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序曲   序曲 ...

  •   序曲
      【这是……队长留给你的信。】
      欧洛伦从怀里取出那枚还带着冷冽气味的信,迟疑片刻,递给队长的那位副官。
      副官冷漠的盯着他,良久都没有去接那封滴了火蜡、盖了印章、并未开启过的信。
      他只能轻轻的把信放在副官面前的桌子上,在令人窒息的沉默里数次想要说点什么,但巨大的危机感使他没有开口,在他的感知中副官的灵魂濒临失控,就像是要撕碎他一样。
      片刻后欧洛伦离开了愚人众中枢的作战指挥帐篷。离开的中途,他数度回头遥望,仿佛又一次看见了那个伟大的身影,其身后跟着寸步不离的副官,彼此交谈的模样。

      大战结束以后的纳塔四处都是欢声笑语,恒久中与深渊纠缠的宿命,就在今日彻底终结,没有任何理由不为此欢庆。
      此时仅有少数的几个人知晓,这样的恒久宿命,由怎样一位值得千尊万敬的存在,付出了什么代价而彻底终结。

      欢歌笑语直到破晓时分,才逐渐停止。
      帐中,副官一动不动的看着桌上的信,枯坐了一夜。
      就好像这只是再平常不过的一晚,她像是往常一样,等待着她的队长回来,与她商讨愚人众士兵们下一步的作战计划。

      第一缕光射进她冰蓝色的眼中,那光带来的刺痛使她眨了一下眼,于是一滴泪就这样缓慢的从她右半边脸颊滑落,她面无表情的用袖子擦掉了那滴泪,粗暴地动作使袖扣在她惨白的脸上,留下了一抹淡淡的红痕。

      因许久未动而有些滞涩的手,缓缓的拿起那枚很薄却又重若千斤的信,火漆蜡上的印章纹样是三枚圣钉彼此穿插环绕而成,这确实是队长的私人印章,亦是他亲笔所写。
      信封上写着几个坎瑞亚的文字,白夜亲启。

      破晓后的天空,燃烧起了几朵火一样的云,一个灵敏的身影在古城的废墟之中,以堪称是瞬闪的速度盘旋而上,那速度带来的风,几乎划伤她的脸颊。
      奇怪,以往在战场上全速施展的时候,为什么从未感到风是如此的暴虐呢?
      这样想着的她,脚下踩空了一瞬,在掉落平台之前,她凭空扭转身体,将自己又甩回了平台上。
      啊,是了。
      那个时候,总有一个人在不远的前方,为所有战士平等的以冰元素之力破风啊。
      又究竟是什么时候,把那种冷冽而又温和的安全感,当做是司空见惯之物了呢?

      大约是……从一开始吧,从第一次成为战士开始,从第一次挥刀与深渊之物决斗开始,对于人类来说那是怎样一段堪称是永恒弥远的漫长时光啊。
      回忆到这里,一股巨大的无助、绝望、无力感,冲刷着她早已千疮百孔的灵魂,她猛地按了一下自己左边脸上,那覆盖着半个额头和眼眶的面具,面具的下面是往日腐朽的伤口,疼痛冲散了所有的思绪,因而涌上的力量,总算能支撑她继续往前走,往上走。

      远远的抬头望去,巨大的寒冰拔地而起,簇拥在那人的身后,座下阶梯两侧也有着数不清的寒冰不屈的向天上蔓延。
      但,真的是那个人吗?
      尽管那扶着剑坐着的身影是如此的熟悉。
      太阳逐渐升起,纳塔开始了全新的,炙热的一天。
      此时,唯有一股熟悉的,冷冽而又温和的风向她轻抚而来。
      是那个人,没错了。
      低头眨了眨那双空洞而又脆弱的冰蓝色眼睛,有什么东西永久的熄灭了。
      两滴水痕降落在,并无尘埃的阶梯上。

      一步一步的向上走去,迟钝而又缓慢,耳边总有一些尖锐的电流声。
      好远啊,真是一条好遥远的阶梯啊。
      一些细小而又微弱的冰晶,始终随风环绕着她,眷恋而又缠绵。
      就像那个人的手,克制而又轻柔的摸上了她的头顶。
      ……卡皮塔诺,那个人他,在走向圣座的时候,究竟在想着什么呢?
      会是喜悦吗?终于如愿以偿。
      是轻松吗?这沉重又折磨的漫长旅途总算来到了终局。
      亦或者什么都没想,只是平淡的迎来了自己的谢幕。

      太冷了,实在是、太冷了。
      行至一半,她喘息着蹲了下去,抱住了自己。
      血液就像是不会再流动了一样凝滞。
      走不上去了,她好像做不到走到那个人面前去了。
      风于此恰好停下,冰晶迟疑着,消散了。

