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清引力（ABO）》沉着冷静的爆米花

7、一天一夜。 车厢平

　　车厢平稳行驶在回研究院的途中，密闭的空间里安静得只剩两人浅浅的呼吸声。
　　秦清半靠在座椅里，侧颜苍白近乎透明，长睫无力垂落，连维持清醒都成了极大的消耗。
　　药效反噬带来的反胃感依旧盘踞在肠胃深处，阵阵翻涌，混着颅腔里久久不散的钝痛，将他仅剩的体力彻底抽空。
　　他浑身发软，意识浮浮沉沉，整个人陷在半晕厥的涣散状态里。
　　身侧，汉克的目光始终沉沉落在他身上，没有移开过半分。
　　方才在议事大厅，他眼睁睁看着这人凭着一股孤硬的意志力，撑过整整八小时的诘问与问责，顶着军事法庭的严苛威胁，不卑不亢、分毫未乱。
　　可褪去所有强硬伪装，此刻的秦清脆弱得不堪一击，单薄的肩背再也撑不起往日无坚不摧的模样。
　　眼底敛着未散的戾气与隐忍的心疼，汉克沉声开口，语气不容拒绝：“先去军部直属医疗中心。”
　　军部医院设备最全，能最快压制他的神经性头痛与药剂副作用，也能查出长期透支留下的身体隐患，是最稳妥的选择。
　　然而下一秒，原本昏沉的秦清，极轻地摇了摇头。
　　他气息微弱，声音轻得几乎听不清，却依旧带着固有的执拗：“不用。”
　　“回研究院。”
　　他心思从未在自身安危上停留半分。
　　距离项目半年死线仅剩最后半个月，每一分每一秒都至关重要，他没有多余的时间耗在医院休养。
　　汉克看着他固执的模样，喉间微紧，满腹规劝的话最终尽数压下。
　　他太了解秦清。这人一旦认定的事，外力无从扭转。
　　“好。”
　　最终，汉克只应下一字，对着前排司机沉声吩咐：“回中心研究院。”
　　车辆调转方向，平稳驶向研究院宿舍区。
　　抵达宿舍楼下时，秦清已经彻底没了自主行走的力气。
　　汉克没叫醒他，动作克制轻柔地扶着他的腰，半托半抱将人带回房间，小心翼翼安置在床榻上。
　　他刚替秦清盖好薄被，门外便传来轻轻的叩门声。
　　是秦清的专属助理。
　　对方手里提着一只规整的医用恒温药剂箱，神色凝重，显然早已预判到秦清会硬扛参会，提前备好了所有应急药物。
　　“少将。”助理轻声行礼，语气带着担忧，“我提前备好了对症的镇痛、止吐、安眠药剂。”
　　无需多余吩咐，助理熟练至极地打开药剂箱，消毒、配比、皮试、抽取药液，整套动作行云流水，显然早已不是第一次处理秦清的积劳旧疾。
　　平日里秦清但凡头痛反噬、身体透支，都是靠这套专属药剂方案压制。
　　止疼、镇静、安眠三类药剂精准配比，相互中和副作用，既能压住神经性剧痛、消解反胃厌食的不适感，又能强行安抚过度紧绷的精神，让他得以短暂休整。
　　针尖入肤，药液缓缓推入。
　　药剂起效很快，短短片刻，秦清紧蹙的眉心便缓缓舒展，紧绷的身体彻底放松下来。
　　翻涌不止的恶心感逐渐消退，颅腔的锐痛被层层抚平，连日来积压的疲惫轰然席卷，他终于卸下所有紧绷，陷入了沉沉的熟睡。
　　房间里彻底安静下来，只剩均匀绵长的呼吸声。
　　助理收拾好医疗器具，动作轻缓，不敢发出半点声响，随后转身看向伫立在床边、全程沉默注视的汉克，低声叮嘱：“少将，秦研这次透支太严重，药效只能维持六小时。六小时后需要补一针腹部注射的缓释剂，巩固镇静效果，防止他夜间痛醒、或是反胃复发。”
　　汉克目光一瞬未离床榻上的人，声线压得极低，沉稳笃定：“我知道了。”
　　“你回去休息。”
　　助理微怔，迟疑道：“可是后续补针……”
　　“我来，战场急救是军人必修课。”
　　汉克打断他的顾虑，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后续所有护理、补针，我盯着。这里不用留人。”
　　他见过药剂配比，看过注射位置与手法，区区给腹腔大网膜注射的缓释针，对他而言算不上难事。
　　助理看着少将眼底罕见的郑重与沉敛，瞬间了然，不再多言，轻轻颔首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房门。
　　一室静谧，只剩下汉克与沉睡的秦清。
　　汉克拉过一把椅子，坐在床边，身姿端正。
　　往日里执掌军部、杀伐果断的顶级少将，此刻褪去所有锋芒戾气，收敛了一身压迫感，安静守在床边，目光沉沉落在秦清清瘦的睡颜上。
　　褪去清醒时的清冷疏离与执拗强硬，熟睡的秦清少了所有防备，眉眼温顺，脸色依旧泛着病态的苍白，看着格外单薄，让人不敢轻易惊扰。
　　汉克就这么静静坐着，寸步未离。

　　六小时一到，他准时起身，熟练取出药剂，精准配比，严格按照助理交代的位置，轻柔完成腹部注射。
　　动作稳、准、轻，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没有惊扰到沉睡的人分毫。
　　一轮又一轮，时序更迭，昼夜交替。
　　汉克整整守了他一天一夜。
　　没有休息，没有离开，没有处理公务，摒弃了所有军部琐事与项目监督的工作，将所有时间与心思，尽数放在了这间小小的宿舍里，放在了沉睡不醒的秦清身上。
　　窗外天色从深夜沉黑，到破晓微亮，再到日头高悬，又重回暮色沉沉。
　　整整二十四个小时，这位掌控万千战局、向来以大局为重的军部少将，第一次为一个人、一场安眠，彻底停下了所有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