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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伴生孢体母株 他们谁都没 ...

  •   第二天傍晚,陆闻舟打开了客厅最深处的保险箱。

      那个保险箱原本不属于这间顶楼公寓。

      是陆闻舟从城市旧科研所里拆回来的。

      搬回来那天,几只高阶丧尸把沉重的金属箱抬上楼,放下时整层地面都震了一下。沈厌站在旁边看热闹,还故意问陆闻舟是不是准备把他们两个人的结婚证藏进去。

      陆闻舟当时看了他一眼。

      没有解释。

      沈厌第一次看见它时,还笑过陆闻舟,说他像个末世拾荒的收藏癖。后来陆闻舟把它放在客厅阴影最深的位置,输入过几次密码,又再也没有打开过。

      沈厌知道里面有东西。

      只是他一直没有问。

      不是不好奇。

      而是陆闻舟如果想让他看,总会有一天打开。

      他们之间有很多东西都是这样。

      陆闻舟不喜欢解释。

      沈厌也不喜欢追问。

      他们都习惯把最危险的部分先藏起来,等时机到了,再亲手推到对方面前。以前这叫试探,后来叫默契,现在更像某种不用说出口的信任。

      现在这一天到了。

      保险箱的金属门缓慢弹开,里面没有枪,没有药剂,也没有厚厚一叠旧档案。

      只有一个银白色金属盒子。

      盒子不大,边缘密封得很严,外壳上没有白塔标志,也没有任何编号。

      陆闻舟把它拿出来,放在桌上。

      沈厌坐在沙发扶手上,单手托着下巴。

      “这么郑重?”

      “嗯。”

      “比昨天那个数据中心还重要?”

      陆闻舟垂眼看着金属盒。

      “性质不一样。”

      沈厌挑眉。

      “听起来更有意思了。”

      陆闻舟没有立刻打开。

      他先取出一副薄手套,戴好,又从盒子底部输入一串长得不像密码、倒像实验编号的字符。

      金属盒轻轻震了一下。

      密封锁解除。

      陆闻舟打开盒盖。

      里面放着一株只有拇指大小的半透明菌丝。

      它被悬浮在一层淡蓝色稳定液里,细得像某种脆弱的水晶根须。周围没有灯,它却在黑暗里发出极淡荧光,像一小团快要熄灭的月光。

      沈厌脸上的笑意慢慢淡下去。

      他感知到了那东西的气息。

      很淡。

      却很深。

      不是普通病毒。

      也不是普通孢体。

      那东西像一枚安静到极致的种子,里面藏着无数条可能向外蔓延的路。

      陆闻舟说:“伴生孢体母株。”

      沈厌看着它。

      “所有伴生孢体的根源?”

      “嗯。”

      “也是你最强的底牌?”

      陆闻舟没有否认。

      “只要它还在,我就能制造新的伴生孢体。”

      他语气很平静。

      “理论上,也能继续创造新的多异能宿主。”

      这句话如果放在人类还存在的时候,足够让任何基地高层疯狂。

      多系异能宿主意味着什么,沈厌很清楚。

      意味着超出普通异能者的战力。

      意味着可以打破基地之间原本就脆弱的平衡。

      意味着某些人会重新幻想秩序,幻想统治,幻想在废墟里建立新的王座。

      白塔当年没有真正完成的事,如果有足够时间,也许会被陆闻舟补完。

      而现在,完成它的人亲手把源头放在桌上,要烧掉。

      沈厌笑了一下。

      “陆博士,你还真是什么危险东西都往家里放。”

      “以前有用。”

      “现在没用了?”

      “现在必须毁掉。”

      房间安静下来。

      海风从破开的窗缝里吹进来,带起桌上一页旧书。楼下有丧尸缓慢走过街道,脚步拖在地面上,发出很轻的摩擦声。

      那声音在以前会被城市吞没。

      被车流、广告、争吵、枪声和丧尸嘶吼吞没。

      可现在世界太空,一点轻微响动都会变得格外清楚。

      沈厌忽然觉得,这个小小的金属盒比楼下整条尸潮都更像危险本身。

      尸潮已经没有未来。

      但母株有。

      沈厌盯着那株母株。

      它看起来太漂亮。

      漂亮得不像末世源头之一。

      可沈厌知道,这东西如果留着,就意味着陆闻舟仍旧有能力制造下一个陆闻舟。

      或者制造一批类似陆闻舟的怪物。

      多系异能宿主。

      伴生孢体共生者。

      在没有人类的世界里,这听起来毫无意义。

      但意义这种东西,从来不是危险存在的前提。

      危险只需要可能。

      沈厌伸手想碰。

      陆闻舟按住他的手腕。

      “别碰。”

      沈厌抬眼。

      “会感染我?”

      “不会。”

      “那怕什么?”

