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局部天晴雨》渡空序柏

35、First place 滚回隔壁去

　　回柏林这天是和齐森野一起的，他非要给林棠雨买机票，拦也拦不住，不让他花钱倒成了罪过了，林棠雨只能顺势而为——人生第一次坐进了头等舱。

　　顶灯低低亮着。座椅可以放平。
　　林棠雨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流动的云，她又一次觉得还是有钱了好。

　　有钱真好啊。

　　林棠雨才知道两间相邻的头等舱隔断板可以降下来，让原本独立的包厢融为一体，她深深地呼吸了两下，偏过头，缓缓睁开眼。

　　两两相顾，目光就这么胶住了，她一瞬间的怔忡，心里有什么东西软了一下，眼波似乎跨越了一整条河，暗渡。
　　悬在高处，没立刻敛下去。

　　齐森野握着毯子的手停在半空，下意识以为是自己吵醒她了，正准备道歉。还没出声，林棠雨搂上他的脖子，狂野地覆了上来。

　　十几秒的温存“轰”的一下，团在一起全部涌上来，让齐森野感受着自己的内心从激动到有点生气，明白林棠雨只是想亲自己，而不会负丁点儿责任。

　　男模还需要支付money呢，自己倒好。
　　白给她亲了！

　　按理来说机舱里该是恒温的，但齐森野上飞机便脱了外套，此时身上只留下一件半正式的衬衣，他突然觉得很热，扯了扯衣领，解开顺延着的两颗扣子。

　　见林棠雨没有远离的意思，他按住她的肩膀，往后推，直至林棠雨的后背撞上座椅，退无可退。齐森野看着她，傲娇里揣着一丝真心，“亲我干什么？”

　　“不能亲吗？”
　　“不能。”

　　懒得跟他计较，林棠雨“哦”了一声，闭上眼。
　　她确实有些困了。

　　十秒之内，被身边的人摇醒。
　　腰侧是热的，林棠雨像是被人攥着的洋娃娃，抱在怀里又拉开占据，如果在心脏里埋一个按钮就好了，这样不用张嘴，需要齐森野按一下就能听见自己想听的话。

　　但她还是张开了嘴，仰着头，跟进他。
　　停在下巴处——一个齐森野低头，亲亲她的位置。

　　林棠雨闭着眼，听见上头的人似乎是低哂一声，紧接着一句她这辈子都忘不了的话，“老婆，跟我结婚吗？”

　　您这边先等一下。

　　林棠雨突然不困了，她睁大双眼，看着齐森野或者是看着他身后有些发黄的隔板。如果她没有穿越也没有失忆的话，仅凭两位现有的关系——连情侣都不是的关系。

　　谈什么结婚啊？
　　反过来说：齐森野猜对了，林棠雨只想亲他，没打算负责。

　　“结婚吗？你跟我。”
　　在再一遍的询问当中，林棠雨正以自己不知道的速度后仰，为了防止撞到坚硬的机窗，齐森野托住她的后脑，眉眼轻扬。

　　“嗯？”

　　“Ladies and gentlemen. We are beginning our descent. We expect to land at Berlin Brandenburg Airport BER in approximately twenty minutes. The local time in Berlin is 18:05, ground temperature 7 degrees Celsius.
　　Please return to your seats, fasten seat belts, stow tray tables, straighten seat backs and open window shades. Please turn off large electronic devices and set mobile phones to flight mode. Lavatories will be unavailable shortly. We will dim the cabin lights.
　　Thank you for flying with us. We hope you enjoy your stay in Berlin.”

