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不会殉情的人》季中

42、跟得太紧 林明的

　　林明的过敏症状十分严重，医生的建议是留院观察几天，但林明死活不愿意，一定要出院。

　　宋时看林明态度坚决，劝了几次也没成功，只能去和医生了解出院的注意事项，确定可以出院，但回去后要定时吃药，有异常反应必须立刻来医院。

　　等到出院手续办完，已经是凌晨快三点了。

　　回去的路上，林明已经开始犯困，宋时看到他这个样子，又气又笑，“这么困在医院睡一晚不就好了？干嘛非要回去？”

　　“你明天要上班啊。”林明声音都有些发飘。

　　“我上班是我上班，又不影响你在医院休息。”宋时道。

　　林明摇头，“我得陪着你啊。”

　　这时的宋时已经隐隐发觉到林明对陪着自己这件事情，似乎有些过于执着了，但发现林明想要陪伴自己这件事所带来的喜悦，压过了这个发觉。

　　等两人回到家，留给他们的睡眠时间已经少得可怜。

　　两人直到晚上四点左右才上床睡觉，宋时心疼林明的身体，想让他多睡会，特地把闹钟调成震动，好在宋时向来不赖床。

　　林明还在睡，他身上的红疹还没褪完，残留着片片的红色。

　　宋时虽然很想起床前能有个早安吻，但怕吵醒林明，只能放弃，蹑手蹑脚地起床。

　　但就在宋时去卫生间洗漱的时候，林明像是感受到身边缺少了一个热源一样，伸手探了探，发现的确没碰到人，猛地睁开眼。

　　宋时用毛巾洗脸，刚放下毛巾就看到镜子里的林明正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

　　林明扒着门框，头发乱糟糟的，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

　　宋时连忙转身，“你怎么醒了？”

　　林明凑过来，拿起自己的牙杯，“我还想问你呢，你醒了怎么不叫我？”

　　“想让你多睡会啊。”宋时还觉得自己蛮体贴呢。

　　接下来几天，宋时终于察觉到林明的不对劲。

　　林明跟着他跟得有些太紧了，虽然两人现在是恋人关系，林明愿意跟着他，他很高兴。

　　但林明跟得实在是太紧了。

　　上班，开会，视察，林明都寸步不离地跟着。

　　连上厕所都要一起。

　　可以说，24小时里，每一分每一秒宋时都在林明的眼皮底下，两人寸步不离。

　　宋时问过林明，但林明只说是担心宋时的安全。

　　问了几次都是差不多的答案。

　　但宋时现在身边的保镖也跟得很紧，之前试图加害他的雇主也已经入狱了，他想不通林明为什么要这么担心自己的安全。

　　他联系邢劲行，想从第三人的视角看看林明到底怎么了。

　　邢劲行：他跟着你还不好？你是不是最近好日子过多了？

　　宋时：不是，主要是他跟得太紧了，让我觉得

　　宋时：让我觉得他好像除了跟着我，没有任何自己的活动了，你能明白吗？

　　邢劲行人在度假，看到宋时这个甜蜜的烦恼，第一反应是觉得宋时来炫耀的。

　　邢劲行：我不明白，他能愿意跟着你，你就烧高香吧，那天不跟着你了，你再来找我哭。

　　宋时：？

　　见咨询邢劲行没用，他下意识想去找段晓，又想到段晓人在非洲，处于断联的状态。

　　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想问些什么，又想知道些什么，他只是觉得，林明这样是不对的，不自由的。

　　脑中好似一直裹着一团雾，让他不知道这股隐隐的不安从何而来，又该怎么宣泄这份不安。

　　没办法，他只能去问自己的ai大模型了。

　　把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和林明的反应发过去，对面的ai明显比邢劲行通人性的多。

　　ai分析说林明大概率是因为之前的事情留下了心理阴影，也许是有了PTSD，需要让林明知道，就算林明离开自己，自己也不会出事。

　　宋时自己在那捣鼓半天，最后得出结论，为了两人关系的长久健康发展，林明要有自己的空间，不能变成宋时的挂件一样。

　　中午订饭的时候，宋时特地没让人送上楼来，“我下去拿饭，你等我一会。”

　　林明抬起头，“我和你一起去。”

