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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爆款,爆雷 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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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爆款,爆雷
第二天早上,手机在枕头底下震,一下,两下,第三下的时候她把脸从枕头里拔出来,眼睛还没睁开,手已经摸过去了,她眯着眼往下滑,视线模糊,基本上啥也没看见。
窗帘没拉严,一条光斜斜切进来,落在被子上,灰白色的,带着楼下早点摊炸油条的油气,那光里浮着细小的尘粒,慢慢转,不着急,她清醒了一点,看清了全部:删了没有
你肯定录了
我二姐说你手机举了半天
许声声
回话
你是不是在截图
我杀了你
许声声把手机扣在枕头上,闭上眼,枕头还留着昨晚的温,蹭在脸上有点痒。
她翻了个身又翻回来,手伸出去摸到手机,屏幕的光刺得她眯了下眼,她慢慢打字:醒了?头不疼?
对面秒回:删了没有
她:什么视频。
他:你装什么
她:我真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对面沉默了一分钟,然后弹出来一张截图。他二姐昨晚发在家族群里的偷拍,她的手机屏幕亮着,录像界面清清楚楚,旁边配了一行字:弟弟醉了还挺乖。
截图底下,陆焰回了一个句号。
许声声盯着那个句号,笑出了声。
哦,这个啊
删了
对面又是一分钟沉默,然后:云盘呢
许声声从床上坐起来,头发炸成鸡窝。打四个字:永久封存。
发出去,手机扔到枕头另一边,下床,刷牙,牙刷刚塞进嘴里,手机又震。
她含着满嘴泡沫走回来,低头看:你给我等着,今天不把你合同撕了我名字倒着写。
泡沫在嘴里有点发苦,她笑着回了两个字:焰陆。
那天下午,陆焰真的杀到了她家楼下,超跑引擎在楼下轰了整整三分钟,窗户跟着玻璃一起震,她躲在窗帘后面往下看,确定是他,然后才把窗帘拉开。
他正靠在车门上打电话,喉结往下有一道很淡的阴影,好像比上次见面瘦了一点,颧骨下面的线更明显了,头发比昨天更乱,大概是从公司直接过来的。
她大声喊:“你吵死了。”
他抬头,手机还贴在耳边,嘴角一挑。“你下来。”
“不下。”
“你下来不下?”
“不下。”他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挂了,揣兜里,双手插兜,站在超跑旁边仰头看她。
许声声把窗户关上了,关窗的声音在楼道里响了一下。
但五分钟后她下楼了,因为手机又亮了。
陆焰:你不下来我就上去敲门了,你邻居问起来我就说你是我女朋友,我直接站楼道里喊。
她冲下楼,拖鞋在楼梯上啪嗒啪嗒响,有一只差点飞出去。
“你疯了?”
他把手从兜里抽出来一只,搭在车门上,指节慢悠悠地敲了两下:“你删不删?”
“不删。”
“那我上去了。”
“陆焰!……”
他作势往单元门里走,许声声一把拽住他袖子,他回头,低头看她,她现在是素颜,嘴唇干得起了一点皮,鼻尖因为刚才那阵风泛着薄红,一只脚穿着拖鞋,另一只脚光着,踩在地砖上,脚趾缩了一下。
他目光从她脚上移到她脸上,停了一下,然后他松开她的袖子,从兜里掏出手机:“行,我不上去,你把视频发我一份。”
许声声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发我一份。这事就算过了。”
“……你要视频干嘛。”他把手机揣回兜里,转身往车上走,拉开车门,坐进去。
发动引擎之前,他从车窗里看她一眼:“当把柄,你以后要是再写剧本骂我,我就把视频截出来发给你们编剧圈所有人,让他们看看你半夜对着一个醉鬼拍了一个小时。”
“我只拍了不到十分钟。”
“那就是十分钟的证据。”
超跑走了,许声声站在单元门口,她站在梧桐树底下,碎发被风糊了一脸,丸子彻底歪了,从左边滑到后脑勺,素颜的脸被下午将暗未暗的天光照出一种没睡好的黄,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光着的脚。
风灌过来,她打了个喷嚏,才感觉到脚底凉,地砖的温度从脚心一路窜上来,她这才想起往回走。
然后她上楼,打开电脑,把那段视频复制了一份,存进一个叫“甲方素材”的文件夹,又在微信上给他发了句:发了,你收到了?
