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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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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遇醒来的时候,左手食指是疼的。她低头看了一眼——指腹上有一道浅浅的划痕,已经结了一层薄痂,边缘还残留着一点铁锈色的痕迹。
她不记得这道口子是怎么来的。
她坐在床上,盯着那根手指看了好一会儿。昨天晚上……她去了哪里?她努力回想。脑子里有一块区域是暗的,像房间的一个角落被遮住了光。她能看见自己躺在这张床上、窗外是黑夜、月光照在天花板上。然后那里就断了。下一段记忆是天亮、光线从窗帘缝里漏进来。
中间是空白的。
沈遇攥紧了那只手,指甲掐进伤口里。疼。真实的。她还在。她还在。
她掀开被子,下床的时候脚底踩到了什么——薄薄的,有棱角。她低头看见床脚边落着一张撕下来的纸。她捡起来,纸上只有两行字,是她自己的笔迹:
“左数第3根通风管,松的,可以拆。”
下面还有一行,字更小更潦草,像是匆匆补上去的:
“别告诉谢月。”
沈遇看了很久。她不记得自己写过这张纸。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腹上的划痕,边缘的铁锈色——她昨夜去过外面。她不知道,但她去过。
她把纸条折起来,塞进鞋底。然后她躺回去,闭上眼,等天亮。
一整个上午,林屿没有出现。
沈遇靠在床头,听着走廊里的脚步声。护士推车经过、门被打开又关上、远处有人在说话。每次脚步声在她门口放缓,她的呼吸都跟着停一下。但没有一次是停在她门口的。
他把饵丢出去,然后在旁边等着看谁会咬。她知道。但她不知道的是,他需要等多久。
午饭时间,护士进来送饭,放下就走了。沈遇扒了两口,没吃出味道。她把筷子搁在碗沿上,忽然想起昨晚睡前自己好像吃了什么——不是饭。是另一颗药。
护士晚上来发药,她咽下去,回房。后来呢?她不记得了。那颗药是白色的小圆片,和平时的不一样。她当时注意到了,但她还是吞了。
她坐在床边,盯着碗里凉掉的米粒,心跳比平时快了一些。
下午活动时间,沈遇借故去了走廊尽头的洗手间。那扇窗的锁扣前两天就是松的,她不动声色地推开,侧身翻了出去。外面是楼侧的一条窄道,冬青丛挡住了大部分视线。她贴着墙根往后院的方向走,抬头数。
左数第3根通风管,铁皮的,表面有锈迹。她伸手碰了一下——接口处确实是松的,能撬开。手指触到一根细细的铁丝,像是被什么人绑在这里的,打了个活结。她轻轻一拉,铁丝脱落,接口弹开一条缝,刚好容一个人侧身钻进去。
她的手指停在那个松动的接口上。指腹的伤口蹭到了铁锈,又渗出一线细小的血珠。接口处的漆面有一块新的撬痕,漆还没完全氧化。昨夜的人,是她。
沈遇把铁丝重新绑回去,接口恢复原状,转身翻回窗户。整个过程不到五分钟。她回到活动室的时候,没有人注意到她曾经离开过。
傍晚发手机时,她打开短信箱。“别信她”还在,“他昨天翻了你档案”还在。新的消息没有。
手机在她手里安静地亮着。她翻到通讯录——空白的,入院时所有联系人都被清掉了。她看着那个空白页面,忽然发现自己想不起叶庭顾的手机号码。叶庭顾是哥哥的发小,她背过那个号码好几年,闭着眼都能摁出来。但现在她想不起来了。她试着在脑海里拼那个数字,前几位还在,后几位像被水泡过的纸上的墨迹,模糊成一团。
她把手机扣在桌上,没有跟任何人说。交手机的时候,护士看了一眼她的脸。
“你脸色不太好。”护士说。
沈遇摇了摇头,走了。
晚上回病房之前,她路过活动室。谢月还坐在老位置——但今天她没有蜷着。她坐得很直,背挺着,看着门的方向,像在等什么人。沈遇在门口停了一下。
谢月看见了她。她的眼睛又亮了——但这次的光和之前不一样,更沉,更静,像一个人知道自己要说的话很重要,所以压着声音。
“你昨晚去过那里了。”她说。
沈遇没说话。
“……那你看到那道门了。”谢月的声音低下去,像在自言自语,“但那道门不是用来进去的。是用来关的。你进去了,就关上了。你不一定出得来。”
她说完,自己站了起来,转身往活动室深处走了,背着手,像什么也没说过一样。沈遇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昏暗的灯光里,站了很久才转身回房。
熄了灯之后,她躺在床上。天花板在黑暗里浮着一层极淡的月光。她把玩偶熊抱在怀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熊的左耳——那里有一处旧缝线,是很多年前熊被扯破时哥哥一针一线缝回去的,线脚有点歪,但这么多年都没再开过。
“……哥哥。”她对着黑暗说。
声音很轻,像在确认一个存在。
没有回应。
沈遇闭上眼,手指停在那道旧缝线上。天亮之后,她会从通风管进去。这一次她会走得更深。
走廊里传来一声轻响。像是有人在门外走过,又停住了。沈遇没有睁眼。她的呼吸维持着平缓的节奏,手臂环着那只熊,一动不动。
门外的人站了很久。然后脚步声重新响起,渐渐远了。
窗外,冬青丛的影子在风里晃了一下。后院的铁门边缘又有了新的水痕。那股气味比以前更浓了一些,像是刚从水泥地面下渗出来,还没有来得及散开。
……
叶庭顾坐在病房的床边,握着闫安洛那只冰凉的手。他看着闫安洛再次昏迷的脸,回想起那天晚上,他的脸也是这样苍白。
那天他下班后带着闫安洛爱吃的饭菜开车前往医院看他,临近门前却闻到一股血腥味。
他猛的推开门,桌边是一摊殷红的血,血迹一路延伸到窗边,昏过去的闫安洛半靠在窗台下面,脸色白的像纸,白大褂被染红了一大片。
他冲上前,半跪在地上,握住闫安洛的手,目眦欲裂:“谁干的…!”
闫安洛昏昏沉沉的睁开眼,平时春风般柔和的声音变得仿佛一阵风都能吹散。
“……实习生……地下……”
然后他便再度昏了过去。
叶庭顾来不及多想,紧急止血后抱着闫安洛从窗户翻出去,离开了医院。
闫安洛被推进抢救室,回过神时他才发现自己的心脏几乎要从胸膛里跳出来。
他拿起手机,手抖得几乎抓不稳。刚要拨出报警电话,看了很久,按了返回。
第一,证据呢?一张模糊的监控截图,一段昏迷中的呓语,一个还没醒来的受害者。警察会立案,会去医院调查,然后那家医院会在两天之内把地下清得一干二净。他见过他们怎么处理"不该存在的东西"——闫安洛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第二,闫安洛现在是个"死人"。如果警方介入,他的名字就会被重新登记。院长知道他还活着,一定会派人再来一次。
他只能靠自己。用钱、用人脉、用他手里能调动的一切——但不能用警察。
外面突然传来雷鸣,一场大雨将医院草地上谁人的血迹冲刷得一干二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