图,他已经买好了票。
魏澜怔了片刻,一时不知该如何形容此刻的心情。她既好奇天宇现在的模样,又忍不住猜想,这一年多未见,他是不是又长高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