　　“不用，我自己去也行。”

　　最终，林明依旧是跟着宋时一起下的楼。

　　下午，宋时道：“你帮我去市场部那边拿个资料吧？”

　　林明皱眉，“不去，让你助理去。”

　　宋时听到不去两个字，眉梢一挑，“那我自己去一趟吧。”

　　林明又站起身，“那我陪你一起去吧。”

　　晚上下班回家，“你在车上等我一会，我下去买个东西就回来。”

　　林明拉着他的衣摆，“我和你一起去。”

　　吃完饭，两人都洗完澡换上睡衣，宋时接了个电话，“有人送了文件过来，我下去签个字。”

　　林明已经窝在沙发上，听到这话把小毯子扔了，“我和你一起去。”

　　等再次回到家，宋时还在思考怎么才能让林明和自己分开会，丝毫没注意到林明的脸已经黑了。

　　林明已经坐在椅子上，自下而上地看着宋时，指关节一下一下地敲着桌面，“来跟我说说，你今天一天什么毛病？”

　　宋时顿时浑身一激灵，“什么什么毛病？”

　　林明扯了扯嘴角，“想跟我分开？”

　　宋时脑子里还在走神思索，听到这话下意识地摇头。

　　“想分开和我只说不就行了？干什么这么拐弯抹角的？我看起来像是会死缠烂打的人？”林明声音泛冷，还带着些嘲意。

　　宋时这才发现林明误会了，“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是……”

　　“腻了？”林明问。

　　宋时想要什么样的人没有，要是和林明呆久了觉得腻歪，他也不意外。

　　游戏玩久了会腻，电影看多了会腻，饭菜吃多了会腻。

　　人在一起呆久了会腻很正常。

　　不过林明倒是没想到，宋时会比自己先觉得腻。

　　宋时一下子脑子过载，只是一味的摇头，眼看林明打算起身，一着急，直接就跪下了。

　　地上虽然铺着地毯，但这一下干脆利落的动作，还是发出沉闷的声响。

　　宋时脑子还没理清林明在想什么，身体率先一步开始挽留，他跪在林明腿边，抓着林明的手，“我不是这个意思，你先别走，我，我和你说清楚。”

　　林明一时也搞不清楚宋时到底要干嘛，但又想到宋时有血友病，还是中度的，之前搜的时候，这病是不能磕着碰着的。

　　“你先起来。”林明下意识地皱眉。

　　宋时不解释清楚绝对不起来，“是因为我发现，你一直跟着我，我怕你长此以往会把自己封闭起来，林明，人都会有自己的事情要做，不是说，我们俩是恋人，你就要把全身心放在我身上的。”

　　林明听懂了，“我一直跟着你，你嫌烦？”

　　宋时眼睛都瞪大了，“不是！我的意思是，是，是……”

　　宋时着急得不知道该怎么把话说清楚，原本他只是隐隐察觉到，林明有些太抗拒和自己分开，他觉得这样的状态对林明来说是一种不公平。

　　没有人是天生为了另一个人存在的。

　　“你可以去做自己的事情，不用害怕我受伤，然后把自己变成一台24小时运转的保护机器，我希望你能开心，我们是恋人，已经不是老板和保镖的关系了。”宋时想让自己的解释更清楚些。

　　林明听迷糊了，他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怀疑是不是因为自己没正经念过书的原因，他咋没法理解这段话呢？

　　“你到底在说什么？”林明问。

　　宋时抿了抿唇，“是我不好。”

　　认错总不会有错。

　　“我不想和你分开，我怎么可能和你分开？是不是你想和我分开？”宋时越说越委屈，膝盖上传来迟到的疼痛，“难道我要分开你就分开吗？你一点都不留恋吗？只有我觉得我们这段关系一定要长久下去吗？这段关系难道只靠我维持吗？你……”

　　眼看宋时不知道要说到什么时候，林明凑上去用嘴堵住了宋时的嘴。

　　两人接吻其实都很生疏，不会换气，亲上了能亲多久取决于两人的肺活量。

　　很明显林明的肺活量要好些，每次都是看宋时快喘不过气才松开。

　　宋时因为缺氧，脑子晕乎乎的。

　　林明觉得宋时总喜欢把问题复杂化，他只问：“你要不要和我分开？”

