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回来的男人跑了》习呈

14、第十四章 百般讨好

　　临近国庆，天气开始悄悄转凉，秦美惠腿疼的老毛病又犯了。白天有阳光照进屋里，她腿上的疼痛尚且能缓和些，可一到夜里，那股子钻心的疼又席卷而来，实在折磨得秦美惠彻夜难眠。

　　不仅秦美惠那边儿遭着罪，乔谦这边儿也不好受。每到换季或者阴天下雨的天气，秦美惠都会有这么一遭，不致命，但足以要人半条命了。乔谦是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光心疼却帮不上多大忙。

　　在秦美惠刚犯病那会儿，他没少跟周围邻居打听，也打听到了不少的偏方，从各种地方买了数不胜数的膏药和止疼药，能用的招无不例外全用上了，到最后这些东西没起多大作用不说，还把秦美惠折腾得够呛。

　　一次次满怀期待，盼着这些偏方起作用，换来的却是一次次失望。

　　可把乔谦给愁坏了，已经连续好几晚没睡好觉了，嘴角冒了个比黄豆还大点的火泡。别看平时乔谦心大的能装头大象进去，可一遇到秦美惠的事情，他那点心缝儿又小的钻不进去一只蚂蚁。

　　把乔谦愁成那样，想让旁人忽略都难，与乔谦同屋同眠同住一个屋檐下的乔之喜，自然分毫不差的全看在眼里了。别看乔之喜平时情绪起伏不怎么明显，倒是个有眼力见儿的人，趁着空闲跟楼上的王大婶偷偷学了不少调理身体的菜式。

　　这些东西学到手之后，他转头就给秦美惠专门写了一份养生食谱，就连哪些能吃哪些要忌口都被他分门别类的规整到了一张纸上，贴在了厨房最显眼的地方。

　　食补只能算是日常的慢调手段，终究是治标不治本，去不了病根儿，也解决不了一时之需。

　　这天乔谦下班回家，刚一推门进屋就瞧见了躺在地上一米多长的快递箱子，摆在了客厅的正中央，一扫眼儿第一个先看见它。

　　乔谦这人平时抠搜惯了，除非急需品他会买，其他的东西能省则省，能往后推就往后推，哪怕是用得着的他也是去熟人店买，毕竟动动嘴能打个大折扣，便宜得可不是一星半点儿，所以他极少能买一次快递。

　　当看到这么大一个快递躺在那儿，他第一时间想的是不是别人邮错地方了，而不是自己误触稀里糊涂买的。

　　“小乔，谁家快递寄咱们家来了？”乔谦换下鞋子，放进了手边的鞋橱里，一边往屋里走，一边朝厨房里的乔之喜扬声问道，“这年头快递居然还能寄错，箱子这么大，搬上来得费不少时间吧。你倒是敢收，不怕是什么危险用品啊？”

　　乔谦嘴上絮叨个没完，眼睛却不由自主的往快递上瞟。

　　“万一出什么事，万一里面装着……”

　　越说越离谱，越说乔谦越觉得细思极恐，越是让他感到一阵后怕，恐怕里面装着什么见不得光的玩意儿。

　　乔谦前脚刚进家门，后脚最后一道汤就煮好了，乔之喜不紧不慢地将汤盛进了瓷盆里，擦去盆壁上沾到的汤渍后，他才心满意足地端出了厨房。

　　直到汤放到饭桌上，乔之喜这才悠然开口，打断了胡乱猜测说个没完没了的乔谦。

　　“没有那个万一。”乔之喜说，“也没人寄错。”

　　“没寄错？”

　　闻言，乔谦的眼睛再一次挪到了快递上。他蹲下身子，凑了过去，想看清快递单上到底写了什么。

　　乔谦一边眯着眼睛研究，一边又接着说：“难不成是天上掉馅饼了？哎呦，该不会是哪个姑娘瞧上你了，给你送的什么定情信物吧？这么大一箱子，里面的东西可不便宜吧，哪家姑娘这么舍得为你下血本啊？”

　　乔之喜摇头，“我买的。”

　　没等他在快递单上瞧出个所以然来，就听到乔之喜嘴里蹦出来这么三个字，他几乎脱口而出。

　　“你买的？”

