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揉碎晚星》佳娃

7、第 7 章 可她

　　175男瞬间握紧了拳头，刚要说话却被何倩打断施法。
　　“别跟她废话，她现在就是个酒店服务员，压根没有跟我们对话的资格。”

　　“哼，难怪，我看她是穷疯了，竟然想把自己穿过的破烂再卖给你，倩倩，你找人把她开了吧，真见不得她这么嚣张！”

　　姜晚星闻声望去，是那个熟悉的初中女生。

　　男人她没什么印象，但这个女人，她的记忆甚至被勾起了几分。
　　她微微眯眼，“我记得你，初中的时候你总是跟着我。”
　　女人脸色突变，“你瞎说什么？”
　　“你妈妈以前是不是做小吃摊的，你爸妈离婚了？”
　　“你、你——”
　　这是初中同学都知道的事，眼下身边几人也全都知道。
　　女人结结巴巴，竟然无可辩驳。

　　姜晚星冷笑一声，绕开挡在身前的175男人，朝那女人逼近一步：“黄小可，我从前没亏待过你吧？”
　　她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你跟着我，天天吃我家厨师准备的午饭；
　　“出门逛街，哪次不是我给你们结账？
　　“那些你们说我穿戴着不好看的奢牌衣服首饰，哪件不是随手就送给你们了？
　　“转手卖掉少说也值个几十万了吧！”

　　她顿了顿，嘴角那点笑意彻底敛去，眼神冷了下来。
　　“还有香水——你跟我卖惨，说你妈妈摆摊，你得去帮忙，身上总有油烟味，同学都嫌你。
　　“我前前后后给了你多少瓶香水？”
　　姜晚星盯着对方微微发白的脸，一字一句问道：“这一桩一件，我什么时候对不起你了？！”

　　周围已经有人注意到这一出的不寻常。
　　在不知不觉间，附近已经聚集起一波看热闹的吃瓜群众。

　　在听见姜晚星说的这些话后，人群中传来窃窃私语。

　　“诶，这些人是为什么吵起来的？”
　　“这个美女是明星吗？真好看。”
　　“听她刚说油烟味什么的，卖惨骗香水？”
　　“何止香水，光衣服首饰转卖就几十万了，这不纯纯把人家当提款机吗？”
　　……

　　黄小可的脸色随着姜晚星的话，一句比一句更红。
　　到最后，整个人像是煮熟的虾，不仅红得发烫，连耳根脖颈都漫上一层羞愤的赤色，像是冒着热气。

　　四周那些窸窸窣窣的议论声，虽然听得不真切，却也让她仿佛一下子被拽回中学时代。

　　那时有几个家境优渥的女生当着全班的面，用那种轻飘飘的语调“关心”她身上的油烟味，引得全班哄堂大笑。
　　黄小可不笨，她心里清楚得很。
　　那几个女生不过是嫉妒她模样还算清丽，总有男生愿意凑过来献殷勤。

　　可她的自尊心像薯片，轻易就碎了。

　　后来她接近姜晚星，希望能借光，从此有个庇护。
　　她做好了被羞辱的准备——可姜晚星没有。
　　那么光芒四射的少女，没有她看上去那般锋利不可接近。

　　姜晚星轻易地就接纳了她，不在乎她的家庭，不在乎她身上的味道。
　　从此再没有人敢当着她的面，讥笑她不过是个流动摊贩的女儿，浑身上下都是散不掉的油烟味。
　　可她的少女心事，依旧浸满了廉价的起酥油。

　　黄小可抬头，眼中迸发出强烈的恨意，“难道是我逼你给我香水的吗？是我逼你把你不喜欢的衣服首饰给我的吗？
　　“你自己愿意的！
　　“姜晚星，你现在又装什么好人啊，你就是享受我们在你身边捧着你，不过是拿我们当绿叶陪衬罢了！所有东西我都拿的心安理得！”

　　人性往往如此。
　　当无法接受自己的言行不“正确”时，就会拼命将这份恶意的展现扭曲成正当行为。
　　只有这样，从小到大被义务教育培养出的礼义廉耻才能和自我融洽。

　　这些年在社会上，姜晚星早就已经遇到无数这种人了。
　　这世上，敢于承认自己错了的人并不多。

　　姜晚星扯开唇，眼中却毫无笑意，“我从没装过好人，看见你可怜，我就帮助你，这是我有良心。
　　“但你装可怜，搏我同情，是你没骨气。
　　“没骨气的人，这辈子也摆脱不了悲惨命运。
　　“我祝你一直都有人大发善心来帮助你。”

　　黄小可听见这话一下子呆住了。
　　她不知道为什么鼻子会发酸，眼睛也控制不住的流出了眼泪。
　　随后转身跑开。
　　吴建雄先是看了看姜晚星，欲言又止，随后便追着黄小可离去。

　　姜晚星收回视线，高昂着头，几乎平视着175男人，眼神清冷又无情地扫过他，随即要离去。
　　男人被看的几乎是下意识转移了视线。

　　何倩看着姜晚星嘴角扯出的一抹嘲讽笑意，瞬间怒火蹭蹭往上冒。
　　“你算什么东西？刚刚还在求着我买你的裙子呢，现在装什么装？”
　　姜晚星看着注意到这里的人越来越多，压根不想理会何倩，绕开男人便疾步要离去。