　　宋时用力地摇头，看到林明在笑，心里的委屈又加重了，气得他冲上去咬了林明的上嘴唇一口。

　　林明也不嫌疼，接着问：“你觉得我跟你跟的太紧了？”

　　宋时又摇头，“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

　　“好了好了。”林明实在不想听演讲，“反正你希望我不要一直跟着你，对吧。”

　　宋时还是觉得自己的意思被曲解了，这听得好像自己不喜欢林明跟着自己一样，但明明是他想让林明不要害怕。

　　害怕？

　　林明会害怕吗？

　　林明连死都不怕，会怕什么？

　　宋时想到这一点，顿时间脑中那团一直围绕不去的雾散了，他终于知道自己那隐隐的不安，和这一天下来，自己到底想做什么了。

　　“你不要害怕。”宋时道。

　　这下轮到林明不明白了，他怎么都想不明白这句话又是怎么冒出来的。

　　“我会怕什么？”林明笑了。

　　“你害怕我会出事。”虽然这么说有些自恋，但宋时得出的答案就是这个。

　　“你害怕你一个没看住我，我就会像之前一样出事，所以你半步都不敢离开我。”宋时脑子清晰后，说出的话也让人能听明白了。

　　“我不是想让你离开我，也不是想让你跟我分开哪怕一小会儿，我今天是想试试看能不能帮你做脱敏训练。”宋时接着道，“我想让你知道，就算我们没有时时刻刻黏在一起，我也不会出事，我现在很安全，你也很安全，不用害怕我会像之前那样，离开你的视线后就会受伤。”

　　宋时高挺的鼻骨在眼窝投下阴影，却挡不住明亮的眼睛，“你不用每天早上都强迫自己和我一起早勤，你可以多睡会，睡到自然醒，然后愿意来公司找我，我就很开心了。”

　　林明冰凉的手被宋时握在掌心，“不用害怕的，林明，我不会那么轻易就出事的。”

　　林明沉默了，这对能说会道的他来说十分罕见，他十分疑惑。

　　是这样吗？他害怕宋时会出事？

　　怎么可能？

　　他有每时每刻都要跟着宋时吗？

　　有吗？

　　好像有……

　　但那是因为，因为……

　　“不是因为你让我为了你而活着吗？”林明找到了原因，尽管这原因有些牵强。

　　宋时眨了眨眼，没有被林明绕进去，“我说的是，如果你又一次对生活失去兴趣，不知道为什么而活，就把我当做活下去的理由。不是说让你或者就是为了我。”

　　但宋时听到这话还是开心的，将林明的手摊开，低头在林明掌心里蹭了蹭，不打算告诉林明自己的开心，以免他又想歪。

　　他发现了，林明的想法总是和自己不同，但没关系，他会把自己的想法说清楚的。

　　林明无奈地点了点头，“其实我不跟着你，我也没其他事做啊。”

　　“还不如跟着你呢。”这句话轻得像喃喃细语，但宋时还是听见了。

　　两人终于把话掰扯完，林明把宋时拉起来，睡裤十分宽松，他就势把裤腿翻上去，就看到宋时的膝盖已经青紫了一大块。

　　林明一忍再忍，最后还是在宋时小腿上轻拍了下，“ 你脑子天天在想啥？”

　　宋时这时候终于觉察到疼了，连站起身都做不到，只能坐在地毯上，可怜巴巴的给自己的膝盖吹气。

　　“怎么办？去医院？”林明记得上次宋时也是犯傻，在沙发旁坐着睡了一晚上，早上起来关节处全是淤血。

　　当时他就觉得宋时身体也太脆了，但他又不知道世上还有能导致人变脆的病，就没往这方面想过。

　　上次是去的医院，这次也去？邢劲行还在度假没回来呢。

　　“不用，这个我自己能处理好的。”宋时心虚地撇了眼林明，“上次是不想让你察觉到我有这个病，我才去的医院。”

　　林明果然笑眯起眼睛，“嗯？”

　　眼看形势不对，宋时连忙撒娇道：“膝盖好痛，我站不起来了，你去把客房冰箱里的东西拿给我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