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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37章 惊鸿照影 赵珩澈站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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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珩澈站在碧霄殿外的老槐树下,远远看着那扇紧闭的殿门。
身后传来一阵轻缓的脚步声。
他回过头。
陆锦蕖站在几步之外。她被救回来后便一直住在宫中,因担心南夏那边礼亲王仍未收手,她暂时无法安全返回永昌侯府,赵珩澈便将她安置在宫中一处清净的偏殿。
她很少出门,也很少主动来找他。
“锦蕖,”赵珩澈开口,声音不自觉柔和几分,“你怎么来了?”
陆锦蕖走到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那扇紧闭的殿门:“陛下每日都来这里站着,却从不进去。臣女猜,陛下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
赵珩澈没有回答。
陆锦蕖转过头看着他,眼中带着了然:“陛下,臣女知道她心里苦。可陛下若是连见都不去见,她心里只会更苦。”
赵珩澈低着头,看着自己脚下的影子,缓缓开口:“朕没脸去见她。”
陆锦蕖也不便多劝,剩下的,只能靠他自己。
第二日傍晚,赵珩澈终于推开了碧霄殿的门。
芙初靠在床上,听见脚步声,慢慢转过头来。
她的目光落在他脸上,没有任何波动——没有怨恨,没有愤怒,没有惊喜,甚至没有惊讶。她只是看着他,像在看一个并不陌生但也算不上熟悉的访客。
赵珩澈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他看着她消瘦的脸庞、深陷的眼窝,张了张嘴,想说的话在心里翻涌了无数遍,到了嘴边却变成了一句苍白得近乎可笑的问候:“你……好些了吗?”
芙初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她开口,声音沙哑而平淡:“陛下想问什么?”
赵珩澈被她问住了。他想问的太多了——你身上的伤还疼吗?你在南夏到底经历了什么?我们的孩子……可每一个问题都像是踩在刀刃上,他不知道哪个问题问出来会让她更痛。
他沉默了很久,才说出一句:“朕……想补偿你。你想要什么,朕都可以给你。”
芙初的目光微微动了一下。那不是感动,不是惊喜,像是一潭死水中忽然泛起了一丝涟漪,但那涟漪底下,不是希望,是讽刺。
她看着赵珩澈,声音依旧平淡,却多了一丝他从未在她身上见过的尖锐:“什么都可以给?”
赵珩澈点头:“什么都可以。”
芙初嘴角浮起一抹极淡的、带着自嘲的笑意:“那臣妾想要皇后之位,陛下也给吗?”
赵珩澈愣住了。
皇后之位——那不是他一个人能决定的。张婉瑟并无失德,且育有两子,张家在前朝根基深厚,太傅张朝阳更是两朝元老。
废后涉及国本,不是他一句“给”就能给的。
他沉默的时间并不长,但芙初已经从他的沉默中读到了答案。
她笑出了声。那笑意里有嘲讽,有苦涩,还有释然,像是她早就知道会是这个答案。
“臣妾开玩笑的。陛下不必当真。”她别开目光:“臣妾累了,陛下请回吧。”
赵珩澈坐在那里,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无论说什么都是多余的。
又过了几日,赵珩澈力排众议,下旨册封芙初为贵妃。
太傅张朝阳第一个站出来反对,说芙初出身微贱、曾是官妓,又曾与三皇子有牵扯,贵妃之位太过隆重,于礼不合。
赵珩澈没有与他争辩,只说了八个字:“朕意已决,不必再议。”
圣旨下到碧霄殿时,芙初正在喝药。她听完圣旨,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臣妾接旨。”
然后让春芽把圣旨收起来,继续喝药,像是接到的不过是一件与己无关的寻常物件。
册封礼之后不久,赵珩澈在碧霄殿留宿。他躺在床上,等着芙初从净房出来。
她出来时穿着一件轻薄的中衣,头发还是湿的,披散在肩上。
她走到床边,没有躺下,而是站在床沿边,低头看着赵珩澈,目光里带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疏离。
赵珩澈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伸手想要拉她在身边躺下。芙初没有躲,任由他握住她的手腕。
然后她开口,声音很轻,却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直直地扎进赵珩澈的胸口:“陛下不嫌臣妾脏吗?”
赵珩澈的手僵住了。
芙初看着他的表情,嘴角浮起一抹极淡的笑意——那种笑跟从前不一样,从前她笑的时候眉眼是弯的,带着温度。现在她笑的时候,眼睛里是冷的。
“在南夏的时候,臣妾同时跟了五个男人。”她的声音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陛下不嫌脏吗?”
