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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解忧珠爆了,爆的是我的睡眠 凌晨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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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三点,姜莱被手机震醒。
店铺小程序的后台提示音一条接一条,密集得像除夕晚上的鞭炮。她眯着眼睛摸到手机,屏幕亮光刺得她偏了下头。
解忧珠库存:0。
音频下载量:999+。
数字还在跳,像失控的水表一样。
姜莱瞬间清醒,从折叠床上坐起来。
她点开朋友圈,划了两下就找到了源头。
镇上好声音的评委老师,网上有粉丝十几万的,凌晨一点发了条动态:
“昨晚循环了一夜这首无名demo,哭了三次。不知道是谁唱的,也不知道歌名。建议作者去报名,我给她开后门。”
配图是阿珠音频的播放界面截图。截图右下角带着姜莱店铺小程序的logo,虽然小,但够清楚了。
底下的评论已经排了一百多楼的“求链接”和“求歌名”。有人贴出了解忧珠的商品页面截图,问“是不是这个”。
姜莱缓缓看向天花板。
完了。
库存一共就十七颗。
清晨六点,天还没全亮。
姜莱骑着她那辆刹车不太好使的电动车,穿过镇子去咖啡店员工宿舍。清晨的海风带着咸腥味,路上只有环卫工和几条流浪狗。
阿珠住的是咖啡店给员工租的旧单元楼,四楼,没电梯。姜莱敲了整整三分钟的门,里面才传来拖鞋拖沓的声音。
门开了。阿珠顶着乱发站在门口,睡眼惺忪,脸上的珠光都比平时暗了几分。
“开工。”
姜莱把一桶五升装的纯净水墩在她面前的桌上。桶是来的路上从店里拿的,商标都没撕。
阿珠盯着那桶水,又看看姜莱,表情从困倦变成困惑再变成某种不祥的预感。
“这是要干嘛?”
“哭。”
“……现在?”
“对,哭满这桶,”姜莱翻开笔记本,昨晚她已经算好了账,“按昨天的出货量,你掉一粒能换三块钱。这桶装满给你算提成,比例写在合同附件里。”
阿珠酝酿了一下情绪。
她盯着那桶水,深吸一口气,肩膀提起来。眼眶微微泛红,睫毛颤了颤。
然后什么都没发生,她把气又吐出去了。
“我早上一般不哭……”
姜莱沉默了两秒,从兜里掏出手机,划了几下,把屏幕转向阿珠。
屏幕上是一张截图,镇上好声音的参赛通知页面,晋级名单。阿珠的名字不在上面,她在报名阶段就被筛掉了,连海选都没资格进。
阿珠盯着屏幕,嘴唇抖了一下。
然后豆大的泪珠就滚下来了。
眼泪离开眼眶的瞬间就开始凝固,落在纯净水桶里发出清脆的声响,噼里啪啦,像下了一场小型冰雹。有几颗滚到桌子边缘,姜莱伸手接住,默默放回桶里。
她心里记了一笔:这个方法以后还是少用。倒不是良心不安,主要是怕阿珠产生耐受性。
中午。
姜莱正在补货架,锦漓早上把泡面认错了好几次,把酸辣味摆到了红烧牛肉的位置。
过了一会儿,门口停了一辆黑色轿车。
车是好车,低矮流线型,和这条街上常见的五菱宏光、电动三轮格格不入。
车门打开,下来一个年轻人。金丝眼镜,深蓝色西装,皮鞋擦得能反光。胸口别着工牌,上面印着一行字:深蓝重工·资源评估部·敖闰。
他站在便利店门口,抬头看了一眼“听澜小筑”的招牌,嘴角的弧度微微变化了一下。
“姜小姐您好,这是我的名片。”
姜莱接过。名片纸质很好,正面是烫金的姓名和头衔,背面印着一个铅灰色的logo,一条机械鲸鱼。鲸鱼身上布满了齿轮和电路的纹理,看起来很贵,也很冷。
