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方之客gb》木孑孑

7、第 7 章灯笼 十二月

　　十二月二十日。伊森出宫办事，诺亚陪同。
　　马车从宫门驶出，一拐进入长街。
　　“年糕——热腾腾的年糕——”
　　“门神画！贴了保平安——”
　　吆喝声隔着厚重的帘子挤进诺亚的耳朵。他掀开一条缝，冷风卷着蒸年糕的甜气和烤红薯的焦香扑在脸上。他把眼睛凑上去——红灯笼一串挨着一串挂在屋檐下，穗子在风里飞扬，从那条缝里匆匆掠过。
　　他嫌缝太窄，索性掀开大半，半个脑袋探出去。
　　前面路口人多，马车缓缓停下。旁边一户人家门口，一个老汉正踩着梯子挂灯笼。左手扶梯，右手举灯，对准铁钩，踮脚，抬手，轻轻一送——挂上了。底下小孙子仰头喊：“爷爷，正了吗？”老汉退下两级，眯眼端详，又把灯笼转了转。
　　诺亚看得入神，伊森连拽了他两下袖子他都没反应。
　　马车重新动起来，他才缩回去。帘子落下，外面的喧闹又闷住了。可那满街的红还在眼前晃，鼻尖上还留着烤红薯的焦香。
　　伊森偏头，看了他一眼，伸手把他被风吹得翻起的衣领一把按回去。
　　“你鼻子都红了。”
　　诺亚抬手摸了一下鼻尖，手指冰得他一缩：“没觉得冷。”
　　“你现在觉得没觉得，等会儿就知道了。”伊森说着，把脚边的手炉踢到他那边，“捧着。这儿的人说过，腊月的风是‘钻骨的’。”
　　诺亚看了他一眼，还是把手炉捡起来搁在膝上。
　　伊森靠回车壁，又补了一句：“在老家，你吹一整天雪也没事。这里不一样，湿气进了骨头，回头你若夜里咳嗽，可不准去找公主。”
　　听到这话，诺亚的手指在手炉盖上停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看手炉，又看了看自己被风吹得发白的指节，忽然把手炉抱紧了些——仿佛这样就能把寒意拦在骨头外面。
　　他靠着车壁，鼻尖还红着，眼睛却比出门前亮了好几分。但他没立刻说话。车里的安静持续了两三息，他像是想定什么，开口问：“伊森，他们的灯笼为何一排排挂在屋檐下？为何不是拿在手里的？”
　　“你看了半天，就想了这个？”伊森说。
　　“你不好奇？”
　　伊森想了想，摊了一下手：“大约是因为……那灯不是照路用的，是挂在那里给人看的。”
　　“给人看？”诺亚皱眉，“可他们自己呢？他们不需要灯照路吗？”
　　“你看那街上，到处都是灯笼，”伊森朝帘外扬了扬下巴，“这么多灯挂在一起，整条街都是亮的——也许这样，路就亮了吧。”
　　诺亚听完，没有立刻接话。他靠着车壁，垂着眼睛，像是在想什么。过了一会儿，他又好奇地问道：“谁都可以挂吗？”
　　伊森看了他一眼：“你问这个做什么？”
　　诺亚没回答。他把手炉转了半圈，指尖摩挲着炉壁上的花纹，过了好一会儿才说：“……没什么。随便问问。”
　　伊森眉头微挑，但没有继续追问。
　　马车继续往前。外面的吆喝声一阵高一阵低，红灯笼一排接一排，源源不断地从帘缝里溜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