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2章 寒阶露重 芙初的脸“ ...

  •   芙初的脸“唰”地一下白了,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冻住了。她猛地抬头看向裴砚,眼眶瞬间红了:“公子,求公子开恩,奴婢自从入府,一直安分守己,从不敢有半分逾矩,求公子放过我吧。”她的声音带着哭腔,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着不敢掉下来。她跪在地上,膝盖磕在青砖上,冷意透过裙摆渗进骨头里。

      “什么开恩?本公子看上你是你的福气,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好事,你还敢推三阻四?”裴砚“啪”地一声把酒杯砸在桌上,酒液洒了一桌,顺着桌沿滴下来,打湿了他的宝蓝色袍子,“别忘了你的身份,你不过是我们府里养的官妓,说穿了就是个玩意儿,主人家要你怎么样,你就得怎么样!”他的声音冷得像冰,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戾气,像是她再多说一句,他就会当场撕碎她。

      “公子,我……我可以给您当牛做马,我可以洗衣服、扫地,我什么活都能干,求公子……”芙初“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额头抵着冰冷的青砖,眼泪顺着脸颊砸在地上,洇出小小的湿痕,“我还会绣帕子、缝衣服,我什么都会,求公子不要作践我。”她把额头磕得砰砰响,没一会儿就红了一片。

      裴砚蹲下身,用手抬起她的下巴,强迫她看着自己。他的指尖冰凉,带着冷意,蹭过她脸上的泪痕,语气里带着点戏谑:“哭什么?跟着本公子,总比你天天在人前跳舞、在西跨院冻着强。你要是伺候得我高兴,我还能给你找个舒服的屋子,让人服侍着,每月还能多给你月钱,不好吗?”

      “求大公子开恩,放了奴婢吧……”芙初用力别开脸,眼泪掉得更凶。她想起母亲临死前说的话,要她好好活着。她只想清清白白地活着,哪怕苦一点,也不能糟践了自己。要是母亲知道她成了裴砚的玩物,会不会在地下也闭不上眼?

      “放了你?”裴砚嗤笑一声,站起身拍了拍袍子上不存在的灰,“你是我们府里买进来的,我想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你要是乖乖听话,还能少受点罪,要是敢反抗,我有的是法子治你。”他顿了顿,语气突然冷了下来,“对了,我记得你爹还在北疆流放吧?你要是不听话,我可不保证他能不能熬过这个冬天。你也知道,北疆那种地方,死个流放的犯人,就跟死只蚂蚁一样,没人会在意的。”

      芙初的哭声猛地顿住了,她难以置信地抬头看着裴砚,嘴唇抖得说不出话来。父亲是她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了,上个月才收到信,说一入秋北疆就下了大雪,他腿上的旧伤犯了,连路都走不动,她正愁攒的钱不够买药。裴砚一句话,就掐住了她的七寸。她要是敢说个不字,裴砚有的是办法让父亲死在北疆,连尸骨都找不到。

      “怎么?想清楚了?”裴砚满意地看着她惨白的脸,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早这么识时务不就好了,非要惹我生气。”他的手指滑过她的嘴唇,带着薄茧的指腹蹭得她皮肤发疼。芙初没有躲,她僵在原地,像一尊石像,连眼珠都不会转了。她听见自己的心在胸腔里跳,一下,一下,又沉又闷,像有人在用锤子砸。

      王嬷嬷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行了,带下去吧,收拾收拾送到公子房里。记得教教规矩,别惹公子不高兴。”两个粗使婆子上前架起芙初的胳膊,她浑身软得像没了骨头,任由她们拖着往外走。风从廊下吹过,卷起她的裙摆,裙摆拂过台阶,沾染上深秋的露水,湿了好大一片。风灌进她的衣领里,凉得她打了个寒颤。她看着天上被乌云遮住的月亮,突然觉得母亲说的“好好活着”,原来这么难。

      被送到裴砚院子里的偏房时,天已经黑透了。两个嬷嬷给她洗了澡,换了身绣着荷花的粉色襦裙,又给她脸上施了淡淡的脂粉。铜镜里的人面色依旧苍白,嘴唇却被涂得嫣红,像枝头快要凋零的花。

      “沈姑娘,一会儿进去了可别耍脾气,大公子最讨厌不识抬举的人。”嬷嬷一边给她梳头发,一边意味深长地说,“你命好,能被大公子看上,以后吃香的喝辣的,不比你在西跨院受人白眼强?听我一句劝,乖乖的,对你好,对你流放的爹也好。你要是敢闹,不仅你没好果子吃,你爹在北疆也别想安生。”她的声音像淬了毒的针,一下下扎在芙初心上。