      但再遥远的路也会有尽头,正如漫长的旅途也会迎来终局一般。
      最终,副官、不,是白夜,还是走到了卡皮塔诺的圣座下。
      她抬头凝视着她的队长,她的长官,她的培养者,她的救命恩人,亦是她放在心上,不敢触及之人。
      那人的身躯还在微微的起伏,呼吸声均匀,像是卸下所有重担后总算睡着了。
      可她知道,卡皮塔诺以不死对抗死亡,为了无处安身的故国亡魂和无处容纳的纳塔旧魂,以灵魂和此地夜神融合,叩开了地脉的大门,空留下圣座上的一具躯壳。
      那位前来送信的欧洛仑在掏出信之前,已经将队长的决定和结局说的清清楚楚。

      真是漂亮的绝杀,触发悖论,倒逼神明放弃收取代价。
      以凡人之躯,此世间有几人能做到这件事呢。

      身体上前两步,缓缓的跪在了队长的腿边,她颤抖着,最终逾越的拉起了队长的手,贴在了自己的脸上。
      这个世界一直、一直都是如此的寒冷,曾经唯有他的身边,四季如春。
      但如今,整个世界都失去了颜色,只剩下了无声的雪和刺骨的寒,就像是他们一直在至冬,并未外出一样。

      【太安静了,卡皮塔诺。】
      白夜这样说着,她把队长的手放回原地,正如过去的500年间,每次迸发出渴望之后的压制一样。
      纵然他不会、也永远都不会知道此时她的逾越。
      阳光照射在寒冰之上的反光,让她一阵眩晕。
      白夜努力的扯起嘴角,扬起了一个难看的笑容。她从怀里取出了那封信,拔出右腿边悬挂着的匕首,小心的从信封的侧面开口,拿出了里面仅有一张纸的信件。

      【你会给我写些什么呢?】
      逐渐模糊的视线,看向了信。
      (白夜:收拢士兵,带他们回至冬,至冬的房子随你处置。开始新的生活,自由的往前走吧——瑟雷恩)
      【自由吗?可是卡皮塔诺,追随你就是我这500年来,唯一选择的自由啊……】

      将信重新放回信封中,妥善的收好。白夜后退了几步,重新退回到圣座下的空场上,反手拔出左手边的骑士剑,剑在手中绕了一圈,最终剑尖朝天与胳膊贴齐,她的右手贴在心脏那一侧的胸膛上,深深的对着卡皮塔诺躯壳的方向弯下了腰。
      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风骤起,细碎的冰晶再次围绕着她打转,焦急而又无助。

      【说起来,今天的训练还没有做,卡皮塔诺,请像是过去一样,继续注视我吧。】

      起身,摆出仪典剑术的起手式。
      还记得这是她学的第一套剑法,那人一点一点的纠正她的动作,500年后的如今,这套剑法是她无论如何都不会出错的基础,毕竟她想让这最后一次训练,完美无瑕。

      直到最后一式,刺式。
      本该向前冲的刺式,仿佛出错了一样,在她手上调转方向,直直的刺穿了自己的心脏。
      巨大的疼痛向她袭来,那是前所未有的,曾一直被冰雪眷顾的她,未曾体会过的痛意。

      【所以】
      她向前踉跄了几步。
      【我将会】
      捂住胸口,以免血溅到圣座。
      【永远的】
      抬头看着队长的躯壳。
      【追随我唯一的】
      单膝跪在地上,就像是第一次决定跟随他的那一刻
      【自由】
      然后笑着闭上了双眼。

      风在呜咽,冰晶纷纷落下。
      炙热的纳塔古城,开始下雪了。

      不死诅咒高于一切,每一个还活着的坎瑞亚遗民,都痛苦的,苟延残喘的,被这诅咒锚定着,在雪下的白夜亦是其中一员。
      很遗憾,刺破心脏无法让她去往夜神的国度。
      但她保持着这样的姿态再没动过,就像是一座冰雕一样。
      而自那以后,风的呜咽从未停止,大雪逐渐覆盖了一切,却唯独没有落在她的身上。
      不知流转过几个日月,于某天『时』无聊的目光瞥向让『死』受挫的此地。

      【啊……有趣,??未醒,就让我看第二次吧。】

      金色的光一闪而过,白夜的身影消失在原地,不远处圣座上的队长躯壳也开始斑驳闪烁。
      而在某个角落,时间的齿轮停滞了一刹那,无人能听见的钟鸣声响起,在时光中泛起微小的波澜。
      一颗故事的种子承载着凝滞的灵魂,挤进了长河中逆流而上
      于是一切尚未开始,于是一切,都还有机会重来。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