陆焰:收到。
陆焰:备份呢?
许声声:删了。
陆焰:你撒谎。
许声声:你管我。
陆焰没再回。
但那天晚上她睡前刷朋友圈,看见陆焰发了一条动态,配图是一杯咖啡,文案写着:“有没有那种能把人掐死但又不犯法的方式。”
她点了个赞。
接下来的两个月,日子过得比许声声预想的快。
合约像一个慢慢长进生活里的东西,不声不响,但无处不在,每周三次接送,每周至少一次饭局或家庭活动,她演乖巧女友越来越熟练,陆妈妈后来见她的时候笑容多了几分真。
她也确实攒了一堆素材,甲方观察记录从最初的几行变成了一整个文档,密密麻麻写满了。
她有时候写着写着会停下来,盯着屏幕上的某一行字发呆,然后她会全选,删掉,又重新打出来,打出来又删,最后她把文件保存成加密的,密码是她自己生日。
第三个月初,余额撑不住了,上个月的小活尾款拖了又拖,房东阿姨的头像从不带红点变成带红点。
她翻了几遍通讯录,翻到那个短剧制片人的名字,点进去,打了一行字:在吗,有活吗。
又觉得不太礼貌重新打:你好,最近有项目吗。
发出去,等回复的时候她把手机扣在桌上,没敢看。
对方回复很快:“有个项目,古装甜宠,十二集竖屏短剧,剧本周期两周,稿费分两笔,第一笔签合同当天付,你要接的话明天来公司聊。”
许声声第二天去了,项目比她想象的更狗血,但报酬确实能解燃眉之急。
她签了合同,拿了第一笔稿费,转了房租,在楼下便利店买了三杯奶茶,一口气插了三根吸管,轮着嘬了一遍,然后打开电脑开工。
其他挺顺利的,但问题就是短剧需要一个大反派,男主的情敌,一个有钱有势、嘴欠、嚣张、玩弄女主感情最后被男主收拾的渣男。
制片人的原话是:“你给我写一个让观众恨得牙痒痒但长得又很帅的角色,越欠揍越好,怎么招人恨怎么写。”
许声声咬着吸管,脑子里第一个画面是花衬衫,第二个画面是超跑钥匙砸在桌上,第三个画面是那个人靠在试衣间门口笑着犯贱。
她把这些画面一个字一个字敲进了剧本。
写完,她盯着屏幕上那个角色的名字:“陆宴”。
她盯着这两个字看了很久,然后她把“陆”改成了“路”。
第二天早上交稿,制片人看完之后发了三个字:绝了。
许声声靠在椅背上,把最后一杯奶茶嘬干净,冰块已经化了,只剩一点甜得发腻的水。
十二集短剧上线那天,许声声正在家里赶新剧本,手机从上午开始响,她一开始没在意,以为是陆焰又在发什么欠揍的表情包,但消息提示音越来越密,她最后只好把手机翻过来看了一眼。
“剧圈灭霸”给她发了一条链接,附带一句:“你火了!!”
许声声点进去。
那是一条热搜,词条写着:#现实版路宴#。
她盯着那六个字,拇指没动,旁边跳出来一个表情包,是同事群里有人在发“吃瓜”。
她往下翻,评论区已经炸了,有人在截图对比那个反派路宴和焰火科技创始人陆焰,有人扒出了陆焰的百科,有人翻出了他上个月参加行业峰会的西装照,有人把他公司上市时的采访截图配上了短剧里鹿宴破产的台词,做成了对比图,转发已经过了十万。
每一个字都在往下沉。
她退出热搜,打开微信,置顶对话框的未读消息从“陆焰”那里弹出来,她点进去,最后一条是十分钟前发来的:
许声声,你那个短剧,我看了。
前面还有二十六条,她没敢往上翻。
手机又震了一下。新的消息弹出来,来自陆焰的姐姐:声声,陆焰公司今天股价跌了,公关部电话被打爆了,你看到热搜了吗?