赵珩澈握着她的手在微微发抖。他的眼眶泛红,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像是把什么涌上来的东西硬生生咽了回去。
“陛下应该知道臣妾跟您之前,也不是完璧之身吧?”她的声音依旧平淡,“裴砚——从前镇北将军府的大公子。陛下还记得他吗?臣妾曾是他的玩物呢。”
赵珩澈猛地闭上眼,像是一记无形的重锤砸在了他的胸口上。他知道她不是完璧之身——当初他纳她为良娣时便知道。他从没有在乎过。
可此刻听到她用这样平淡的语气说出来,他才知道她心里一直藏着这道疤。
她从来没有提过,从来没有在他面前流露过半分。
他把这当作她的坚强,却没有想过,那不是坚强,是她把所有的伤口都藏了起来,藏到他看不见的地方。
他睁开眼,声音干涩:“芙初,朕不在乎。朕从来没有在乎过。”
芙初盯着他看了许久。然后笑了,那笑意里不是感动,而是倦怠、是已经不再相信任何承诺的疲惫。
她没有再说什么,在他身边躺下,背对着他,闭上了眼。
从那之后,芙初像变了一个人。
她不再整日躺在床上发呆,也不再沉默不语。她开始梳妆打扮,穿上最华丽的衣裳,戴上最夺目的首饰。
她本是官妓出身,弹琵琶和跳舞是刻在骨子里的本事。
她让人搬来一架琵琶,在碧霄殿里弹奏起来。她弹的不再是从前那些温婉舒缓的曲子,而是节奏明快、带着几分挑逗意味的曲调,弦音流转,像是在撩拨着什么。
她的舞姿更是惊艳——她赤足踩在冰凉的地砖上,水袖翻飞,腰肢柔软得像是没有骨头,旋转时裙摆像一朵盛开的芙蓉花。
赵珩澈第一次看见她跳舞时,整个人都呆住了。
他站在碧霄殿门口,看着她在殿中旋转、腾跃、舒展,水袖在空中划出一道道优美的弧线。
她的脸上带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神态——不是从前的温婉羞怯,也不是后来的心如死灰,而是一种张扬的、带着挑衅意味的秾丽。
她的目光在流转中扫过他的脸,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像是在说:你看,这才是真正的我。
他被那一眼看得心头发颤。
消息传到昭阳殿,皇后张婉瑟气得摔了一只茶盏。
她带着人亲自来了碧霄殿,进门时芙初正坐在窗边,手里端着一杯酒,一身石榴红的织金襦裙,妆容艳丽,容光慑人。
皇后看着她那副模样,气得脸色发青:“沈氏,你身为贵妃,整日饮酒作乐,成何体统!”
芙初端着酒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然后抬起头,看着皇后,嘴角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笑意:“皇后娘娘说的是。臣妾从前在东宫做良娣的时候,确实不懂这些规矩。如今做了贵妃,是该好好学学了。”
她这话说得恭顺,可那语气、那眼神,分明没有半分恭顺的意思。
皇后听出了她话里的刺,脸色更难看了,却又挑不出她话里的错处,只能一甩袖子,怒气冲冲地走了。
芙初看着皇后离去的背影,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
春芽站在一旁,看着芙初这副样子,心里又急又怕,却又不敢多嘴。
这日傍晚,赵珩澈来碧霄殿时,芙初正在殿中跳舞。
她今日穿了一件月白色的舞衣,腰间束着一条银色的腰带,随着她的旋转,裙摆飞扬起来,像一朵在风中绽放的白莲。
她赤着脚,脚踝上系着一串小巧的银铃,每一步都带起清脆的声响。
她的头发没有束起来,披散在肩上,随着她的动作在空中画出一道道流畅的弧线。
赵珩澈站在门口,看着她在暮色中起舞,一时竟忘了呼吸。
芙初转了一个圈,目光落在他身上,嘴角浮起一抹笑意。
她朝他伸出手,做出一个邀请的姿势。赵珩澈不由自主地走过去,握住了她的手。
她的手心温热,指尖带着薄茧——那是多年弹琵琶留下的痕迹。
那天晚上,芙初喝了很多酒。她靠在窗边,月光落在她脸上,把她的眉眼映得格外清晰。
赵珩澈坐在她身边,看着她微微泛红的脸颊,心中满是酸涩。他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她没有躲。
“芙初,”他低声说,“朕知道你心里苦。你想做什么,朕都依你。”
芙初看着窗外的月光,轻声道:“陛下,臣妾有时候想,若是当初没有遇见陛下,如今会是什么样子。”
赵珩澈的手指微微收紧。
芙初笑了笑,那笑意里带着一丝恍惚:“也许还在哪个府里做舞姬,也许已经被送给哪个官员做妾,也许早就死在了某个不知名的角落里。”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可至少,我爹还在,孩子还在。”
赵珩澈指尖发颤,说不出一句话。
窗外月光如水,洒在两个人身上。芙初靠在窗边,慢慢松开了他的手,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
赵珩澈看着她的侧脸,月光下她的轮廓依旧那么好看,可他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已经永远地碎掉了。
他不知道还能不能再拼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