　　乔谦刚才还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模样，一听东西是乔之喜花钱买的，就立马不乐意了，表情瞬间就变了。

　　自从上次跟乔之喜提了开工资被他婉拒之后，两人就没再说起过关于这方面的话题，事情是没再提起了，但乔谦每月还是会给乔之喜发过去一笔零花钱，钱给得不算多也不固定，大多数是让他用来买菜的，花到最后剩不下多少钱。

　　如果是小件东西，乔谦还不至于起疑心，可眼前这玩意儿，远远超出了乔之喜平时的零花钱。

　　“你……你哪儿来的钱？”这时候乔谦的脸已经黑得不成样了，眼睛跟把刀子似的飞向乔之喜，“你该不会又偷偷做起老本行了吧？乔之喜，难道现在的安稳日子没有满足你？”

　　乔谦气的脑袋嗡嗡作响，恐怕得到肯定的回答。

　　“你知道那是犯法的买卖吗？你要是缺钱跟哥说，我能给你的肯定给你，大不了我多跑几单，多累都不是问题，只要你别再做那档子事儿了。”

　　乔之喜被他一通话砸得直犯迷糊，从乔谦进屋开始，嘴里就念叨着一堆没头没尾让人摸不着头的话，最后还能上升到违法犯罪，所有的原因只是因为地上的那箱快递。

　　懒得再听一些莫名其妙的话，乔之喜不再磨磨蹭蹭了，接过话，说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钱是我这些日子捡废品挣来的。”

　　乔之喜一句话，就像掐住乔谦声带一般，让他哑口无言，涛涛涌出的话一下子就倒回了肚子里。

　　“那……那我怎么没……”

　　“家里地方小，那些废品暂寄在一楼张阿婆家了，东西多了，张阿婆会带着我去附近废品站把东西卖了换钱。”

　　“这玩意儿还有暂寄的？”

　　“不然呢。”

　　那些废品可都是乔之喜每天跟一群老头老太太斗智斗勇抢来的，短短几日他就练出了一手蹲点盯梢的好本领。就比如地点和时间看着不起眼，但在其中起着关键作用，绝对不能忽略。以时间来说的话，如果抱着早去早占先机的心态，那就是从一开始就败下来了，去得早不代表垃圾箱里可以捡到的东西多，可去的晚，能捡的废品几乎都没了，只能捡一些别人遗漏的零零碎碎，还卖不上几个钱。

　　时间是一方面，选好位置是另一方面。一个绝佳的地点，堪比一群饿狼眼中的肉，所有人都盯着那一个地方，难捡程度直线上升，就比如商场门口，学校门口，还有各种快递驿站门口，都是热门地点。

　　乔之喜自然是这些地方这些人中的佼佼者，他人高马大的，腿还长，那些老头老太太即便用出抢鸡蛋的力气，也不如他一双大长腿好事儿，别人迈五步，他两三步就到位了。

　　其实就连一楼的张阿婆，都是跟乔之喜“不打不相识”认识的。张阿婆本就是个性格孤僻的老太太，平时跟邻居没什么太多交集，无儿无女靠着捡废品过日子，所以两人没少在同一个地方碰面儿，当时因为一个可乐瓶差点没起争执，如今算是一个战壕里的战友。

　　因为乔之喜抢多了会把废品分给张阿婆一些，所以张阿婆对他的态度才有了改观，这也是张阿婆允许他把废品暂寄在家里的原因。

　　一时间乔之喜就成为了这群老头老太太的眼中钉肉中刺，也有嘴碎爱议论的当面说过他，有手有脚的不去上班，却跟一群老人抢垃圾，被乔之喜怼得不轻，至今都没再跟他多说过一句话，只要见面就躲着走。

　　其实捡废品这件事儿，要不是今天乔谦一个劲儿追问，乔之喜并没有打算告诉他。

　　倒不是怕乔谦瞧不起他，是觉得没什么必要。

　　“你攒钱就是为了买这个东西的？”乔谦没什么火气了，说话的声音都变得温和不少，“什么东西值得你这么卖力啊？”

　　“保温毯。”

　　“什么？”

　　乔之喜随手拿起桌上的钥匙，走上前去，打开了地上的快递盒，很快从盒子里掏出来一样白花花的东西来，他边将东西递给乔谦，边继续说道：“这是我给阿姨买的保温毯，张阿婆说好用，我就买了。晚上裹在腿上就不会那么疼了。”