许声声闭上眼睛。
她睁开眼睛的时候,窗外的天已经暗了,手机安静下来之后,房间里的每一寸空气都显得很重,电脑屏幕还亮着,上面是她新剧本的文档,光标一闪一闪的。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楼下空荡荡的,没有超跑,没有引擎声。
手机又亮了。
陆焰:我在你楼下。
许声声往下看,楼下停着那辆黑色超跑,车灯没开,引擎没响,驾驶座的车窗降着,一只手搭在窗外,指间夹着一根烟,烟头的红点在暗下来的天色里一明一灭。
许声声站了很久,然后她下楼了。
她下楼之前换了双鞋,把那双拖鞋踢回鞋架,套了一双还算干净的帆布鞋,又顺手把头发扎起来了。
电梯到一楼的时候,她看见他靠在车头上,站在梧桐树影里,路灯橘黄的光只照到他肩膀,上半张脸隐在树荫底下。
他头发短了一点,像是刚剪的,额前碎发不再故意弄乱了,服服帖帖地垂着。
他看见她,把烟掐灭了,扔进旁边的垃圾桶,没有笑。
老式的橘黄色透出来有点发闷,梧桐树投下大片大片的影子,铺在车身上,铺在他肩膀上,铺在她脚前面。
“那个角色,”他说,声音很低,“是你写的。”
许声声站在离他三步远的地方,没有再往前,手指在兜里攥着内衬的线头,绕了一圈又一圈。
路灯的光从侧面打过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长到快要碰到她的脚尖,她没有低头看那个影子。
“是。”她说。
陆焰沉默了一会儿,他的手插在兜里,下巴绷得很紧,跟他第一次带她去公司那天早上一样。
“你写的时候,”他开口,嗓音有点涩,“有没有想过,会被扒出来?”
许声声张了张嘴。
“还是说,”他抬起眼看她,路灯的光落在他的瞳孔里,琥珀色的,亮的,“你写的时候,心里想的就是我?”
有人骑电动车从路口拐过去,车灯扫过梧桐树干,亮了半秒,没了,梧桐叶还在往下滴水,一滴一滴,很小的声音。
风灌过来,吹散了她额前的碎发。她没拨。
陆焰等了三秒。
三秒里,她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闷在胸腔里,像雨刮器一样,一下,一下,扫过去。
她喉咙发干,把手从兜里抽出来,手指张开又攥紧,攥紧又张开,但最后她什么都没说。
陆焰点了点头,他没有再说话,转身上了车,引擎发动的声音比平时重,尾灯亮起来的时候,许声声看见副驾脚垫上干干净净,连一根头发丝都没有。
超跑走了。
尾灯在路口拐了个弯,消失了。
许声声站在原地,风把她的头发又吹乱了,这次她拨了一下。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她拿出来,是陆焰的消息,只有四个字:
明天还来。
她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路灯闪了一下,又恢复正常,她没回,揣进去了。
上楼,开电脑,她把新剧本的文档关掉。打开那个加密的文件夹“甲方素材”,光标停在删除键上,屏幕的光映在脸上,凉的。
她坐了很久,手指在键盘上放着,没有动,然后她合上了电脑。
窗外的风还在灌,吹得窗帘鼓起来又瘪下去。
窗帘还是没拉严,跟早上那条光一样,只是光换了方向,从楼下路灯透上来的,橘黄色的,在墙上投出一块歪歪扭扭的方形,对面楼有一扇窗还亮着,不知道谁也没睡。
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手机又亮了一次,还是陆焰,这次只有两个字:
八点。
她把手机扣在枕头旁边,闭上眼,过了很久,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上有昨晚没散尽的奶茶甜味,很淡。
她闭着眼,在心里骂了一句:许声声,你真是活该。
她又翻了个身,枕头另一边也是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