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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一章:虎儿的故事(七)十一岁的发小说大了要当官 虎儿的故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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虎儿的故事(七)十一岁的发小说大了要当官
天黑下来,蹲在巷口,我看向小巷深处,青砖墙耸立,是两道屏障,巷里显得更加昏暗幽深。
然,29号院门口格外热闹。
我跑向二鬼家,从马槽边搬一块炭,二鬼迎面过来,“快搬完了,才来。”我说,“快帮我。”二鬼帮我抱着,“不会搬块小的呀。搬完了在额家吃饭,葱花烙饼拌汤山药蛋丝丝,过油肉。”
“吃饭事小。”
“那啥事大?再大能大得过额爸入党?刚入的,还成了司机班长。”
他爸是火车司机,能全国各地跑,可我不感兴趣,也许所谓的不感兴趣,有一半是羡慕嫉妒。
我一转话题,“刘主编去医院了。”
“和你有啥关系嘞。”他也话题一转,“哎,你说党员大,还是班长大?”
我们都极力把话题引向自己感兴趣的事情。
我生气了,回他,“不知道!”甚至不想再理他了,下午刘主编挨揍他像没看见一样,真怀疑他肚里住的是铁石心肠。
“看了那么多书白看了,以为你啥都懂哩。”
我不是不懂,是不想和他说而已。谁不知道啊:党员与班长根本是两回事,没法比较,连这个都不懂,还和我显摆。
他拿过一块葱花饼,“虎儿,我爸提了班长,以后就开始跑上海。有啥稍的告额啊。”
“没有稍的,额家冬天烧的煤还没有着落,一车煤得二三十块钱,额妈前两天说,拿不出来,再等等。”
二鬼兴奋地“你看额家拉一卡车煤,根本不用花钱,不过,要答谢这些人,一顿饭不够,额爸跑上海,要帮他们带稀罕的物件吃食,所以我爸去矿上,能横的走,挑大块的装,车装的冒顶,顶一车半,一冬天都烧不完。”
那时的我还是多虑了,这个冬天,我们不需要煤。一个月后,我们将被迫搬离这座城市。
大人们在院里喝酒,我们在屋里的小桌上吃。
我承认他爸是能人,全家十二平,能住八口人,还分有里外间。
“虎儿,我爸的屋里多干净,他下班进家,把自行车推进屋,挂在墙上,供起来,谁也不能碰。”
外间七八平,他妈和六个孩子睡大通铺上,米瓮,水缸,门占去一半墙,大通铺从南打到北,两个跟头就翻过去。
二鬼指着墙上的凤头车,“我爸看你家的凤头眼红,买不起,他就自己装,在五交化买零件,二百多块,一辆永久加重才一百二。”
我说,“正牌凤头六百多块。”
二鬼撇嘴,“显摆啥,现在不是什么都没了。”
我没心情打嘴仗,可好朋友在戳我的心口,“对呀,我家的凤头是卖掉了,咋了,一家七八口人要吃饭呀。”
片刻,二鬼靠近我,“告你悄悄话,因为凤头车,我妈和我爸吵了一架。我妈不让乱花钱,我爸说,‘你懂个屁!’。
我妈拽紧钱袋,我爸揪她的头发,狠命打。打的我妈“嗷嗷”叫,以后再打,就不敢吱声。我妈挺可怜,钱都是我爸挣的,有本事呀。”
说完二鬼眼泪流下来。
“有本事,就可以打人?土匪!”二鬼变了脸“哎,你咋骂额爸嘞。”我说,“他做的事,是土匪做的。”
“他打人不对,也是额爸。以后我也要挣钱当领导,像我爸。”
他扭头问我,“以后你想干甚?”
我答不上来,从未想过。喜欢当技术员,像父亲厂里的技术员那样,绘图,设计产品,然后做成一台台变压器,送往全国各地。电厂出来的高压电流,经转换,再送往千家万户。白天,机器轰隆隆转;夜晚,万家灯火如满天星。
那天,在晚霞映照的巷子里,酝酿已久而又模糊迷茫的想法,那一刻清晰的竖立起来,我激动的说,“我要当技术员,去大工厂工作。”
“没出息,现在的人都爱当官,我也是。”
我说,“我要考大学,像我大哥大姐和二姐。”
“知识越多越反动。咋不说你二哥哩。”他贼溜溜的眼盯着我。故意揭短,我二哥是中专生,后来当兵,不到一个月,就让部队退回来,分配到电厂烧锅炉。
我不与他计较,他的话让我联想到自己,也许二鬼的话有道理。
我完整的只上过两年小学,成绩拔尖,却入不了队。
班主任是个二十多岁的女老师,和蔼亲切。那天,抚着我的头,低声说,“虎儿,你是个好孩子,一定不要泄气哦,到了三年级就可以入队,你要相信老师。”
老师的话那样柔软,暖暖的,我涌出一阵欣喜骄傲。
原来老师与街道一直联系,我家继续保持开明资本家的规矩,有街道证明和肯定,我的学习成绩仍排第一,没有不再让我入队的理由了。这个过程我等的很漫长,眼下就快到了。
一天晚上,母亲说,“虎儿,把你三哥的白衬衫洗洗,妈改好,过几天,你入队穿。”妈连夜将衬衫改好,让我试,很合身。
开学不久,没来的及期中考试。一天放学后,班主任老师说,“同学们,明天你们可以不来上学了。”老师面无表情,声音没有力气,但班里同学兴奋地一下涌出教室,不上学,简直就像是过年一样的幸福。
而我,心沉沉的,最后一个走出教室,回头向站在讲台上的老师看去。老师向我摆摆手,扭头看黑板去了。
那一刻我清楚,少先队又入不了了。
插曲:三十年后,虎儿的发小二鬼,已经是大型钢厂基建处的副处孙小宝,孙处了。
徬晚的办公室,孙处把玩着紫砂壶盖,一边看着手机屏幕。对面的声音隐隐传来,“老孙啊,这项目款拖了三个月,工人们闹着要跳楼呢。”视频里包工头老周声音急躁。
孙处忽然想起女儿上个月发来的微信:“爸,新公寓首付还差八十万。”
孙处犹豫不决,该不该向周老板开口?可又一想,自己20岁就到钢厂工作,兢兢业业,把青春壮年贡献给企业。从工人一步步做起。当年以工代干,又转正干部编制,提拔为组长,工长,副处,只有自己知道付出了多少......
“周老板,”孙处吹开茶杯上的浮叶,“上次你送的那饼普洱,我喝着有股仓味。”屏幕那头沉默三秒,突然传来急促的笑声:“明天!明天我让人送批高山古树茶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