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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归玉   谢衔之 ...

  •   谢衔之站在门前,木门潮湿的气息游荡在鼻尖。
      除了三声敲门声外,再没动静。
      “滴答……”
      雨水滴落,腥味从门缝中溢出,并非土腥,比那要浓郁的多,更加刺鼻。
      是血。
      谢衔之紧抿着唇,来者恐不善。
      "……你睡了吗"熟悉的声音小心翼翼的响起
      谢衔之猛的拉开门。
      就看到江朝白站在门外,衣服破了,浑身湿透,被雨水冲刷过的血。
      目眦欲裂。
      “我吵醒……你了?江朝白还有些不好意思,话没说完,谢衔之就一把把人拎回屋内,用力的手指泛白。
      真是不懂为什么这人明明病刚好,就把自己搞得这样。
      或许是江朝白躺在床上脆弱的样子太深入人心。
      谢衔之心脏快跳出来了,某人像个没事人一样坐在地上。冷脸将人提起,细细的检查,所幸是些皮外伤,脸色才缓和下来。
      江朝白一副乖乖的样子,他发脾气都没处。
      一声不吭烧水去了,江朝白见他一句话不说,再是愚钝也察觉到谢衔之心情不好,虽然不明所以,但知道为着自己,眼力见儿也上来了,就跟在人身后。
      谢衔之见他如此气不打一处,又不好发作。
      转身制住身后的人肩膀。
      “干嘛!身上有伤乱跑什么!”压着嗓子,难掩其中怒气。
      江朝白听着责怪的话,没辩驳。手在胸口位置掏东西,谢衔之不明白他又在闹什么。
      满心满眼的血渍和伤口,心乱如麻
      温热的光滑的东西被塞到他的手上,有心思看就有鬼了。胡乱的举起手,打算随便瞄几眼,眼睛却定住了。
      一块玉佩。
      一下子。
      溃不成军。
      “我骗你了,但是我已经杀掉了”
      他说的是早上的人,是看到他脸了,怕自己担心,所以去杀掉了吗,所以带着一身的伤回来了吗?
      谢衔之什么也听不见了,只是将人紧紧的抱在怀里。
      脑子里已经被炸的什么都不剩了。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一块玉佩,只是一块玉佩。
      事后,被洗干净的小白坐在床上,谢衔之为他处理伤口。
      问起行事原因。
      是发觉了谢衔之说起那人的紧张,他便知晓了,要杀人灭口,以除后患,自己将人带回来是冲动了。
      江朝白絮絮叨叨的讲了一通,谢衔之安静的听着,似乎是疼了,小腿缩了一下,他手上的动作再次放轻。
      “玉佩呢?我既给了出去,便不是什么重要之物”
      比不上你的。
      “……当初拿你玉佩,你死活不给,觉得你应当是喜欢的,人杀完了,就顺了回来”
      提起抢劫那一档子事,江朝白的脸皮总是变得很薄。
      这次谢衔之没有拿这点逗他。
      把人用被子裹严实了,才躺下。
      中途江朝白热得不行,迷迷糊糊把被子踢开一半,又睡了下去。
      盯着他的发旋,谢衔之五味杂陈。
      为何,又是难眠。
      第二天江朝白起身就被谢衔之眼下的乌黑吓了一跳。
      "哇啊!"
      自己和鬼睡了一夜吗?
      "你去做贼了吗……"
      因着腮帮子被人一顿揉搓,话都糊在一块。
      谢衔之显然不满意这家伙的反应,自己是夜不能寐的,他倒好每天没心没肺的,把人的心肝乱搅一通。
      江朝白也委屈的很,一清早的自己的脸就遭了罪,再说他身上还有伤呢。
      谢衔之"哼"了一声,放了手出门洗漱去了。
      留下江朝白一人,揉着泛红的脸,难得赖了会床。
      只是心里嘀咕。
      这人跟小灰一个脾气,难伺候的很。
      谢衔之愈发觉着自己是被这山寨下蛊了,放着金尊玉贵的公子哥不做,与一个毛头小子厮混。
      现下倒好,还当起教书先生了。
      看着这些孩子们认真的脸,心里多少有些良师之感。
      不算辱没一身的文人风骨和君子节气。
      要是忽略一旁窝在刀疤怀里看戏的江朝白的话。
      自己累的满头大汗,他却是悠哉悠哉,活脱脱一只闲云野鹤,口里指挥着身下坐骑走动。
      到底谁的山寨。
      见谢衔之往这来了,脸色难看,神情郁闷,他也是一点不犯怵。
      还奇怪怎么不接着上课了。
      "像什么样子,孩子们都看着"
      谢衔之又忽然想起眼前人也算半个文盲,说他半个是给他留了面子的。
      "你也得上"
      江朝白是没答应同样没拒绝。
      眼珠一圈,眉毛一皱,嘴角一撇,小脸一垮。
      "脚疼,手疼"
      全身都疼上了。
      谢衔之哑口无言。
      这招他何尝不眼熟,显然江朝白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只能干巴巴蹦出一句。
      "伤好了就不能这样了"
      没曾细想哪里就这么娇气,还不是躲懒推脱的借口,又哪里不知道,瞧着人的可怜劲,手上还残留着玉佩的触感。
      休息休息怎么不可以了呢。
      于是"山大王"大摇大摆的巡山去了。
      学堂上不见昨日的小乞儿。
      昨天抱他时一身骨头,硌的他手疼。
      到了孙姨住处,他便拍了拍刀疤环在腰间的胳膊。
      刀疤将他轻轻放下。
      打开一条门缝,探头探脑。
      不巧正是饭点。
      孙姨吃着饭却愁眉不展。
      "粉帕子喜不喜欢"
      江朝白边向里走边问道。
      孙姨见是他,紧锁的眉头舒展开了,脸上也不觉挂上了笑。
      "哎呦知道我喜欢鲜亮的颜色,没白疼"
      江朝白被夸的眯了眯眼,很是受用。
      "那孩子还睡着,王婆来看过,身体亏空的厉害"
      孙姨丈夫死的早,没个一儿半女,可她是喜欢热闹的,见着可怜孩子愈加怜惜。
      人是他带回来的,理应去看看。
      半大点的孩子蜷缩在角落里,眼睛长得大大的,眼底的惊恐想是从未消散。
      有点像他捡回来的幼猫。
      "你叫什么名字"
      "还有家人吗?"