　　“你给我站住！”何倩追过去，用力扯住了姜晚星的衣服。
　　“滋啦”一声，背部的布料瞬间裂开一道口子，露出姜晚星白皙的肌肤。

　　但姜晚星没管自己的背，眼睛瞬间瞪大，气得手瞬间握拳！
　　她的七百万！！！
　　她脱离EVI、远离金恪的美好人生！！！

　　姜晚星反手把何倩扯住了，“你才要给我站住，这衣服七百万我告诉过你！赔钱！”

　　姜晚星的怒火更甚于何倩，将她的气势完全压住，何倩傻傻的被捏住手腕，一时结巴起来，“谁、谁知道这衣服这么塑料，一下就坏了……”

　　一旁的175男想来帮何倩，大声开口，“你就是个酒店服务员，怎么可能买得起七百万的礼服？你这是欺诈！”
　　何倩仿佛一下找到了脱身方法，挣扎不止，口中附和道：“这一切都是你的骗局，不知道你从哪买来的假礼服，然后混进宴会想要讹我的钱，你一开始就盯上我了！”

　　姜晚星很想给何倩一巴掌，但四周人太多了——她怕被拍下来传到网上，更怕日后有客人认出她是酒店大堂经理，影响酒店声誉。
　　若何倩再不要脸些，报警说她动手，说不定还能讹上一笔。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怒意。
　　“我会好好和乔治谈谈这件事的。”
　　说罢，她用力甩开何倩的手，转身大步离开。

　　不远处，金恪捏着高脚杯，静静注视着这一切。
　　香槟在杯中漾开细碎的气泡，他神色平静得近乎漠然。
　　直到姜晚星的身影消失在转角，他才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随手将空杯搁在侍应生的托盘上。
　　“要求闹事的人出示请柬证明身份，然后把他们赶出去。”
　　他拨通电话，声音没有一丝波澜。

　　电话那头有些迟疑，“金总，把客人请走为什么还要求出示请柬？”
　　金恪垂下眼睫，掩住了轻蔑，“因为他们没有请柬。”

　　*
　　何倩遭到了保安要求出示请柬，可是她没有。
　　她是借由乔治女伴的身份进来的。
　　175男更没有。
　　他是何倩搞进来的。

　　于是何倩和那175男被保安客气而强硬地“请”离时，何倩还在挣扎叫嚷，“你们凭什么赶我？知道我是谁吗！我要投诉——”
　　话音未落，她已被“请”出了宴会厅大门。
　　厚重的门在身后合拢，隔绝了内里的流光溢彩与低声笑语。

　　何倩脸上狼狈之色怎么也掩不住，她尴尬到不敢看175男，“都怪姜晚星，简直是扫把星降世！”
　　175男很快整理好了神色，“没事的倩倩，这事儿又不怪你，本来我们几个托你把我们弄到宴会里就已经很感谢了。”
　　“算了走吧，我们去找小可……”

　　离开了宴会，姜晚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能面对金恪。
　　好在这算她的主场，想了想，她回到了休息室，拿出备用衣服换上。
　　七百万的礼服，现在破了个大洞，便等于毫无价值。

　　她拿塑料袋装着礼服，坐在休息室的椅子上愣了会儿。

　　还以为抓到了金恪的漏洞，可是把这件礼服变现，然后远离这一切的。
　　可是过去的一切有如跗骨之虫，死死黏着她不放。

　　何倩是。
　　金恪也是。

　　工资还没发下来，手机里是一分钱也没有，好在酒店是包吃的，饿不死她。
　　可是这衣服到底要怎么办？
　　等会儿金恪生气她离开宴会又该怎么办？

　　姜晚星烦躁地揉了把脸，吐着郁气起身，朝金恪的房间走去。

　　理所当然是没有人在的。

　　姜晚星虽然能搞到进去的密码和卡，但是她不敢。
　　于是老老实实等在外边。

　　站累了，她就坐下。
　　过了好久，她都已经困到要靠在墙面睡着了，金恪才回来。

　　姜晚星听见动静赶紧起身，垂下头先摆正态度道歉，“金总，真的很不好意思，我的礼服被人拽破了，继续留在宴会上有失体面，所以就先回休息室换了衣服。
　　“不过不论如何，都是我的失职，金总您看看这件事怎么处理才能满意。”

　　态度端正，没有逃避责任。
　　但是疏离。
　　甚至不再有之前的针锋相对。

　　这让金恪的心忽的像是被一只手握住用力捏了一下。
　　他搞不清这是什么情绪，但是这一瞬觉得很难受。

　　姜晚星半天没等到回应，心里越来越紧张。
　　大脑也一时空白起来。
　　她忐忑地抬头，却正撞见金恪沉静的眼看着她。
　　目色幽深，叫人无法探清这双眸子里到底有什么。

　　她不自觉用力捏住装了礼服的袋子，跟金恪对视着。
　　突然鼻子一酸。
　　开口有哭腔，但是她压下去了，只是声音显得有些发闷。
　　“我就是个愚蠢、庸俗的人，我就是穷得什么也不剩——金恪，你如果想整我，可以让我干最苦最累的活，再累我都受得了，不要这样对我。”

　　“哪样对你？”
　　金恪面无表情地问。

　　姜晚星咬住腮肉，用痛感让自己的情绪稳定下来，她强迫自己盯着金恪。
　　几秒后。
　　“今天的宴会，那些初中同学——他们本不应该出现在宴会上。”

　　金恪笑了出来，笑意很浅，不达眼底。
　　“你觉得是我故意找来他们，然后在宴会上让你难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