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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二)理发 用了零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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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嗨。”许律师站起身来,冲着苏小橙和她背后的叶不羞挥手。
看见老姐和跟在她身后的老爹,叶小非跟个弹簧似的弹起,但下意识地往许律师身后躲出半步,手里还死死捏着课本,突出的关节发抖着。他还太小,即便努力掩饰着紧张,在叶不羞眼里还是一个一览无遗。
他本以为,见到儿子的第一时间,自己一定会忍不住奔上去把小兔崽子一把抱住,不管这小子怎么挣扎和捶打自己,也得先按在怀里狠狠亲上几口过过瘾。却没想到,只是看见小非这别别扭扭又可爱的小模样,他心里就已经感觉十分满足了。
忍不住好笑地勾起嘴角,叶不羞心上的最后一块大石头消散无踪,这才得空去瞧那位律师小青年。
许律师短发柔顺,刘海小长,鼻梁上架着副黑框眼镜,虽然眼睛看不清楚,但气质很干净,感觉上长得挺漂亮。宽松的蓝白毛衣和更宽松的休闲裤,显得整个人比较小只。
跟个大学生似的,没啥律师样儿,叶不羞想。
苏小橙加快脚步,跑到许律师跟前,微微抬头,眼睛亮晶晶的:“你要来咋不提前说。”
“小非给我打电话,央我去学校接他,我才来了。”许律师笑笑,摸摸苏小橙脑袋,“我以为你知道呢。”
“都别杵着了,先进屋呗,坐着聊。”叶不羞此时已经到了门前,却发现钥匙根本不在自己身上,于是很自然地朝苏小橙伸手,示意她掏钥匙放自己掌心。
但苏小橙却没接她老爹的信号,径直挤过叶不羞和许律师中间,从脖子里挂的一串钥匙中熟稔地摸出正确的那把,插进钥匙孔库库扭上两圈半,门就吱扭吱扭地开了。
这没人搭理的手很有点凄凉,搁一般人是要尴尬的,好在叶不羞不是一般人。
“叶不羞,小橙和小非的爹。”他笑呵呵地行云流水般收回手,往自个儿衣服上胡乱抹了两把,立刻朝许律师伸来,“你好啊,律师同志。小许是吧?”
“呃,您好。”许律师的微笑变得有些不自然,但还是用空着的那只手轻轻握了叶不羞,“许小远。”
本来吧,和叶不羞握手这个事在许小远看来是水到渠成的,但他擦手这个动作反而让许小远回忆起一个细节,刚才叶不羞是不是用手指夹着烟刚摸过嘴巴来着?
虽然大家都是男人,人叶大哥也一看就是不拘小节的主儿,这种事要说也没啥可介意的,但许小远有轻微的洁癖,一旦起了这个怀疑,就心理影响现实,莫名感觉到手上好像有口水的黏糊幻觉。
他闭了下眼,不愿再想。
叶不羞按开店里的灯,用脚扒拉了抓着门框的叶小非一下,把小崽子勾进屋里才关上门。
“小许你先坐。”叶不羞对许小远指指待客区的软沙发,又抢过后者手里还拎着的叶小非的红书包往小崽子怀里一塞,指着里屋说,“你先写作业去。”
叶小非想说啥,看看叶不羞,张张嘴,又看看许小远和苏小橙,见没人准备搭理自己,还是啥也没说,抱着书包去里屋了——里屋,就是不属于发廊接客的私家区域。但叶小非很精地没有关门,在里面可以把外面的动静听个清清楚楚。
“你瞧我,这也老久没回来了,不知道家里还有啥可招待你的,要不先烧口水喝呗?”
话音未落,叶不羞已经操起快热壶接起水来。
“啊,叶哥,你不用客气。”许小远看见叶小非投来的饱含求救意味的眼神,但不解其意,只有憋着笑点头说,“我这就走了。”
“咋这就走了?”叶不羞一愣,发现许小远单手握拳抵着嘴咳嗽了两声,这才赶紧把叼着的烟摁灭在了柜台上的烟灰缸里,“哟,你不能闻烟味,对不住。”
“不是不是,你自便。”许小远连忙摆手,“之前就听小橙说你最近要回来,其实我本来也准备改天就来拜会,但没想到就是今儿,压根没带我整理的文件、证据之类的资料。主要是小橙还小,哥你也不是专业人士,没有这些的话,空口白牙我怕你们听不大明白。”
说着说着,许小远自己都不好意思起来,摸了摸自个儿后脑勺,低头瞅了眼自己的阔腿裤和洞洞鞋。
“让当事人撞见咱当律师的这么不正式……啧。”
资料?
叶不羞这次能回家,并不是刑满释放,而是据说当年的案情有了一些疑点和转机,他有可能被改判无罪,所以上面决定中止原判决的执行。苏小橙之前和他说过,有学法的朋友帮忙,提交了申请书,书面说明了他不具有社会危险性,有兴欣发廊这个固定住所和收入来源、有一大一小两个孩子要养,这才为他争取到了取保候审的措施。
原来这小青年就是小橙说的“朋友”。
简直,简直恩同再造啊!