      问他话一问三不答。
      "你是聋子吗"
      江朝白像是真把他当聋子,还配合着手部动作,指了指耳朵,摆了摆手。
      脑袋上挨了一击,是端着饭碗的孙姨。
      他换了一种说法。
      "你是傻子吗"
      这一击更重。
      让江朝白揉了揉脑袋。
      角落的人突然笑出了声。
      江朝白面无表情的拉了拉孙姨的衣摆。
      "他笑我"
      他要收回之前的想法,这才不是猫,是一只老鼠。
      孙姨不陪他胡闹了,拍了拍他的手,将饭碗递了过去。
      江朝白老实接过
      "吃饭,饿不饿"
      人摇了摇头,江朝白没管,饿不饿都是要吃饭的,反正不能浪费。
      "不吃中午可没吃的了,我拿去喂小狗咯"
      谢衔之还没吃呢。
      "谢谢"
      细若苍蝇般的动静差点被大黄的叫声盖过,但足够证明他既不是聋子也不是傻子。
      倒还挺有礼貌的。
      "你叫什么名字啊?"
      "城青,柳城青"
      虽然他读的书少,但江朝白也清楚这是一个文绉绉的名字。跟他的名字很像诶,他的名字也很有文化吧。
      "谁给你取的呀?"
      柳城青对他不按常理的问法有些不解。
      "我娘亲"
      那我的名字也应该是娘亲取的。
      江朝白暗暗的想。
      学堂的事可以放放,不过身体好了还是要去上的。
      江朝白见人好了也待不住。
      柳城青见他片刻飞去的背影,好像以前落在家中屋檐上的一只小雀。
      小雀的落脚点总是不定的,脚一迈开,走到哪算哪,淌了水,爬了山,还得与大黄和一帮子朋友撒会欢,弄得满身是泥才算完。
      野了一天才回来。
      看着他一副没心没肺的样,谢衔之端坐在学堂上,心里可不是滋味。
      自己当牛做马的,半点好处也没,偏偏这人心中也不记挂着他。哪有这样的头子。
      此刻,江朝白笑得越是灿烂,谢衔之哀怨便越深。
      忍不住将人拉过身前。
      "一天天的哪里这么忙了,刚还不是要人抱着,现在腿就不疼了?好的真利索,莫不是王婆给你吃了什么灵丹妙药。"
      叫你一刻也想不起我。
      话一出口便后悔了,实在是肉麻过了头。
      一点都不像俘虏对绑匪说的话。
      那像什么呢……
      他院中的莺儿姑娘是有相好的,不是别人,正是府上侍卫石头。
      无意路过小花园,见二人攀谈,
      那姑娘的性子,府上都清楚,文静贤淑是有名的,所以见她的拳头落在石头身上,谢衔之是吃了一惊的。
      "你为何不戴着我绣的荷包,是嫌我手笨……还是不想让人见着"
      刚还泛着薄怒的美目又绸缪着细雨。
      石头心疼的托起她的手,边拿出手帕,为她擦拭眼泪,手忙脚乱的有些好笑。
      手帕上还游着两只鸳鸯。
      "不哭了……我是不好,觉得自己心大,怕丢了才没带的,你去我房间看看,它好好放在枕边呢"
      着实让小侯爷目瞪口呆了。
      毕竟石头是会将《三清剑谱》买成《清蒸食谱》的人,干差事的时候从没有这么机灵过。
      呸呸呸,二者之间有何关联?更何况他如今年纪还这样小,那档子情情爱爱想必在他心里连个影儿都没有。
      心中又莫名泛起一股酸。
      见谢衔之不知在发什么呆,江朝白凑近了脸观察。
      谢衔之抬眼,随手抹去他脸颊上的泥渍。
      "怎么不回话"
      江朝白勾了勾手,谢衔之顺从的看了过去。
      江朝白眨了眨眼,谢衔之听话的张开手掌。
      是几颗鹅卵石,放在太阳底下,倒也称得上晶莹剔透,被溪水打磨的光滑错生几分玉质。
      江朝白当然揣摩不了谢衔之沉浮的心事,可是他的直觉告诉他,谢衔之的内心在郁闷,气息带着大雨将至前的滞涩。
      又想他被自己拿走的宝贝,换成自己也不好受,所以他打算还出去一些,剩下的再当做辛苦抢劫的报酬。
      那块暖暖的石头自己是要留下的——可以的话。
      这些石头是交换。
      "你喜欢拿去就是,身上都湿透了"
      谢衔之的声音是从喉咙里漏出来的。
      那种强烈的东西再一次在心脏里狂吠,他屋里还有好些,若是要打水漂,那也使得的,尽管拿去罢了。
      觉察到谢衔之的涩气消失殆尽,江朝白便也眉眼弯弯。
      只是往远处望了一眼。
      他听见一阵银铃,或许还有马蹄缓步而来。
      很远,但不会很久。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归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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