　　乔谦忽然语顿，心口一阵闷疼，像是有什么东西轻轻抚过一样，万般念头与酸涩卡在喉咙里，一时间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好了。

　　他吞了吞口水，喉咙间的那股酸涩无论怎么咽都没能平复下去，“……你买这东西干啥，老妈那腿都是老毛病了，用了多少招都没奏效。”

　　“阿姨跟我提起过，只要能的办法你全试过，这算新办法，我想你也会想试一试的吧？”

　　乔谦当然想试了，这新鲜玩意从出现在他眼里的那一刻，他就想试试了，哪怕只能让老妈疼痛缓解这一晚，他也想抓住机会试一试。乔谦向来不轻易在别人面前展露脆弱的一面，他始终觉得一个大老爷们儿没必要那么矫情，可偏偏眼前这位是他收留没多长时间，还能为了老妈的事情这么上心，他的情绪难免绷不住。

　　感动的乔谦想哭的心思都有，最终还是忍住了。

　　“小乔你有心了。”乔谦吸溜了两下鼻子，说道，“今后不用再那么拼命了，有哥在呢。”

　　情绪收起来，乔谦简单琢磨了一下，还是觉得这些是自己的分内事，不应该让个伤还没彻底好利索的病人拼命卖力。

　　“嗯。”

　　晚饭过后，乔谦刚从卫生间洗完澡出来，就瞧见把所有东西都收拾妥当的乔之喜，正低头研究保温毯的使用方法，想让秦美惠早点用上。乔谦心好像被什么揪了一下，嘴角不由自主的弯了起来，觉得乔之喜真没白心疼，一个大老爷们儿，心思细腻不说，还知道心疼人。

　　乔谦想，要是乔之喜是个女人，不嫌弃他的话，就这么把日子过下去也挺好，只是现实跟想象差距太大了。

　　两人都是男人，永远有不了那种可能。

　　自那天乔谦无辜冤枉了乔之喜之后，他心里多多少少都觉得有愧，连着好几天回家都带着东西，不算贵，但足够表明心意和态度了。

　　用乔谦的话来说，他除了第一个初恋还真没对谁这么百般讨好过，又是送东西又是赔笑脸的，就是对方不是姑娘，是个带把儿的大老爷们儿。

　　反正能让自己愧疚少点，怎么都成。

　　转眼间就到了国庆假期的最后一天，乔嘉述有晚自习需要提前回学校，也是为了减少两人相处的时间，吃过午饭，连午休的机会都没给乔嘉述留，乔之喜就以乔谦的名义把乔嘉述送回了学校，把人刚送到学校门口，乔之喜就接到了乔谦打来的电话。

　　没什么重要的事情，一来是问乔嘉述什么时候回学校，让乔之喜多跑一趟把人送回去，二来就是告诉他，晚饭不用等他了，晚上要晚点回去。

　　平日里这种事情不少见，乔谦回家的时候乔之喜已经睡着了，等两人再眼对眼的看到对方，那都已经是第二天早上的事情了。这种时候乔谦一般都是在外面对付一口，或者回家扒几口剩饭，之后再洗洗涮涮回屋睡觉，乔之喜便没多想，只轻声应了一句。

　　可今天有些反常，平时从来不提自己去哪儿送货的乔谦，这次却跟乔之喜提了一嘴，就连每晚报备平安的消息，乔之喜都迟迟没有收到。

　　乔之喜不是个迷信的人，可自晚饭过后，他的右眼皮就跳个没完，再加上一直没收到乔谦的消息，他的心里多多少少有些没底。

　　乔之喜拿出手机，拨通了乔谦的电话号码，这是他为数不多给乔谦打电话的时候，可电话铃声响着，对面却始终没有要接的意思。

　　直到快挂断了，乔谦才接通。电话那头的声音很小，也很杂乱，完全听不清他在说什么，乔之喜捧着手机大声问了几句话之后，那边才传来一声极其清晰的一句话，便是来了就别想走了，但乔之喜敢百分百确认，那声音不是乔谦的，而是其他人的。

　　乔之喜再想问点什么，电话挂断了，传来的便是电话忙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