电光石火间,叶不羞回过味来,顿时看许小远整个人都顺眼了许多,明明几秒前还隐隐吃着儿子亲近对方的无名飞醋,现在只感觉小非慧眼如炬,那是非常地上道啊。
用了零秒,叶不羞决定倾尽一辈子对许小远好。虽然再怎么对人家好,比起人家对自己的帮助,那也都是还不完的。
“客气啥,以后你来就跟回自己家一样。别说啥正不正式的了,你就穿个睡衣拖拉板,都只管来。”因为长期抽烟,叶不羞嗓音不复年轻时候的清亮,但多出几分磁性,更是好听得不得了。
许小远感到对方的真诚和直白,明白对方是知恩图报的意思,就笑着点头。
“那你今天也不白来。”叶不羞走出柜台,拍了拍镜子前客人要坐的椅子靠背,对许小远挑眉毛,“哥给你修修头发?”
“我听小橙说,哥你干这行还在进厂之前。那都多少年的事了,手艺会不会早就生疏了?”
许小远嘴上打趣,腿上倒是老实走向了叶不羞。
“那许律师你可有所不知了,我爸这两年可没闲着,重操旧业啦!”
苏小橙笑嘻嘻地插嘴,顺便端了两杯刚倒的热水分别递给许小远和叶不羞。
“没错,我打听到有手艺的犯人可以申请被分配到特殊服务岗位,比踩缝纫机要轻松点,报酬也高些,当场对着‘专职理发师’就是一个名的报。”叶不羞一边打开吹风机用手试着风力和温度,一边得意洋洋道,“不是哥吹牛,后来还给他们开过两场美发培训呢,让兄弟们也学点手艺说是。”
“那敢情好啊。”许小远真心说。
他注意到,叶不羞讲起里面的生活尤其是“犯人”二字时,口吻并无一丝的耻辱不堪,甚至可说风轻云淡,就像讲正常的工作一样。
不知道是佩服叶不羞适应能力太强、太坚韧、太乐观,还是想到他可能存在的冤情和“犯人”的身份烙印,而此时,叶不羞手腕上的黑色电子表正好露出。
他就这样大大方方的,画面倒灼得许小远微微皱眉。
“是吧!”叶不羞犹自不觉,挤眉弄眼地分享着自己的奋斗和心机,“平日里大伙儿排着队来推平头,咱偶尔哪天下班了再免费给阿sir们修个边儿,这不一下就美美与共了,毕竟谁想得罪一个给自己弄头发的人啊?”
苏小橙叹服:“还得是你啊。”
许小远也想跟着笑来着,但瞧见叶不羞光光的脑袋,想起来适才握手的时候,叶不羞手上虎口处那硬硬的触感,突然明白了,那是理发师常年拿剪刀的位置,所以那个奇怪的地方才会有茧子。胸中陡然有点酸酸的。
待确定了工具都安全好用,水温也合宜,叶不羞引着许小远去了洗头的池子边,给他披上一条柔软干净的毛巾,开始给他洗头发。
叶不羞的手修长有力,在头皮上揉捏抚弄时,轻重有致,劲透神髓,莫名让许小远联想到小猫咪视频里的灵魂提取器——啊,小猫咪的舒服生活,也是让我体验上了。许小远美滋滋地在心里感叹。
“还有没有哪里痒?”叶不羞的声音从上方很近的地方传来。
“啊,啊?没有了!谢谢哥!太舒服了!”许小远一个激灵,连忙答话。
叶不羞又轻笑说:“有的话说啊,别不好意思,哥给你好好抓抓。”
许小远心悦诚服:“没了没了,哥,但说实话的,你这多按会儿,舒服得我都能睡着了。”
甚至想吐槽说,可能本来已经没有哪里痒了,但是你用那么磁的声音搞那么近和人那么温柔地说话,客人恐怕得心里变得更痒痒吧大哥!
“行,那我冲了哦。”随着叶不羞的话语,淌过的还有他的手指和温热的水流。
许小远发出蚊子似的一声“嗯”。
叶不羞给围布系上搭扣:“紧吗?”
“还好。”
许小远从镜子里看着头发湿漉漉的自己,还有半弯着腰从镜子里瞧自己的叶不羞。
“我不要太短。”他补充说。
叶不羞笑了笑:“行。”
一阵当下流行的中国风男声歌曲响起,许小远接通了电话。
“喂?哥,诶,在……”许小远想了一瞬,“兴欣发廊呢。对呀,今天帮忙接了叶小非。哈哈,不是,叶哥回来了呀,是他在给我剪头发。哇人家刚回来和儿女团聚呢,你来干嘛?”
许小远看了眼还在忙碌的叶不羞,感觉这样当着人家的面嚼舌根太不好了,声音都变低了些。
“……也行吧,我应该就快好了,你来了叫我吧。”
电话那头的人应该是挂了电话。
叶不羞拿起精油,给许小远喷了一点点,周围的空气都变得香香的:“这下精神多了。”
许小远呆呆望着自己变短的刘海和鬓角,叶不羞也望着镜子,但眼神并不与他相遇,手还在他耳朵边的碎发上微微摆弄着。
“你别说,”许小远微涩一笑,“我真变帅了吧。”
“帅。”叶不羞比大拇指。
嘟嘟哒哒,滴滴滴滴——
随着一阵劲爆而尖锐的车喇叭声,门外传来了一串中气十足频率很快的大喊:
“小雪!小雪小雪小雪小雪小雪!”
是个男的,嘴很快的样子。这个声音……叶不羞感觉很熟悉。
To be continu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