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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五)援手 “人家怨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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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日前与许小远的通话,叶不羞已听闻不少情况,联系他自己知道的一些往事,对如今的形势也算明了。
当年在叶不羞入狱后,陶老轩在嘉世开大会,把叶不羞从厂子领导中“除名”,他自己则在嘉世中瞬间占有了绝对压倒性的管理地位和话语权。没了叶不羞和他掣肘,陶老轩立刻带着叶小非进省城、买房子、转户口,一气呵成,并且按照他早就为嘉世制伞厂——不,现在应该叫“嘉世”品牌——规划好的新路线推进下去。他把嘉世注册了公司。
刘白告则离开了原来的单位,跟着陶老轩入职嘉世,从原来的一介小小经销商,摇身一变,成了分管销售的副总。
虽然陶老轩开始试图把生意做大做强到其他领域,但伞制造这一块既然已经积累了不错的口碑,他也不想放弃,作为基本盘继续努力运营着。他卖掉了多年来扎根于荣耀村的老厂区,在省城郊区买下早就瞄好的新厂,引进生产线,主打廉价批量订单,但沿用着往日“嘉世”手作精工伞的名头,卖得比其他同等品质的伞还是要贵出一些。
表面上看,嘉世发展得非常快,陶老轩甚至作为优秀乡镇企业家出席过政府的表彰会,他还在采访里说过要“早晚把嘉世干上市”。但数月前,嘉世产品质量问题导致了消费者事故,陶老轩被告上法庭;不久又有嘉世的合作方向公安机关实名举报刘白告,而经过核查,刘白告还真是存在问题。他甚至指认陶老轩才是很多事情的实际谋划者,他只是一个执行命令的一线人员。
一时之间,不仅嘉世陷入风波,案件也引起了一定范围内的关注。
公开庭审时,刘白告拿出的一些证据中就包括很多录音材料,其中就有一段,似乎牵涉到了某桩当年他和陶老轩共同完成的“交易”。录音对于交易内容语焉不详,也未能作为当前两桩案子的直接证据被采用。
旁听的许小远却注意到了此处关键,不自觉皱起眉头。
许小远记得,自家小时候算得上小富,只有逢年过节,父亲才带着自己回老家也就是荣耀村里见见祖辈。
后来家道中落,债台高筑,父母成天都忙碌于还钱,他读大学都困难,还是黄烦烦听说此事,直接慷慨解囊,资助他顺利念完了硕士学位。
也因为这个,许小远和这位小时候自己极其喜欢、后来因为自家搬去城里而关系变淡了的表哥家,重新变得极为要好。
毕业后,他更是常常来村里找黄烦烦玩。
日前不久,许小远又带着新买的二次元手办,来乡下看望最喜欢这些玩意儿的黄烦烦。一起吃饭时,黄烦烦一个开心就喝多了,酒后露真情,居然扑在哥夫喻粥粥怀里放声痛哭,颠三倒四地说什么“老叶命苦啊”还有“老陶这个混蛋”云云。
喻粥粥清楚自己媳妇的酒量和酒品,知道黄烦烦这哭闹并非大事,甚至等他酒醒了还会神清气爽、全然不记得,倒是也不如何担心,只是招手让饭店老板上了碗绿豆汤子,备着给黄烦烦解酒。
许小远本对这些村头巷尾的八卦并不在意,但还是礼貌地顺口问了句怎么回事。
外表文气的喻粥粥推推眼镜,为许小远大概讲了讲这桩旧闻,还补充说事发那时候他还没回来村里,未能亲身经历。
“所以,我说的基本也是听烦烦喝醉以后乱讲的所拼凑,等他清醒了我再问,他又不爱说,所以未必就十分可信。”
黄烦烦呆呆坐着,眼神直勾勾望向三人吃剩的几块炒鸡,手里攥着只剩了薄薄一层的啤酒瓶子,安静地不像他自己。听喻粥粥说完,扁扁嘴,突然又大叫着哭起来,说他都没去看过老叶他自己也是个混蛋。
许小远还没落着接话,倒是喻粥粥勾着嘴角,拍着黄烦烦的背,逗他玩似的问:“人家怨偶的事,与你何干?”