      “怕你觉得有趣。”

      沈厌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

      “陆博士,你现在很了解我啊。”

      “嗯。”

      沈厌没有否认。

      如果是从前,他也许真的会觉得有趣。

      一个能制造更多怪物的母株。

      一个能让陆闻舟再次拥有无数底牌的源头。

      一个足以让世界在废墟里重新长出另一种畸形秩序的东西。

      听起来确实很适合拿来玩。

      可现在,他只是看着那团微弱荧光,觉得麻烦。

      “毁了它。”陆闻舟说,“以后就再也不会有像我这样的人了。”

      沈厌看着他。

      “你就不怕我后悔,突然想统治世界了?”

      陆闻舟松开他的手腕。

      “你不会。”

      “这么肯定?”

      “你早就觉得统治世界无聊了。”

      沈厌没有反驳。

      他确实觉得无聊。

      尤其当世界真的被他踩在脚下之后,那种无聊像从废墟里长出来的雾,一点点盖住所有东西。

      曾经他以为自己会喜欢绝对的支配。

      所有感染体臣服。

      所有人类灭绝。

      所有曾经让他不快的东西都被碾碎。

      可当这一切真的实现之后,他发现支配本身并不会带来乐趣。

      乐趣来自反抗。

      来自失控。

      来自有人明知道会输,还敢站在他面前说不。

      没有这些,王也不过是坐在废墟最高处发呆的怪物。

      没有反抗者的王座不是王座。

      只是空房间里一把没人需要的椅子。

      沈厌低头笑了一下。

      “陆闻舟。”

      “嗯。”

      “你以前靠它活下来过?”

      陆闻舟看着盒子里的母株。

      “嗯。”

      沈厌没有意外。

      伴生孢体在陆闻舟身上不只是武器,也不只是异能载体。

      它像一套长在身体里的第二神经。

      在陆闻舟还很小的时候,它替他吞掉太多本该要命的排异反应,替他把撕裂身体的异能压进同一个躯壳里,也替他把痛觉、恐惧和很多不该被孩子承受的东西封起来。

      白塔以为那是成功。

      陆闻舟后来也利用这份成功活了下来。

      可活下来这件事,本身并不总是值得感谢。

      沈厌声音低了一点。

      “那你毁掉这些东西的时候,有没有一点舍不得?”

      陆闻舟看着母株。

      “没有。”

      “它让你活下来。”

      “也让我变成这样。”

      沈厌安静了。

      陆闻舟的声音很淡,没有痛苦,也没有怨恨。

      “我不讨厌自己现在这样。”

      他说。

      “但不代表还需要下一个。”

      沈厌看着他。

      陆闻舟身上有太多被末世塑成的痕迹。

      多系异能,伴生孢体,过分冷静的大脑,还有那种像把所有情绪都封进冰层里的性格。

      沈厌曾经不止一次想过,如果剥开陆闻舟这层冷静外壳,里面到底还剩什么。

      后来他真的看见了一部分。

      看见陆闻舟复仇时的沉默。

      看见陆闻舟面对白若宁死亡时那句很轻的“傻瓜”。

      看见陆闻舟在最后一座基地彻底安静后,亲手埋下白若宁和顾成川。

      也看见陆闻舟在海边废墟里,认真给他磨一杯难喝的咖啡。

      这个人不是没有情绪。

      只是太习惯把所有东西压到最深处。

      这些让他成为陆闻舟。

      也让他永远不可能成为一个普通人。

      沈厌以前很喜欢这一点。

      因为陆闻舟不像人。

      不像人,才有趣。

      可现在,他忽然觉得,如果世上真的再也不会有第二个陆闻舟,也挺好。

      这个世界不配再复制他。

      也不配再复制任何一个被白塔、病毒、伴生孢体和仇恨扭曲出来的怪物。

      沈厌从口袋里摸出打火机。

      那是从废墟里翻出来的旧物,金属外壳磨得发亮,按下去时还有清脆的声音。

      “我来?”

      陆闻舟看着他。

      “嗯。”

      他却先按住金属盒底部的暗扣,依次解开三道机械保险。盒壁内层弹出一圈极细的黑色隔热槽,槽里封着高温裂解剂和银白色催化粉。

      “别直接烧稳定液。”陆闻舟说,“普通火烧不干净,只会让母株休眠结壳。这个盒子本身就是销毁装置,打火机只是引燃。”

      沈厌挑眉。

      “你连烧东西都这么讲究。”

      “必须彻底。”

      沈厌点了一根烟。

      烟草味很淡,很旧,不算好闻。

      他吸了一口,皱了皱眉,又笑着把烟夹在指间。

      “人类以前为什么喜欢这个?”

      “缓解焦虑。”

      沈厌看着指间那点火星。

      “他们焦虑什么?”

