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莱特的日志》36K金

39、日志-3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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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是一个夜晚，煤油灯在倾斜的舱壁上投下摇曳的光晕，搜刮过来的灯油还剩不少，足够他享受这种宁静的夜晚。希莱特半靠在铺着旧床单的简易床铺上，洗了一个新的枕头垫在自己的腰后，就这昏黄的灯光翻阅那本《太平洋岛屿生态图谱》。细雨过后的夜晚，格外的宁静，只有海浪规律拍打礁石的声音，就像大地厚重的呼吸。

　　门缝下传来熟悉的，黏腻的滑动声。他没有抬起头，只是嘴角微扬，芙芙又来了，似乎总是想挤进这个狭小的空间，尤其是在最近的夜晚造访的频率越来越多，希莱特当然能够明白自己的作息和对方大相径庭，唯一的交汇点就是黄昏。但这里太窄了，总不能在这个地方开茶会吧？虽然巨型章鱼能不能开茶会也是一个问题。

　　苍白色的庞大身影费力的挤进舱内，希莱特想起了那些乡下粘人的小狗。那些狗就和现在的芙芙一样，总想要挤到自己睡觉的地方。它今天没有先去好奇的扒拉那些桌上的小物件，又或者说这里的东西已经被他翻个遍了，没有什么再值得好奇的东西，如果一定要说有的话……那就是希莱特吧？芙芙小心翼翼的避开周围的东西，滑向床铺。一条腕足试探性的环在他的腰边，另一条则松松的搭在他的小腿上，味道很温和，但是希莱特不明白他对贴合为什么有如此的执着？

　　希莱特微微叹了口气，还是合上那本书。这个家伙现在就像那些忙着吸引注意力的狗和粘人猫一样，完全不知道打断了自己的阅读，他侧过头看下那双在昏黄光线下泛着浅金色光泽的眼睛。“芙芙，”他的声音依然很温和，只不过今天有些困倦“我要睡觉了，明天再陪你玩，好不好？明天我们去码头找贝壳吃。”

　　芙芙没有像往常那样在听到他明确的需求之后松开，前进音色的眼睛静静的注视着眼前的人，方形的瞳孔在灯光下开始缓缓变形……边缘向内收拢，逐渐拉长变形，最终呈现出一种在放松或舒适环境下常见的细窄的“w”型。

　　看着面前这一坨占据了他大半个船舱的软体动物，希莱特隐约觉得有些无奈，这简直就像是那些耍赖的宠物！

　　但几乎就在他内心吐槽完的瞬间，希莱特感觉到那些吸附在他腰侧和小腿皮肤上的吸盘开始了极其轻微的却有明确规律的动作。就像痴迷于什么一般不停的交替收缩，松弛。细小的吸盘边缘轻轻挤压着他的皮肤，带来一阵微妙的介于酥麻和轻微牵引之间的触感。力道控制的很好，不痛，但是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持续不断的“揉捏”。

　　这种感觉太陌生了……

　　希莱特的脸腾的一下红透了，热度瞬间从脖颈蔓延到耳根，他猛地转过头，不敢再看芙芙的眼睛。这种感觉太痒了，弄得他浑身刺挠，他感觉现在自己就像是一块被人捏成诡异螺纹状的面包一样扭曲，但是又不得不控制自己的躯体不吓到这个家伙，心脏的节奏开始有些失控。

　　虽然理智上知道这属于是某种头足类的探索行为，芙芙作为这种动物，也没有对挠痒痒这种概念的认知，自己应该以客观的态度去记录……或者至少制止对方。但一抬头就看到芙芙整个庞大的身躯都呈现出一种异常放松的状态，腕足柔软的搭着躯干部分，因为重力微微塌陷，就像是一大团柔软的冰凉的水凝胶，瘫在他身旁有限的空间里，把周围的东西都挤开。无论怎么看，都是一种舒适的感受，就让某个人总是无法伸出手去推开。

　　难道……是在寻求慰藉吗？他只知道某些高等哺乳动物会通过接触和梳洗获得安抚……但在这寂静的夜里，选择来到他的身边，用这种方式……“依偎”着他？

　　显然，分类的隔板已经失效了。

　　这个想法荒谬绝伦，但带来的却是一种混杂着科学好奇的难以言喻的微妙感受，甚至是……一点点被需要的悸动。无法被形容，也无法被理解，哪怕此刻发生在他身上。

　　他僵着身体，承受着腰间和小腿上那持续不断的节奏轻柔的吸盘“探索”。感觉越来越清晰：应该说，仅仅是触碰吗？但是以章鱼的视角来看，更像是品味？毕竟那些小小的吸盘具有品味气味和纹理的能力。但总觉得又不完全是这些，像是一种独特的非语言的安抚或者仪式？还是说随着它的成长，好奇心也在不断进阶？

　　在极度的矛盾与好奇的驱使下，希莱特缓缓的小心翼翼的伸出手，摸到了放在床头的那本笔记本和钢笔。他不太敢有很大的动作，只是就着半躺的姿势将本子摊开在枕边，用微微发颤的手开始记录。

　　钢笔的笔尖在纸张上飞快的滑动，字迹略显狂乱。他总担心自己因为太痒了，就真的一个字都写不下去了，但是他需要记录这些数据，之后放慢速度，放松身体，开始尝试更细致的感受并且描述那吸盘的节奏与力度，记录对方意图的可能性的同时，还需要记录自己的生理和心理的反应。科学记录的冷静框架，奇异的安抚了他混乱的思绪，但是显然并没有安抚到他的躯体……还是很痒。

　　这个过程持续了大约四到五分钟。

　　然后就像开始的一样突然，吸盘的律动渐渐停止，缠绕的腕足也松开。芙芙庞大的身躯无声的滑下床铺，经过他身边时，万族间断轻轻的碰了碰他裸露在外的脚踝，然后便滑出了舱门消失在了门外的浓稠的黑色里。

　　船舱内恢复了寂静，只留下希莱特一个人，虽然幽默的是这个岛上并不能有第二个人。但他躺在床上，心脏仍在余波中轻颤。

　　他坐起身就着灯光察看了那被触碰过的腰侧和小腿的皮肤，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几处极其浅淡的，很快就会消散的圆形痕迹，以及一层几乎察觉不到的微凉，湿润的透明粘液，带着海洋生物身上特有的淡淡的海水与藻类混合的气息，还有一丝属于掠食者的金属气味。

　　思考片刻之后，还是吹熄了煤油灯，在黑暗中躺下。皮肤上那些微凉的，正在蒸发的触感，以及那有节奏的，轻柔的触觉记忆在黑暗中被暗色衬托的越来越清晰，轮廓在脑中挥之不去。荒谬且难以定义，就是他与对方之间不断生长蔓延的，无法被归类的现实。

　　而今晚，又添上了一笔奇怪的注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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