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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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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遇蹲在那面墙前面,手指沿着那道比墙漆深一点的缝隙摸了一圈。它比看上去要长——从地面一直延伸到天花板附近,像一扇被完全抹平的门。她正把指甲嵌进那条缝隙里试探深浅的时候,听见身后有人说话。
“闫遇。”
她的手指停住了。
声音很轻,像是从走廊的另一头飘过来的。她没有立刻回头。她脑子里跑过一个极快的念头:刚才那个声音,是男是女?她听不出来。她的心跳在胸腔里撞得很大声,像有人拿拳头在擂门。她慢慢站起来,转过身。
走廊空无一人。
她站了很久,看着那条空荡荡的走廊,呼吸的节奏慢慢回到可控的频率。她不确定刚才那个声音是不是真实的——她已经分不清了。但她知道,她不能再在这里站下去了。
她回到404之后,发现自己的房间被人翻过。枕头被掀开过——那只玩偶熊被移了位置,原本靠在枕头上,现在倒在床脚。她蹲下去把它捡起来,翻了翻,熊的左耳——那道旧缝线还在,但线的位置似乎和原来不太一样,像是被人拆开、检查过、又缝回去了。她被发现了,而且不是“可能”——是确定的。
她必须走。
但当她走到走廊尽头的窗户边——她平时用来翻出去的那扇窗——发现窗锁被换了。新的,更粗的铁锁,她撬不开。她走到楼梯口,往下看了一眼,楼梯通往一楼的门被一条铁链锁住了。锁链在灯光下发出冰冷的哑光,铁链上挂着一把新锁。她站在楼梯口,看着那把锁。
门外传来脚步声。
“实习生,今晚送404的病人去X-424。”林屿的声音响起。
沈遇僵在原地,她的耳朵竖了起来,努力捕捉每一个字。
“可那不是……”一个陌生的声音。
“X-424是重症监护室。”林屿打断他,声音很平静,“她的状态越来越差了,需要‘观察’。”
观察。
沈遇在心里咀嚼着这个词。或许不止是观察,她已经暴露了,这次的“观察”更有可能是一次“处理”。
她想起谢月的那句话。
“你进去了,就关上了。”
门外的脚步声和谈话声逐渐远去。
沈遇的脑子一团乱麻,她想快点想出对策,但思绪像是缠在一起的线一样怎么都解不开。她的理智像是堆到极限的积木一样摇摇欲坠。
她的时间快到了。不论是她自己还是医院。
走廊里安静下来,马上要到傍晚了。
她不能像以前那样出去了,她要制造一场混乱。
……
沈遇推开第一扇门的时候,里面的人没有动。那人坐在床沿上,低着头,像是不知道门已经开了。沈遇没有停下来等他。
她去开第二扇、第三扇、第四扇。她的动作很快——她在这家医院里学会了怎么撬锁,每一扇门的锁芯都差不多,几分钟就全部打开了。
走廊里开始有声音了。赤脚踩在地砖上的啪嗒声,有人在说话,有人在笑,有人在哭——那些声音慢慢地汇成了一条河,沿着走廊朝楼梯口的方向流过去。沈遇站在走廊中间,看着那些人从她身边经过。有些人穿着和她一样的病号服,有些人裹着毯子,有些人什么都没穿。没有人推搡,没有人喊叫——他们只是走着,像一群人从一场很长时间的梦里慢慢醒过来。
林屿从办公室冲出来,马上锁定了沈遇。
他拿起对讲机说了几句话,沈遇扭头疯了般跑,她手里多了把刀,还有那只熊。她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多出来的,她只是不停的跑,她跑过走廊的时候,刀刃刮过墙面,留下一道细细的白痕。声音很尖,像一根针划在骨头上。她没听见——她的耳朵里只有自己的心跳和笑声混在一起的声音。二楼,一楼……跑到医院门口,她撬开大铁门的锁,一把推开铁门,对着身后大喊。
“快跑!”