黄烦烦就恶狠狠地捶着喻粥粥的胸口,吼他闭嘴,还让他别乱吃飞醋来着。
许小远当时就是唏嘘和失笑。
许多年前他虽然也来乡下玩过,但那时候他还太小记忆不深,性子也羞怯没怎么见过除了表哥一家以外的人,故而对这个故事中的老叶老陶等人皆没什么印象,也就当故事听了,更多的心思还在觉得表哥命好,遇见这么疼他、还有文化的哥夫,真是表哥应得的,还有一丝浅浅的期待,自己什么时候也遇见这样可心的人
知道听到那录音,许小远惊觉陶老轩这个名字的熟悉,一下就联想到了表哥模糊说过的那叶不羞的案子。
一回到家,许小远马上就跟黄烦烦通了电话,严肃打听事情的细节。
一开始黄烦烦显然是惊喜的,碎碎念着“我就知道,我就知道老叶不是那种人”,可后来却不知为何口吻又变得扭捏了。
“我?……我不去。”
“那这位叶不羞,还有没有直系亲属?”
“直系亲属是有的呀,他闺女小橙,就在他那老房子住着呢,多大来着,十四五岁吧?”
许小远略微诧异:“初中小女生?自己住吗?”
“是呗,老可怜了!”黄烦烦“嘶”了一声,猛拍大腿,“哎也不是,最近好像给她弟接回来了吧,就老叶生的那男娃娃……哇靠,我突然想到,你这么一说,莫不是因为老陶那个byd出事,又没人管了,小非才被迫回乡下!”
许小远想起上大学时候辛苦打工、坚持不想问家里要钱的自己,而这小橙比他当年还要小得多了,顿时对这坚强的小姑娘怜爱满满:“这……就算没他爹这档子事,我也想去看看这小朋友们。”
“是啊小雪,你最善良了哪里见得了这种惨事!就借着找小橙了解情况、说要帮他爹的机会,你上他家去!”黄烦烦变得高兴,眼珠子咕噜噜转着,“正好,再替哥给她送点东西,要是她不要你就说是给她弟买的,不怕她再不要!我这会儿就去买,你可别嫌沉啊!明个,哦不,今个儿你就去!”
“……都几点了哥,我周末过去吧。”许小远无语于他这个表哥的想一出是一出,“再说了你想照顾人家闺女就自己去,别非得借着我。”
“谁想替他照顾闺女了!我犯得着嘛我,我一介村头恶霸我替人照顾闺女?说出去以后还怎么混,谁还会怕我啊真的是,哎真的我跟你们知识分子真是说不来……哎,哎你干嘛,别挠我我靠,我和你说得来,就和你说得来我靠你妹的……”
许小远面无表情:“……我先挂了哥,周末见。”
受不了。感觉哥夫又在秀恩爱。自从表哥结婚了,他连去荣耀村的频率都变低了。许小远是真感觉自己像那个千瓦电灯泡。
许小远第一次来到兴欣发廊,就吃了个闭门羹。
他特意起了个大早,即便是拐到黄烦烦家拿了各种表哥两口子准备好的东西——夸张到甚至包括两床时兴的大被子,也赶在上午就到了。
不巧,苏小橙也是这么想的,好不容易赶个囫囵周末,一大早就领着弟弟上村里市集去学习生活了,回来的时候已经过午。
许小远早被晒不行了,大包小包的都堆在了台阶旁边,自己则靠着大编织袋,躲在房子的阴影里,捧着本法条在看。
直到苏小橙走到门前,双方眼神对上了,这才确定找的是彼此。
许小远合上书,温和笑道:“小橙和小非是吗?我是许小远,黄烦烦的表弟,你们应该认识我哥吧?”
苏小橙点头,躲过了许小远想帮忙接她拎的各种重物的手:“烦烦叔的表弟,您有啥事吗?”