      “死亡,贫穷,疾病,失去,爱而不得,明天。”

      “真多。”

      “嗯。”

      “你以前抽过吗?”

      “很少。”

      “什么时候?”

      陆闻舟想了想。

      “第一次确认陆家案完整名单的时候。”

      沈厌指尖停了一下。

      他能想象那个画面。

      年轻一些的陆闻舟坐在某间没有灯的实验室里,面前铺着所有仇人的名字,手边放着一支点燃又快要烧尽的烟。不是为了缓解焦虑,只是为了在漫长到像没有尽头的仇恨里,找一个能证明时间还在流动的东西。

      沈厌把烟递到唇边,又很快拿下来。

      “还是难闻。”

      “那就别抽。”

      “有用吗?”

      “没有。”

      沈厌笑了。

      “果然愚蠢。”

      他把火焰凑近盒底那条暗红色引燃线。

      火星一触即亮,沿着隔热槽无声窜开。高温裂解剂被点燃后没有腾起明火,而是渗出一圈近乎白色的炽光,催化粉融进稳定液,像细小的银色雪。

      伴生孢体母株对温度和药剂的双重反应很快。

      半透明菌丝先是轻轻收缩,像某种活物察觉到危险。随后,稳定液开始沸腾,淡蓝色液体里冒出细小气泡。荧光变亮了一瞬,又被裂解反应从根须深处一寸寸剥开,迅速暗下去。

      没有尖叫。

      没有挣扎。

      只有一种极淡的、类似香的味道,从金属盒里飘出来。

      沈厌看着它融化。

      陆闻舟也看着。

      那株陪伴他很久、支撑他很多计划、让他拥有无数可能性的母株,在炽白反应里一点点卷曲、坍塌,菌丝核心被裂解剂烧穿,最后变成一层无法再复苏的灰。

      陆闻舟的目光始终没有移开。

      沈厌看得出来,他不是舍不得。

      更像是在确认一扇门真正关上。

      那扇门背后有无数个可能的世界。

      有陆闻舟继续活很久的可能。

      有伴生孢体重新扩散的可能。

      有新宿主在废墟里睁开眼的可能。

      也有他们不用走向结局、继续拖延下去的可能。

      可是门关上了。

      最后连一点残渣都没有剩下。

      盒子里只余一层浅浅的黑色痕迹。

      沈厌松开打火机。

      火苗熄灭。

      房间重新暗下来。

      沈厌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刚才火焰离母株很近,指尖被烤得有些发热。可那点热很快退掉,只剩一点淡淡的灰沾在皮肤上。

      他忽然想起第一次在第三实验室里,陆闻舟用伴生孢体气息压住他体内暴动的病毒。

      那时候他差点失控。

      陆闻舟站在他身后,手按在他肩上,声音冷淡地说稳住。

      后来很多次,伴生孢体都像一根无形的线,把沈厌从失控边缘拉回来。

      而现在,这条线的源头被他们亲手烧了。

      沈厌并不后悔。

      只是觉得有点奇妙。

      他们毁掉的每一样东西,都曾经救过他们,利用过他们,也把他们推向现在。

      陆闻舟伸手,把金属盒盖上。

      “结束了?”沈厌问。

      “这一部分结束了。”

      “你说话真不讨喜。”

      “还有最后一件事。”

      沈厌靠回沙发。

      “我猜到了。”

      陆闻舟看向他。

      沈厌指尖还沾着一点灰。

      他低头吹掉。

      灰烬轻轻散开,落进窗外吹来的风里,很快不见了。

      “现在,所有的根源都毁了。”

      他说。

      这句话说出口时,沈厌没有想象中那么兴奋。

      他以为自己会笑。

      会觉得终于到了最有意思的一步。

      可真正说出来,心里却很静。

      静得像楼下那片已经不再饥饿的尸潮。

      也像远处没有船经过的海。

      原来他们一路杀到世界尽头,最后要面对的不是新的敌人,也不是某个足够盛大的结局。

      只是自己。

      “接下来,该轮到我们了。”

      陆闻舟没有反驳。

      海面上的夕阳彻底沉下去。

      顶楼公寓里只剩一点昏暗余光,照着桌上空掉的金属盒,也照着并肩坐着的两个人。

      世界已经没有白塔。

      没有原始数据。

      没有伴生孢体母株。

      只剩最后两个怪物。

      沈厌抬手,轻轻碰了一下陆闻舟的指尖。

      陆闻舟没有躲。

      他们谁都没有说话。

      因为两个人都知道,最后一件事是什么。

      那不是毁灭。

      是结束。

      是他们留给彼此的最后一点仁慈和温柔。

      而他们也终于走到了自己的尽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3章 伴生孢体母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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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完结啦~ 番外的话,有时间再说(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