      芙初坐在梳妆台前,像个没有灵魂的木偶,任由她们摆弄。她想跑,可是她能跑到哪里去呢?天下之大,莫非王土,她是入了贱籍的官妓,就算跑出去,也只会被抓回来,到时候父亲怎么办?沈家是否还有沉冤得雪的那一天,她不能死,也不能让父亲死。

      她咬着唇,把嘴唇咬得出血,尝到血腥味的那一刻,她才勉强找回一点知觉。血腥味带着铁锈的气息,让她想起母亲的血溅在她裙摆上的味道。

      门被推开的时候,裴砚带着一身酒气走了进来。嬷嬷们识趣地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屋子里静得可怕,只有蜡烛燃烧发出的“噼啪”声。芙初缩在床角,紧紧抓着身上的被子,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她身上新换的襦裙料子很薄,她觉得冷,从骨子里往外冒的冷。烛火跳了跳,在墙上投下裴砚的影子,像一头张着嘴的野兽。

      裴砚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难闻的酒气混着脂粉香的味道扑面而来。他伸手想去碰她的脸,芙初下意识地往后躲了躲,他的手僵在半空中,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怎么?还在跟我闹脾气?”他的声音冷了下来,伸手抓住她的手腕,力气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我告诉你沈芙初,进了这个门,你就别想着那些有的没的。你爹是罪臣,你是罪臣之女,能被我看上,是你八辈子修来的福气。”

      芙初疼得眼泪都出来了,她咬着唇不肯出声,眼里的倔强像一根刺,扎得裴砚心里莫名烦躁。他俯下身,粗暴地吻上她的嘴唇,带着酒气的气息席卷了她所有的感官。

      他的牙齿咬破了她的嘴唇,血腥味在两人唇齿间弥漫开,芙初想推他,却被他按得更紧,力气悬殊得像蚍蜉撼树。她的挣扎在裴砚眼里像个笑话,他轻而易举就撕碎了她的衣服,布料撕裂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芙初看着头顶绣着缠枝莲的帐顶,突然觉得浑身都冷得发抖。窗外刮起了大风,吹得窗棂“哐哐”作响,好像有人在外面拍打着窗户求救。芙初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眼泪顺着眼角流进头发里,湿了一片。她想起母亲临死前塞给她的那半块荷花酥,甜得发腻,现在想起来,却只剩下满嘴的苦涩。她感觉自己坠入了无底的悬崖,被饿狼撕扯啃咬,全身破败不堪,连灵魂都被碾成了碎末。

      不知道过了多久,裴砚起身下床,穿戴好衣服便头也不回地出去了,连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门被关上的那一刻,芙初终于忍不住,捂着嘴失声痛哭起来。被子上还残留着男子陌生的气息,提醒着她刚才发生的一切都是真的。身上像被车轮碾过一样,没有一处不疼,可再疼,也疼不过心里的万分之一。

      她挣扎着爬下床,走到桌边,拿起桌上的剪刀。冰冷的刀刃贴在手腕上,只要轻轻一划,所有的痛苦就都结束了。她就能去见母亲,就能再也不用受这些屈辱。可是她想起了远在北疆流放的父亲,想起他信里写的“等爹回去,带你回宜州看荷花”,握着剪刀的手就抖得厉害。剪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她不能死,她死了,阿爹怎么办?谁给他送棉衣,谁给他买药,谁等着他回家?芙初蹲在地上,抱着膝盖,把脸埋在臂弯里,哭得浑身发抖。窗外的风越来越大,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了雨,雨点打在窗户上,犹如打在她的心上,噼里啪啦作响。

      天快亮的时候,她才勉强爬回床上,裹着被子缩成一团。窗外的雨停了,月亮从云后面露出来,清冷的月光透过窗纸照进来,落在她苍白的脸上。她知道,从今天起,她的人生,再也没有光了。那些年少时的梦,那些关于清白和未来的期许,那些想等父亲回家一起看荷花的愿望,都随着这场雨,烂在了泥里,成了一堆再也捡不起来的灰。

      廊下的露水深重,打湿了台阶上的青苔,就像她这一辈子,再也干不了了。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那里还残留着裴砚指尖的温度,冷得像冰。她对着空气轻轻说了声“娘,我好累”,眼泪又掉了下来。

      她闭上眼,听见窗外的风在呜咽,像有人在远处哭。她不知道那是风声,还是自己的心在哭。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