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不会殉情的人》季中

41、酒精过敏 宋时这

　　宋时这一嗓子，让原本朦胧不清的众人清醒过来，原本还想夸赞林明“好酒量”的人硬生生把话吞了回去，一时无措地看着宋时。

　　宋时不管三七二十一，一只手捏住林明的两颊，另一只手的两根手指探进林明的喉咙里，想让林明先把刚咽下去的酒水吐出来。

　　宋时急得大吼，“打120，叫救护车。”

　　身边人这才手忙脚乱地动作起来。

　　林明也不反抗，眼睛眨都不眨地看着宋时，甚至还伸出舌头舔了舔嘴里的手指。

　　宋时这时候也顾不上被调戏了，都快急哭了，眼睛红彤彤地看着林明，“你不能喝酒的呀。”

　　林明轻轻咬了下宋时的手指，用舌头将宋时的手指顶出去。

　　“我不要面子的啊？大庭广众之下你就要搞催吐啊？”林明笑着开口。

　　酒精过敏的症状发作得很快，林明的双颊、脖颈以及身体其他裸露在外的皮肤都迅速浮现出大片的潮红。

　　宋时听出林明的嗓音已经变得沙哑，连忙扶着林明去找卫生间，路上他注意到林明的呼吸逐渐变得急促，粗重起来。

　　“都这个时候了你还在意面子？”宋时心慌了，他心一慌话就多了，“你酒精过敏喝什么酒啊？”

　　林明就在一边低低的笑，也不解释，也不说话。

　　好不容易到卫生间，林明躲到隔间里就开始吐，他原本还想把宋时推出去，还没等动作，就已经忍不住恶心。

　　宋时也不嫌弃，死死盯着林明，看到林明的呕吐物里已经掺杂着血丝，给外面的保镖发消息，“救护车还有多久到？”

　　“十分钟。”

　　宋时一边帮林明轻拍后背，一边叫人赶紧送饮用水来。

　　“你为什么要喝酒啊？”宋时不断重复这个问题，“你酒精过敏为什么要喝酒？你不要命了吗？”

　　林明累得直接坐在地上，懒洋洋地靠在宋时怀里，看到宋时眼眶里逐渐蓄起的泪水，只是笑了笑，伸出手去牵宋时的手。

　　他自己手脚常年冰冷，但宋时不是，这个人似乎不论什么时候都是温暖的，但在此刻，林明牵着宋时的手，感受到的是透骨的冰凉。

　　林明很疑惑，不知道宋时怎么了，他穿的不算少，酒店也打了暖气，怎么手这么冷？

　　“你手好冷啊。”林明向来想说什么说什么。

　　他的嗓音嘶哑，但宋时还是听清了，他握紧林明的手，“明明你的手更冷。”

　　宋时又开始问：“你为什么要喝酒啊？你明明知道自己酒精过敏啊？”

　　林明终于愿意回答：“你们都喝那么多，我好奇啊。”

　　宋时知道林明肯定没说实话，还想追问的时候，水送来了，他只能端着杯子，小口小口地喂着林明喝水，但没喝几口，林明就全吐了。

　　等到救护车终于赶到时，林明的意识已经有些不清醒了。

　　晚宴也理所当然的进行不下去了，几个间接导致林明喝酒的人，也跟着宋时他们到酒店门口。

　　林明被担架抬上救护车，医护人员招呼宋时上副驾，宋时踩上副驾的门框，回头看向追出来的众人。

　　天已经完全黑了，这个酒店地方又远离市区，外面除了酒店门口那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路灯外，只剩下救护车闪烁的灯光映照在宋时脸上，他的眼眶依旧泛红，但面色却在灯光的勾勒下显得尤为可怖。

