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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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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九安脑中混沌，他仿佛睡了很久很久，第一次睁开眼睛时，周围一片混沌，完全的漆黑，密不透风的容器、致密浓稠的液体将他包裹，暗无天日中，他随之睡去。
再次醒来，意识回归这具躯体，噩梦接连而至。
熊熊大火中，队员无望地哭嚎，犹如一条条细小、尖锐的丝线，刺入他的脑中。在长久的岁月中，与神经和突触共生同长。
它们在夏九安的脑中相互纠缠、绞杀彼此，折磨着他为数不多的清醒时刻。
此刻，他可以感受到他是平躺的状态。周围嘈杂，传来细细的哭泣声。
夏九安并未睁眼，继续听着周围的动静警戒。
“今天，我们怀着沉重而肃穆的心情，聚集在这里，为主送行。”
寂静被打破。悼词从他的上方响起。
“主的灵魂已安息，离开了这个纷扰的世界，踏上了永恒的归途……”
礼毕，人群开始移动，一支支鲜花被摆放进棺椁内。
宋和隐匿在哭泣的人群之间，双手交叉于胸前，随着人群行礼，将一支鲜花放置于棺椁内。
棺内之人，眉头紧锁，头戴冠冕，身着华服。只不过，眼下，这副强健的身躯在几片丝绸的包裹下若隐若现，怎么，也不像死了的人。
追查到这座教堂后，原型机的信号消失了。
宋和打开扫描仪，预警界面毫无反应，四周均显示人类生物指征。
“我不信！我不信他死了！”
寂静被打破，一个身量明显不足的少年从人群后面冲了出来，眼睛通红又愤恨：“他很多次都是这样，最长的一次持续了好几年，这次你们凭什么断定他死了！”
主持葬礼的牧师看了看台下的少年，欲言又止，刚要开口，视线的另一端，教堂的大门被砰的一声踹开了。
此刻，人群的焦点都聚集在教堂的大门处。宋和也被门边的动静吸引了视线。
厚重的木门被人猛然打开，四个明显经过加强改造的义体人开路，一位脸色苍白，身形瘦削的青年人走了进来。
站定后，他略抬眼皮，扫视了一下葬礼现场，盯着台阶之上的少年一眼开口：“他就是死了。”
少年看到他，跑了过来，神情更加气氛：“你胡说，他只是睡过去了！”
“睡过去了？”青年人嗤笑了一声，“那你把他叫起来试试？”
“你……”少年想反驳，却又因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而涨红了脸。
他知道主会醒，每次都是这样，虽然有时候，时间会长了一些，很长、很长，长到他已经从走不稳路到现在可以去林子里协助猎仿生人了……
“让开！”青年人耐心耗尽，不想再和少年争辩，走到棺木边，看了一样，回头对手下吩咐：“抬走。”
“人已经死了。”刚才一直沉默的牧师听到这句话赶忙追了上去，好像被青年的目光刺了一下，小声道，“就入土为安吧。”
“连死人都不放过！”少年瞪了青年一眼，护在“尸体”前。
“就是，别折腾了……”
“是呀，也给村子里的人治好过好多病……”
“活着的时候，你还不知道怎么讨好呢……”
人群在青年的沉默中逐渐骚动不安起来。
青年眉间阴郁，转身看向声讨的人群。来参加葬礼的人有男有女，年龄各异，身形却都如同他自己一般消瘦异常，有些安装了义体组织，但无一例外，面容毫无血色。
“看病？你们自己能活着站在这，就应该感谢主教大人。”青年说，“没有他，你们早就被扔到森林里发酵了，这个主，管什么用？”
“我今天就是要带走他！”
人群一下子又安静下来，有些人低着头摸索着双手，不好在说什么。
宋和站在人群中间，他能感觉到这个青年头目身上诡异的违和感。要出面吗，原型机就在这个不大的教堂中，只要亮明身份，再逐个排查相信会有收获……
还在思索中，两个义体兵已经上前和少年拉扯了起来。
有些人见起了冲突，已经向门边跑去，有些还犹豫不觉地站着，一时间不知道要怎么办。
少年几下就被义体兵摔倒旁边，义体兵刚要动手抬人，就听见不远处青年惨叫了一声。
他气喘吁吁的退后了几步，身前的几排教堂椅已经被拦腰劈断，一个戴着黑色礼帽的女人站在他的面前，血顺着右手滴滴落下。