“我们公司对这片海域有长期规划,”敖闰推了推眼镜,用词客气,语气平缓,“目前龙宫遗址登记在您名下,这一点我们尊重。但商业开发权尚有讨论空间,我今天来是想和您聊聊合作的可能。”
“我们不开采。”姜莱说。
“目前是没有,”敖闰微笑,“但您目前的经营模式,解忧珠、水下录音。恕我直言,更像是手工作坊。品质不稳定,产量有限,全靠个人化叙事做溢价。而我们可以提供标准化的量产方案,从原材料提取到成品包装,全链路覆盖。”
他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递给姜莱。封面上印着一行字:《龙宫遗址海域综合开发合作协议草案》。厚度大概有三十几页,装订整齐,条款密密麻麻。
姜莱没接。
锦漓从店里走出来。他没有像往常一样靠在门框上或者拿什么东西吃,而是直直地站在姜莱身侧。手里还攥着半袋辣条,但他的注意力已经不在零食上了。
敖闰看到锦漓,笑容没有变化,但眼神亮了一瞬。
“锦漓殿下,好久不见。令尊在世的时候,龙宫和深蓝还有过技术合作。如今您寄居在人家的屋檐下卖——”
他低头看了一眼锦漓手里的辣条。
“——卖人间的零食,当真令人唏嘘。”
锦漓没说话。他攥辣条袋子的手指紧了一下,包装袋发出细碎的声响。
姜莱把文件推回敖闰面前,说:“我们暂时不需要合作。”
“那不打扰了。”敖闰收回文件,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他没有回头,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人听清每一个字。
“对了,镇上好声音那边,阿珠小姐报名被拒的事,我很遗憾。如果您需要这方面的资源,随时联系我。”
黑色轿车驶离,尾灯在街角闪了一下就消失了。
姜莱看着车消失的方向,问:“你们什么仇?”
锦漓沉默了一会儿。海风吹得他的衬衫下摆轻轻晃动,头顶的触角垂下来一点。
“他父亲……以前给龙宫做过法阵维护。技术外包,负责海底灵脉的阵眼校准。”
“然后呢?”
“龙宫破产后,他父亲从废墟里带走了一批图纸。”
“什么图纸?”
锦漓咬了咬牙。姜莱第一次看到他这个表情,像是在压着什么。
“海域开发的核心法术结构。龙宫几千年的技术积累,灵脉梳理、生态调控、水下建筑的阵法定式……全被带走了,现在全变成了他们的专利。”
姜莱看着他,没有说话。她把这件事记进了脑子里某个专门存放“后续需要处理”的地方,然后转身走回店里。
“进来吧。泡面摆放的位置还是错的,重新摆。”
下午两点,敖拜正式开工。
姜莱交给他三单配送:两单解忧珠,一单海藻面膜试用装。都是同一个小区的,两栋相邻的单元楼,正常步行三分钟的距离。
敖拜接过快递盒,掏出手机打开导航,对着地图研究了半天,然后深吸一口气,横着走了出去。
姜莱叫住他。
“你直着走会怎样?”
敖拜停下来,认真地想了想。
“不习惯。从小练的横步,直走容易绊倒。”
“那就从今天开始练。”
敖拜苦着脸,把身体转正,试着迈出左脚。动作僵硬得像个忘了怎么走路的人,每一步都在和自己的肌肉记忆作斗争。左脚迈出去,右脚不知道跟哪边,走了三步就差点绊到自己。
姜莱站在门口,双臂交叉,看着他一步一步往前挪。
十分钟后,敖拜成功抵达对面单元楼。他转过身,举起手中的快递盒,兴奋地朝姜莱挥手。
然后一激动,又横着走回来了。
姜莱深呼了一口气。
算了,第一天。
傍晚,镇上论坛炸了条帖子。
标题很短,杀伤力很大:《所谓的“解忧珠”就是廉价米珠,大家别交智商税了》
发帖人匿名,配图是解忧珠的高清特写。拍得很专业,光线均匀,焦对准了珠子的表面。坑坑洼洼、大小不一、形状歪斜,每一处瑕疵都被放大了。
评论区瞬间吵成一片:
“买的人是不是傻,这品相白送都不要”
“一颗三块钱的珍珠你指望什么品相?”