病人们安静了一瞬,然后一股脑的往门口挤。
她忽然停住了。身后的门还开着,人流还在从她身边经过。但她站在原地不动了,像是被什么钉在了那里。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刚才撬锁的时候被铁皮的毛边划破了好几道,血在指缝间干成暗红色的痂。她翻过手掌,看了看手心。掌心里有一道很深的白印——她刚才攥刀攥得太紧了。
她看着那道白印,慢慢地、很认真地、像在看一件她从来没有见过的东西。然后她开始笑。不是那种正常的、克制的、嘴角微微上扬的笑。是那种从喉咙深处涌上来的、压不住的、连她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的笑。她的肩膀在抖,笑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撞来撞去,和那些脚步声混在一起。她笑的很大声,大到前面走着的几个病人回过头来看她。但她没有停。她蹲下来,手撑在膝盖上,笑得弯下了腰,笑得眼泪从眼眶里滚出来砸在地上。没有人知道她在笑什么。可能她自己也不知道。
然后笑声突然停止了,像是收音机被拔掉了线。
她没有跟着人流往外挤,保安手忙脚乱的要来抓她,她转头往医院里跑。
消防栓的玻璃碎了。水漫出来,沿着走廊的地面铺开,在那些昏暗的灯光下反射出颤动的光。沈遇站在水里,赤着的脚踩在冰凉的瓷砖上。她划了一根火柴——她是真的不知道火柴是从哪里来的了,也许是从某个被她推开的房间的床头柜上带出来的,也许一直都攥在她手里。她看着那簇小火苗在指尖亮起来。然后她松开手指,火柴落进水面。那层浮在水面上的油膜烧起来的时候是蓝色的。火不像她想象中那样“轰”地一下炸开,它是慢慢地、安静地从水面铺过去的,像是在找路。但在它触到第一扇木门的那一刻,猛地变大了。
沈遇站在原地,看着火从走廊的一端往另一端烧过去。她看着火舔舐那些她住过的、走过的地方——404的门牌在火光里闪了一下,然后被吞没了。她转过身,沿着来路往回走。火在她身后蔓延开,她走在前面,赤脚踩在湿漉漉的地面上,像在一条燃烧的河前面走。
有人跑过来抓她,她笑着,哭着,跑着,拿着刀毫无章法的在那些人身上划出口子,笑声眼泪和鲜血一同扑进火里,然后人们用看疯子的眼神看着她,没有人还顾得上抓住她的任务,逃亡般踩着水离开,沈遇跑到楼下的草坪上,她看见林屿站在那里,拿着手机慌乱的拨号。
沈遇过去一把打掉了他的手机,林屿还没回过神来便已经被踩在了地上。沈遇赤着的脚死死踩在他胸口,脸上是空洞而疯狂的笑容。
“…把我的哥哥还给我。”她低声说道。
“……什么?”
“把我的哥哥还给我!!”笑容突然消失不见,沈遇几乎是用尽全力喊了出来。
眼看那把刀就要落下来,林屿攥住沈遇的手,勉强让她停下动作:“你哥已经死了……”
“……嗤。”沈遇突然笑了一声,然后笑声越来越大,直到身后传来不可忽视的烧焦的气味,她堪堪停住,手上力道猛的加大,直接忽视了林屿阻拦的力道,刀尖没入他肩头,将他钉在地上。林屿的闷哼声被火光吞了一半。沈遇站起来,站在他旁边,低头看了他几秒。那几秒里她的脸上没有笑。她的表情像是某个开关被关掉了——安静、空白、像一个人终于做完了一件她一直在等自己做的事。然后她重新笑了起来。
沈遇直起身子,又划了一根火柴。
“那你就给他陪葬吧。”
火柴落进草叶之间,那一点火光在枯黄的草尖上停了一瞬,像在犹豫。然后它开始吃了。沈遇没有等它吃成什么样子。她已经转身了。
沈遇转身,和人流一起向外走去。
……
残阳如血啊。
身后是漫天的火光,和夕阳混在一起烧的无法无天,她分不清那是夕阳还是火了。她站在门前的空地上,赤着脚,怀里抱着那只熊——她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带上它的。她站了一会儿,然后慢慢坐下来,坐在碎石地上,把熊放在膝盖上,看着远处的火光。有人在她身边蹲下来。
“闫遇。”
她抬起头。
那张脸她认识。叶庭顾。她认识他。她应该认识他。她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叫出他的名字,但那个名字卡在喉咙和舌头之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她看着他的眼睛,看了很久。然后她低下头,重新把熊抱紧了一点。
“……哥哥呢。”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问一个她明知道答案但还是要再问一次的问题。
叶庭顾停了一会儿。他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的光像是隔了一层很厚的东西——不是失焦,也不是涣散,更像是一个人已经在很远的地方了,只剩下这具身体还坐在这里。
“他在等你。”他说。
沈遇没有回答。她低下头,把脸埋进熊的绒毛里。火在她身后继续烧着。风把灰烬吹到她脚边,落在她赤裸的脚踝上,像一层薄薄的灰雪。
叶庭顾在她旁边坐了下来。两个人都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