青年的左肩，已经多了一个血窟窿。
人群大乱。义体兵集体回防，将女人团团围住。
一个眼神间，四个义体人已经上前。经过改造的人体，在速度和力量方面和普通人有着巨大的差别，但就在几个回合间，四人已经显出劣势。
女人准确地抓住向自己袭来的金属手臂，一下将连着它的身体甩到墙壁上后，身体颓然落下。她看上去似乎很着急，清理了阻挡路上的障碍，她又朝那个青年走去。
一瞬间又是直取性命的招数。青年勉强挡了几次，脸色更加惨白。
此时，宋和的警报系统已经嗡嗡响。他还没来得及查看，女人又向那个青年袭去。
宋和不再犹豫，快步跑出人群，一击过去，挡住了女人的攻击。
他暗自惊叹，这种力量，虽然已经被化去了大半，却还是震得他手臂发麻。
女人看到宋和，脸部似乎抽搐了一下，但瞬间又没了表情，转身面向脸色惨白的青年。
青年和四个义体人重新站起来，他拖着手臂，暴怒喊道：“你是谁，想干什么？！”
女人并不回答，她死死盯住他的伤口。从她开始攻击到现在，宋和发现，她只对这位青年感兴趣。
青年看到女人的目光，像是被发现了什么，快速按住伤口，转身向门外踉跄跑去。
女人更快一步，准备从背后进行最后一击。
宋和撇了一眼警报提示，惊讶的抬起头，细线从手中快速飞出将杀红眼的女人捆住。
警报上，两行短短的淡蓝字体显示：
BR-74移动中
异常能量波动
宋和看了看被捆住的女人，和没跑几步已经倒在地上的青年。原型机很大可能就在这两人中间。
教堂中，参加葬礼的人所剩无几。惊魂未定的人群看到作乱的人都已经倒下，有的上面试探着帮忙。
宋和看着两人身上的鲜血和刚才的警报提示，一个长久的猜测在他脑中成型，还没来得及进一步佐证，女人和青年突然都同时抽搐起来，呼吸急促。
他们涨红了双眼，愤怒地齐齐盯住宋和，脸上青筋暴涨，猛地从地上站了起来。
异能生物。
猜想的验证让宋和兴奋，但还没来得细想，失去神志的青年已经朝他冲来，重重劈了一拳。
他侧身避开，还没来得及调整位置，被捆住的女人突然挣扎起来，双手紧握，朝宋和砸来，宋和意识到后面的动静，准备硬接这一下攻击。
刚刚在打斗中，随身系统收集了女人的攻击信息，粗略计算后，凭借防护，这一下可以接受。在此时，他可以直取攻击者的心脏，正中间的“心脏”，如果她是BR-74的话。
然而，霎那间，身体上的疼痛并没有发生。一只手直直地穿透女人“心脏”的位置，中间的心脏，和宋和双拳相抵。
宋和后退几步，那人将拳抽回，女人身体内的金属骨骼外露，轰然倒地。仿生人背后，那个本该躺在棺椁里，身着华服的“主”，茫然地望向宋和。
夏九安已经分不清自己是梦是醒，他躺在被人们精心制作的棺椁中，耳边响起或近或远的打斗声。
很熟悉的场景。
砰砰的心跳声、鲜血的味道、不住地哀嚎，以及机械细微的响动和不明生物的低吼……
他起身、出拳，结束战斗，一切仿佛都是本能的反应。
教堂中灯光大亮，夏九安睁开眼睛，“目标”倒下后，他眼前出现一张熟稔的脸。
梦境和现实交织，夏九安忽然有些慌乱。
“主！主醒了！”之前的少年看到夏九安出手，一下解决了大麻烦，高兴得不得了。
教堂中落针可闻，而在几秒钟后，众人齐齐双手交叠在胸前，躬下身去，人声在夏九安身边响起：“您忠诚的信徒。欢迎主的回归。”
宋和站在行礼的人群中间，望向眼前高大的青年，愣了片刻，双手交叠胸前，低声说道：“欢迎回归。”
教堂门口，一大队人黑压压地压过来。
人群中间，一位中年人缓缓走了出来，脸上堆笑：“醒了就好啊。”
此前角落里恢复神智的病态青年看到来人，连忙迎了上去，叫了了一声村长。
被唤作村长的中年人让人将青年架了出去，笑着看向夏九安：“有幸见能盼到主的回归。“
”您请随我来吧。”
夏九安记忆混乱，看着这些似熟非熟的人，点了点头。
他转身看向宋和，宋和依旧微微躬身，被头发掩映的半边脸上，并无任何表情。
他从狼藉的教堂中走出，教堂厚重的金属大门映照着夕阳的残影，也映照着来人的身影。
夏九安缓缓走近，却猛然顿住脚步。他回头再次望向宋和，又再次望向大门上自己的映像。隐匿于人群中的宋和依旧和众多信徒一样，恭敬地送他离开。
而大门的映像之中，却是连他自己也不认识的一张十分陌生的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