“但听了歌确实好睡……”
“歌和珠子都是营销,散了吧”
“我就买了两颗,摸着挺舒服的,管它是不是真珍珠。”
阿珠刷到帖子的时候正在店里帮忙分装海藻面膜。她手指停在屏幕上,眼眶又开始泛红。
姜莱眼疾手快,一把按住她肩膀。
“先别哭。眼泪现在都是库存。”
阿珠的泪意被这句话硬生生憋了回去,表情介于委屈和哭笑不得之间。
姜莱盯着电脑屏幕上的帖子看了片刻。评论区在继续增长,转发数也在涨。骂的人多,但奇怪的是,店铺后台的解忧珠页面访问量也在同步上升。骂的人和买的人明显不是同一拨。
她打开店铺后台,重新编辑了商品详情页。
产品描述栏被她清空,重新写了一遍:
——
解忧珠·天然瑕疵款
·材料:100%纯眼泪(鲛人)
·特点:不规则、不对称、不完美
·功效:经数百位用户验证,具有安慰剂级助眠效果
·承诺:每颗都独一无二,就像每个难过的人都不必跟别人一样
——
商品图没有换,还是阿珠眼泪的原生特写。不修,不P,不柔光,坑坑洼洼全留着。
配文只有一句:
“有瑕疵才真实,有烦恼才正常。你不是一个人失眠。”
然后上架。
五分钟,后台订单提示音响了,从零星几点变成密集的连响。十单,五十单,一百单,姜莱看着后台的数字往上跳。
阿珠凑过来看屏幕,傻了眼说道:“那些人不是骂得很凶吗?”
姜莱合上笔记本。
“骂你的人不买,买的人不骂,别浪费时间跟黑帖对线,”她站起来,去货架上拿了一包新的辣条,“你要学的不是怎么唱歌,是怎么不把别人的话往心里去。”
阿珠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没有接话。
锦漓从货架后面走出来,手里端着第五包泡面。他今晚已经吃了四包了,这是第五包,口味是酸辣牛肉,但他往里面加了老干妈。姜莱怀疑他的味觉系统可能和人类不太一样。
他站在货架旁,默默看了姜莱一眼,目光停留的时间比平时长了那么一两秒。
“怎么了?”
“没什么,”他移开视线,把注意力放回泡面上,“只是觉得……你比龙宫以前的幕僚团加起来都厉害。”
姜莱挑起一边眉毛,问:“你龙宫的幕僚团是谁?”
“一只海参。”
“……”
“他叫老参,分析问题很厉害,就是开会的时候容易睡着。每次龙宫议事到关键时刻,他就开始打盹,化成一滩,扶都扶不起来。”
姜莱沉默了两秒。
“……那不是你自找的。”
夜里。
便利店打了烊,卷帘门拉下来,日光灯关掉一半,只留收银台上方那一盏。
姜莱坐在收银台后面,面前摊着笔记本和计算器。她一项一项地算今天的账:解忧珠销售两百一十单,单价三元,扣除阿珠的提成和包装成本,毛利还算可观。海藻面膜试用装全部领完,虽然是免费的,但每个领取都关联了用户手机号,后续可以推正装。泡面被锦漓偷吃了四包,这个算损耗。
她按了按计算器。距离“一个月产生商业盈利”的目标,今天结结实实地前进了一大步。
但她没有觉得轻松。
敖闰的出现像一根刺,他那句“手工作坊”的评价,和离开前提到的“阿珠被拒”,每一个细节都在传达同一个信息:他一直在盯着。
姜莱翻到笔记本的空白页,写下三行字:
1. 锦漓以前究竟是什么身份?龙宫太子的含金量到底有多少?
2. 深蓝重工拿走的图纸有什么用?他们到底想从这片海里拿到什么?
3. 龙宫当年破产的真正原因,不是简单的经营不善。
三个问题,没有一个有答案。
窗外海浪声一阵一阵,节奏缓慢。阁楼上传来锦漓均匀的呼吸声,间或夹杂一句含糊不清的梦话。
“……辣条……再来一包……”
然后是翻身的声音,行军床咯吱咯吱响了两下,又归于安静。
姜莱合上笔记本,关了收银台上最后一盏灯。黑暗中她把计算器的数字又默念了一遍,然后踩着折叠梯下到一楼。
明天要找老桂问清楚深蓝重工的底细,要教锦漓认泡面以外的商品,要让敖拜学会直走,要让阿珠别再把眼泪浪费在差评上。
还有二十七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