　　“你们最好祈祷林明没事。”宋时只丢下这一句话就关上车门，跟着救护车离开了。

　　留下彻底醒酒的众人面面相觑。

　　冤啊，真是比窦娥还冤啊。

　　他们又不知道林明酒精过敏，这锅怎么也不能轮到他们背吧？

　　这句话由宋时说出口，由前段时间刚因为林明发过疯的人说出口，怎么也没法让人当成是一句简单的警告，谁敢去赌林明要是出什么事，宋时会不会不分青红皂白的报复。

　　那可是宋家现在炙手可热的掌权人，是宋家的宝贝疙瘩。

　　他要是存了心想报复，他们谁挡得住？

　　天气已经转凉了，又是夜里，徐徐的凉风卷走了酒店里带来的暖气，只留下身心冰凉的众人。

　　救护车上，宋时坐在副驾也不老实，副驾和后排医疗舱有隔断，他只能通过那一片小小的玻璃窗，看到林明躺在担架上，周围的医护人员正在给他量血压。

　　前后排的交流靠对讲机，他们问林明有没有什么药物过敏史。

　　宋时庆幸之前自己把林明查的清清楚楚，他对着对讲机道：“只对酒精过敏，其他没有。”

　　之后除了对讲机偶尔响起几句话之外，主副驾安静得要命。

　　宋时甚至能听到自己急促的心跳。

　　他系着安全带，转身看那个观察窗其实相当困难，主驾驶的医生也警告他坐好，不要乱动。

　　但宋时控制不住的扭头想去看林明怎么样了。

　　林明安静极了，宋时只能看到林明身边的医护人员在给他注射某种药剂。

　　下了救护车林明就被送进手术室洗胃，宋时作为随行人员，先被叫到了医生办公室。

　　“你和患者的关系是？”医生的问题让宋时一愣。

　　“我是他男朋友。”宋时回答道。

　　医生皱起眉。

　　按照规定，男朋友这种关系不算家属。

　　之前宋时一直都是把林明往邢劲行所在的医院送，从来不用顾及这些。

　　“是需要家属签字吗？他没有直系亲人，我，我还是他老板，现在是他的工作时间，我应该也可以签字吧？”宋时着急道。

　　医生让宋时先冷静，“紧急情况可以不用家属签字，等他醒了自己签也可以。”

　　他面前的电脑上，有刚刚在救护车上给林明测试的相关数据。

　　“你知道他酒精过敏吗？”医生问。

　　宋时点头。

　　医生能闻到宋时身上的酒味，也知道救护车是派往郊区一家高档酒店，再联想刚才宋时说是林明的老板，现在是工作时间，就问：“喝酒应酬？”

　　宋时只能点头。

　　“胡闹！患者酒精过敏的症状非常严重，你知道他过敏，你还让他喝酒？”医生理所当然地觉得是宋时让林明喝的酒。

　　宋时想解释，但开了几次口后，只是保证，“我以后绝对不会让他喝酒了。”

　　见宋时认错态度良好，医生也不好说什么，“今晚要先住院观察，你能接受吗？”

　　宋时连忙点头。

　　打印机吐出几张纸，医生递给宋时，“先去缴费吧。”

　　宋时到一楼缴费后，晚上医院活动的人都少了，电梯很快，他又回到办公室。

　　除了这里，他也不知道该去哪。

　　“林明，他过敏很严重吗？”宋时问。

　　医生看着宋时的样子，势必要给这位年轻老板好好科普，“酒精过敏严重是要命的。”

　　这句话果然给宋时吓得不轻。

　　“我问你，他喝了多少酒，度数又是多少。”

　　宋时比划了一下杯子的大小，“调制酒我也不知道多少度，我估计不低。”

　　医生又道：“胡闹！”

　　在听完医生的科普后，宋时保证以后绝对不会再让林明碰一点酒精。

　　宋时出示了身份，给林明安排了单人间高级病房，虽然条件比不上邢劲行所在那家医院的病房，但好歹晚上休息不会被打扰。

　　林明躺在病床上，身上又绑着东西，床头放着心电监护仪，鼻间还吸着氧。

　　好在人已经清醒了。

　　宋时真是要被林明吓死了，林明这才刚从昏迷中清醒多久啊，这才刚从医院出来多久啊，又回医院了。

　　宋时坐在床边，握着林明的手，“你真的要吓死我了。”