　　即将降落的广播声传来，丝毫没有埋没本不该出现的低语。齐森野捂住她的右耳。
　　左耳进，“老婆~”

　　“齐森野！”林棠雨没推他，自己往旁边躲了躲，“你别得寸进尺。”

　　哦，原来这个叫得寸进尺啊…
　　可是得到了才会进尺啊…
　　宝贝…

　　见他不动了，目光灼灼，倾泻而下。林棠雨觉得自己回到了京安，变成了一只鸭子，此时此刻正被架在烤炉里。她脸红一瞬，拿起一旁的外套盖在他头上。
　　“别看了…”

　　“……”齐森野拉下外套，握住她的手，穿进袖口里。

　　==
　　对柏林已经很熟悉了，即使没牵上齐森野的手林棠雨也走不丢，她推着比她还高的行李车跟在齐森野身后，真是搞不懂这人怎么会有这么多东西可带。
　　林棠雨奋力推着，她坚信这些箱子有三个她这么重。

　　实则不然。
　　更多。

　　接机的工作又被分配给了崔时易，谁让他来得最早，远远得见到齐森野，11闭了闭眼。第一句话就是问他怎么还不去死。

　　“你没有行李？”崔时易又问。
　　没等话掉地上，他先掉地上了。重物突袭，给了崔时易胯骨轴重重一击，如果没在机场，他一定会哎呦哎呦地叫。

　　没起身呢嘴先张开了，“谁他妈这么不长眼？怎么不撞死我呢。”

　　林棠雨压住把手跳了一下，只看见一个头顶，但她认得。小跑过去扶起崔时易，“不好意思，我没看见您，您没事吧。”

　　“你怎么还不去死呢。”齐森野把一样的话还给他。
　　“妹妹，”崔时易看着堆成山的行李，把话转向林棠雨，“你搬家了？要在柏林久居了？”

　　看似莞尔，其实不包含任何真心，甚至想临门给齐森野一脚。林棠雨指了指最下面的箱子，“只有这个是我的。”

　　崔时易转过头，应该是对着空气骂了一句，“齐森野你他妈要不要脸了？”
　　“我又怎么了？”

　　“你是男的吗，让人家小姑娘给你推行李。”
　　“……”就是就是。林棠雨撇撇嘴，不就是没同意你的求婚吗。
　　小气。

　　又没拒绝，只是没同意而已。
　　小气。

　　“我老婆愿意。”齐森野上前拍他的肩，嗤之以鼻，“你管得着吗？”
　　崔时易打心眼里看不起他，围着他转了一圈，各方位等闲视之。走到最后一步才反应过来，刚刚是不是有什么称呼飞过去了。

　　他不走了，差一步没骑到齐森野头上，“你俩结婚了？”
　　“嗯。”

　　“您搁这儿说瞎话呢。”
　　“真的。”
　　“真的骗人呢。”

　　确实是说瞎话呢。林棠雨跟在后面和推车斗智斗勇，没听见这段对话，不然高低给他一巴掌。先别说齐森野了，崔时易大步流星地往前，不也没帮她，思来想去觉得又是一个只会耍嘴皮子功夫的人。

　　林棠雨绕到柱子后面，把齐森野的行李搬下来——罗列着躺在地下。推着属于自己的行李，从旁边的出口出去了。
　　机场人很多，一个看不住人就没影了。

　　齐森野只是晚了一秒回头，老婆就已经远走高飞了，目之所及的只有自己那些杂七杂八堆在一起不对称的行李箱。
　　“林棠雨呢？”

　　“兄弟…”崔时易指了指自己，粲然，“问我啊？”
　　他看见了，但他不能说。
　　因为他觉得齐森野活该。

　　电话响了两秒，林棠雨接起来喂了半声，听见齐森野问自己在哪。知道对方着急了，她故意说：“到家了。”
　　前后不过两分钟，“你会飞？”

　　“齐森野你会不会好好说话？”崔时易烦他，对着他的鞋踩了一脚。
　　“……”林棠雨挂断电话，呸了一声，随手拦了辆车，钻进去对前排说，“（师傅，麻烦把我送到Fehrbelliner Platz片区。）”

　　齐森野又打进来，“宝贝，到底在哪啊？”
　　“出租车里。”

　　“……车牌号发我。”
　　“没看。”