“可以叫我许律师。”见苏小橙比较有戒心,许小远没有勉强,继续微笑着,“是这样的,我听说了叶不羞先生的事,觉得自己可能帮得上忙。”
苏小橙的眼睛一下就亮了。
她知道“律师”是干什么的,她也知道“叶不羞先生的事”只可能指的是什么。
很小一只的叶小非也抱着不少采买来的生活用品,从塑料袋后面探头瞅着许小远。
许小远发现,这两个孩子和他预想的不太一样。
苏小橙不仅出落得好看,而且挺拔干净、气质很好,不像天天困于贫穷和劳动的孤女;叶小非也穿着乡下小孩常见的衣服鞋子,似乎看不出从前随着陶老轩在城里当小少爷的痕迹,被姐姐支使着干活也挺卖力的,流着汗水仍毫无抱怨。
据许小远了解,叶小非的学籍还在城里学校,但也就是喻粥粥打个招呼的事,荣耀村小学校长就笑哈哈地接收了小非,还说什么“老叶当年在厂里也没少照顾过俺弟,现在俺照顾他崽几天,也是天经地义”。
苏小橙确定了许小远的身份,又大致明白了他的来意,毫无犹豫就选择了接受他介入,只说了要先在下次探视时,和叶不羞说明情况,再与他细讲。
“这样可以吗?”苏小橙问的时候有些忐忑,显然,她很害怕自己的犹豫会让这位看起来清爽亲切的年轻律师放弃对老爸的帮助企图。
“没问题,小橙你做得对。如果可以,我希望能够直接去看望叶先生,亲自和他沟通这些问题。由他当面确认委托意愿、亲自签字,也是最标准合规的流程。”
许小远鼓励地点点头。
“当然了,在此之前,我也会先以我的方式尽量跟进案情,如果我发现事情有转变,可能合作也会取消。能理解吗?”
他不自觉地进入了业务模式,说完才发现自己有些不近人情了,对于这样两个小的孩子而言,可能太过严肃,刚想咳嗽两声找补一下,却见苏小橙更加严肃而用力地猛点头。
“谢谢许律师!您一看就靠谱,我爸有救哩!”
后来,事情的进展比许小远预计得更加顺利。
一方面,许小远也不自知的无敌亲和力,没来几次,就赢得了小橙和小非的好感,甚至莫名其妙还给小非开上了一次家长会;另一方面,他宣称在做案情评估、接触知情人过程中,查阅已结案的裁判文书,发现了叶不羞案可能存在的程序瑕疵,并以公民身份向办案机关反映了这些问题。
结果,检方与刘白告提供的证据一对比,经过公安内部自查,还没等他真的去牢里与叶不羞签合同,法院就依职权启动了对叶不羞案的再审程序。
但话说回来,这里面的很多细节,包括他是如何知道这些事情的、表哥起了多么重要的大嘴巴作用、以及拐弯抹角对小橙的照顾之类的,黄烦烦都不让他告诉叶不羞,许小远都老老实实没讲。
他只和叶不羞说了案件相关的事。
许小远从公文包掏出沓材料,整齐放在桌上。
“这是嘉世两案目前能从官方公开看到的部分信息,还有我关注你的事后自行找到的一些资料,叶哥你一定要仔细看看,有没有哪些是有用的、可补充的。还有,如果存在谬误之处,也一定一定要跟我说,很重要。”
他又拿出单独的一份制式合同,推到叶不羞面前。
“然后这边……正式的委托代理合同,哥你现在看下。”
叶不羞没动,盯着他,许小远怔忪一瞬,想到或许是叶不羞不识字或者或者有顾虑,便开始逐条解释。
“甲方委托乙方代理申诉事宜,乙方有义务为甲方查阅案卷、调查取证、代为撰写法律文书……”
“小许,你为啥愿意帮我?”
叶不羞打断他,问出了一个疑惑很久的问题。许小远还没说话,他又继续以那种磁性平静的嗓音和平缓的语气问道。
“你为啥这么好?”
To be continu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