　　宋时一直在害怕，林明这次要是再昏迷，又说患者没有求生欲望，又和上次一样，长睡不醒怎么办？

　　林明被折腾这一通，自己也想不清楚自己图啥，他只觉得嗓子火辣辣的，说话都费劲。

　　但感受到宋时发抖的手，还是笑着开口，“这不好好的吗？”

　　林明的手还是凉得吓人，宋时干脆让林明的手贴着自己的脸颊，用自己脸颊的温度给林明冰凉的手取暖，让他的手能尽可能暖起来。

　　“你不能再这么吓我了，你这都进几次医院了？”宋时心有余悸。

　　林明还认真数了数，“还真挺多。”

　　他以前可是连贯穿伤都能自己处理包扎的人，这几个月居然来了这么多次医院，还真是满稀奇的。

　　“你以后不许再喝酒了。”宋时道。

　　“你要管着我啊？”林明笑道。

　　“嗯，管着你，绝对不让你喝酒了。”宋时话说得很坚定，像是在说某种誓言。

　　一看到这样宋时，林明的目光就不自觉的被吸引过去，他笑道：“你管着，那就不喝了，我也禁不住几次折腾的。”

　　宋时得到想要的答案，立刻就露出笑容来，“那你答应我，不要再受伤了。”

　　“这我怎么答应？”林明气笑了，真要有人来弄他，他也没招啊。

　　“我没告诉你吧？我仇家还挺多的，你非让我跟着你，说不定到时候你也要倒霉。”林明笑着补充道。

　　这话说得不假，林明从小就在危险的环境里长大，想要活下去，就得踩着旁人的脊骨、踏着旁人的荣誉取胜，长此以往，也积累了不少仇家。

　　“我仇家也多。”宋时道。

　　宋时让林明跟着自己，林明的仇家还没找上门，宋时的仇家先找上来了。

　　这段时间两人老往医院跑，可都是因为宋时的仇家。

　　听懂了宋时话里意思的林明笑出声来，鼻间的氧气管都歪了，宋时连忙把他扶正。

　　“那你要答应我，如果真的受伤了，你不能像之前那样，那样……”

　　“哪样啊？”

　　“没有求生意志。”宋时一下就委屈了，“之前你昏迷，我找了好多人来救治你，但他们都说你的身体没问题，恢复的很好，一直不醒是因为你没有求生意志。”

　　林明挑眉，他倒是没想过这个问题。

　　他罕见的开始思考，自己有没有求生意志这个问题。

　　思来想去，发现似乎的确没有。

　　没什么东西能让他觉得一定要活下去，一定要醒来。

　　林明一直觉得，如果真到了不得不死的时候，那就死吧，无所谓。

　　生亦何欢，死亦何惧？

　　人一定要为活着而感到开心，为死亡而感到恐惧吗？

　　可林明不觉得两者有什么本质的区别。

　　能活着就活着，要死了就去死，强求哪一边都很奇怪。

　　可宋时的脸颊就在自己的掌心，温热的触感让林明不断认识到，自己正在活着。

　　活着才能触摸到宋时，活着才可以陪伴宋时，活着才能看到宋时的笑容，听到宋时的声音。

　　死了，好像就不能这样。

　　林明第一次发现生与死的不同，清晰地看到生与死的界限。

　　那条被他命名为“宋时”的界限。

　　这让他觉得新奇。

　　“如果你受伤到和上次一样，你答应我，一定要活下来，一定要睁眼，一定要清醒过来。”宋时顿了顿，仿佛下定了决心一般，“就当是为了我，你也一定要活着。”

　　“好啊。”林明答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