　　“……林棠雨你是不是又到挨揍的年龄了，怎么还心智负增长呢？”
　　这能忍？也不知道出门打听打听，看方圆几百公里有谁敢这么跟她讲话！林棠雨不吃半点亏，更不惯着他，“你打车之前会先记人家车牌号啊。行事会不会太小心了齐老板？亏心事做多了吧，怎么了？森屿有非法交易需要掩人耳目啊？”

　　“我在关心你。”
　　“哦，我在骂你。”随后又挂断。

　　一字不剩，全流进崔时易耳朵里了，倒不是齐森野开了免提，他假装把耳朵割下来堵在听筒旁边，事实上，他比齐森野距离手机还近了。
　　忽闪忽闪地笑，中间有一下差点没给自己噎死。

　　手边有现成的，齐森野举起掌心，拍在他脑袋上。
　　原本没打算动手的，在某人反复挑衅的争取下，终于挨到了一巴掌。
　　开心了吗？

　　齐森野拉开驾驶座的门，跨进去，点着油门就要走，如果不是崔时易大声呼喊，说不定现在本人已经被挂在货架上，当成风干牛肉干了。
　　“我还没上车呢。”崔时易吐槽，“坐这么久飞机不累吗？”

　　齐森野没回答，一脚油门给他甩出二里地去，还好崔时易反应迅速，头撞上玻璃了而已。他双手牵住车顶拉手，瑟瑟发抖，“ 我今天还能活着到家吗？”
　　“……”

　　玩过赛车的人车技就是不一样，赶在林棠雨到达前的十分钟内，齐森野堵在门口。二话没说，捧起她的脸从一边亲到另一边。

　　口水点在鼻尖，林棠雨拨开他的脑袋，抽出一张纸巾全脸擦。
　　“嫌弃我？”

　　“你挡着我家门了。”
　　齐森野转了半身，贴上指纹。

　　“——Zutritt verweigert.（访问被拒绝。）”
　　被谁拒绝了？

　　“？”他回头睨了林棠雨一眼，继而输入密码。
　　“——Zutritt verweigert.（访问被拒绝。）”

　　齐森野不信邪，身子完全转过来，抱着门锁险些钻进去。不得不说高科技确实厉害，比某些看门狗强太多了，又连着拒绝了两次他的访问。

　　终于在他举起拳头的前一秒，林棠雨出面了。还算有点意识，毕竟剩了一次呢，不然又要在外头站十五分钟。
　　虽然柏林开始回温了，但也还是冷的。

　　“——Willkommen zu Hause.（欢迎回家。）”
　　林棠雨先进来，在门侧边站着，对齐森野说：“要不要进来坐坐？”

　　想尽一切办法平息怒气，在她手挨到行李箱的上一秒，齐森野一脚从台阶上踹了下去。如果手边有一颗垂杨柳，那么他大概已经化身鲁智深，倒拔了也不算完。

　　“你这人太恶毒了。”林棠雨跑下去，拾起来自己的箱子，拍了拍。
　　背对着，听见背后“哐”了又“咔哒”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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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门没那么高级，不会自动落锁。
　　林棠雨先叹气，然后转身，爬上台阶。三下两下一下，有规律地敲门。

　　“……”屋内无应答。
　　“齐森野。”
　　“……”

　　她想掏出手机来打电话，口袋空空，两手也空空。老天！不是说天无绝人之路吗！现在是在干什么！

　　不知道过了多久，有可能是一分钟，也有可能是两分钟。知道林棠雨容易生病，齐森野推开门但只露了门缝，不能称之为窥探，应该叫观察。
　　“想进来吗？”

　　“想。”
　　“求我。”

　　话说出来带着挑衅的意味，林棠雨老老实实的，“求你了。”
　　“不真诚。我原来教过你，不是这样的。”

　　好脸给多了是吧？
　　一天不挨揍就皮痒。林棠雨握住门把手使劲往外拽，晃了齐森野一个趄趔后，把他挂在一边，“您在这说梦话呢。”

　　“我…”
　　“你什么你。滚回隔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