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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抵达 ...

  •   梁霈竟也不小心睡了过去。

      等到他醒来,马车已经停在了纪府后门。

      谢瓒比他先睁眼,再三叮嘱着:“小心为上。”

      “嗯。”梁霈轻声应着。

      “二位稍等。”

      车夫说着,先下了车,前去敲门,不料,后门一打开,眼前站了一排人。

      许绘芸在中间,左右是纪府两位管事,常乐和芝兰,另有三四个护院的家丁跟在后头。车夫吓了一跳,忙拱手行礼:“夫人。”

      “你不是去送大人了吗?怎么自个儿先回来了?”

      许绘芸原本已经消了气,可一早起来,里里外外都找不着纪叔延的影子,心里的怒意又被勾了起来。于是她差人去衙署递话,结果半路看见马车回来,那派出去的家丁又赶回来向她报信,双方这才碰了个正着。

      车夫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他就是奉命送两个人回来,剩下的,他一个赶车的,哪敢多问?

      僵持之际,谢瓒突然掀开帘布,唤着:“许夫人。”

      许绘芸一抬眼,瞧见那张熟悉的脸,心头一震,愣在原地。

      谢瓒匆匆下了车,两步上前,行了个大礼:“鄙姓谢,不知夫人可还记得草民?长安一别,已有五载,草民如今流落街头,不知何往,还请夫人相救。”

      许绘芸猛地回过神,攥紧了手中的帕子,眼神中闪过的惊讶、喜悦、慌乱一览无余。

      可她还是强装镇定:“我夫君差人送你回来的?”

      谢瓒仍低着头:“大人赠了我二钱碎银,许了草民一条活路。”

      话音刚落,梁霈也走到了许绘芸面前,低眉顿首,十分温顺的模样。

      “这是小女谢窕,昨日不慎受了寒,嗓子哑了,没法出声,还望夫人不要见怪。”

      谢瓒面露歉意。

      听到这个名字,许绘芸仿佛被戳中了内心最柔软、最脆弱、最疼痛的一处,整个人竟不可控制地抖了抖,可她紧抿着唇,只缓了一下,开口仍是那端庄的模样:“随我来吧。”

      “谢过夫人。”

      谢瓒知道,接下来才是最难熬的时候,于是他轻轻碰了碰梁霈的手腕,再次发出警示。

      少年却觉得,这位夫人,应当是个十分心软之人。

      不知这种感觉从何而来,但它就这样凭空冒出,像是很久以前就根植在了他的内心深处。

      “常乐,领他们去西边厢房。”

      “是。”

      常乐先领命去了,许绘芸低声吩咐芝兰:“今日将府门紧闭,任何人不见,若是问起,便说我病了。还有,将所有签了契的家丁召集过来,一日三巡,不得怠慢。”

      “是,夫人。”

      芝兰是许绘芸从小带在身边的丫鬟,从娘家带到了婆家,从长安带到了扬州,是她身边最体己的人,因此她会将一些很紧要的事情交给这人去做。

      比如说现在。

      许绘芸心有惊涛骇浪,面上却不显。

      谢瓒身为太子冼马,如今却流落扬州街头,那不就证明长安出了大事?

      她这些日子为了女儿东奔西走,并未留意其他,没想到,一打开家门,老天就先给她出了个难题。

      许绘芸沉默着,命人在屋外看守,自己独自去见了谢瓒二人。

      浮云一别后,流水十年间。

      再见故人,伤感离乱,喜悦怅然,无数复杂的感情堆在心头,难以言明。

      “谢师兄。”

      许绘芸先开了这个口。

      她的父亲为一代大儒,门生众多,谢瓒与纪叔延都曾在其门下读书,因此,他们三个在年少时就已经十分要好。

      可如今世事变迁,沧海桑田,当年人早已不复当年。

      谢瓒眼眶微热:“夫人说笑了,草民岂敢担这师兄二字?”

      许绘芸默然片刻,坦言道:“谢师兄,你突然来到扬州,还是这般模样,可是东宫生变?”

      梁霈听着,不动声色地往谢瓒身后藏了藏。

      谢瓒轻叹:“太子失势,被贬为庶人,流浪岭南,东宫上下均被驱逐,我也是,没有办法啊。”

      许绘芸听了,也是红了眼:“朝堂斗争,一着不慎,满盘皆输,能活着出来,已是不易。”

      梁霈闻言,心有所觉。

      这位许夫人,没有责问自己失势的原因,也没有排斥收容落魄旧友,更没有对可能招致的祸事感到恐惧。

      是位仁爱宽容之人。

      梁霈忽地明白,为何老师会与这家人做儿女亲家了。

      谢瓒苦笑:“世事难料,只求师妹与叔延能收留我父女几日,待我寻到合适的落脚点,自会离去,不会给你们带来麻烦的。”

      “怎么是麻烦呢?官场浮沉,谁没有个跌落高坛的时候?我们家叔延被江都县丞的时候,长安上下,也只有谢师兄你一人来相送啊。”提起往昔,许绘芸也只是风轻云淡地笑笑,“如今扬州重逢,说明咱们两家缘分未尽。”

      她说着,看向站在对方身后的梁霈,神色爱怜:“若维都这么大了。”

      谢窕,字若维,是谢瓒的独女。

      梁霈不敢抬头,怕被这位夫人看出些端倪,大半张脸都藏在宽大的布料之下,看上去十分弱小、怯懦、可怜。

      许绘芸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看着这个孩子,回忆起许多年前,谢窕与纪鹤征一同在书院启蒙的日子,小小的人儿还在一笔一画地练字,那明媚的日光,却再也没有出现在往后的人生中。

      许绘芸鼻子一酸,差点落下泪来:“你们先休息吧,我过会儿派些人来照料你们。”

      “谢过师妹了。”

      谢瓒拜了又拜,许绘芸只微微点头,便离了这屋子。

      直到周围再次恢复宁静,梁霈才缓缓开了口:“老师,您是不是早就料到,许夫人会收留我们?”

      “唉。”谢瓒心里很不是滋味,“我师妹是个很善良的人,奈何老天不长眼,让她过早地承受了丧子之痛。”

      “纪鹤征是个什么样的人?”

      “很好的孩子,非常好的孩子。”谢瓒喃喃着,“他这一走,也差点要了我女儿半条命。”

      梁霈一顿:“对不起,老师,让您伤心了。”

      “没事儿,人总要向前看,只要活着,就有希望。”谢瓒说到这儿,又要提醒一句,却被梁霈抢了先:“老师,我一定努力,不露出任何马脚。”

      谢瓒有点头疼:“其实,叔延与师妹都见过先皇后,只不过先皇后去世得早,我不能确定他们是否还记得她的样貌。他们认出你,也只是时间问题,届时,我们还不知何去何从。”

      “太傅之流,必定不会善罢甘休,我们须尽快找到赵丰与洪先生。其次,纪叔延身为扬州别驾,这次运河水祸,他应该会深入调查下去,若是能借此机会,打击一番长安势力,于我们也是有利。”梁霈如是说道。

      谢瓒长叹:“但愿吧,但愿纪叔延会是我们的助力。”

      梁霈不言,似乎有些心事未能言明。

      许绘芸离开后,又去看了看女儿。

      纪鹤闲醒得早,这会儿正倚在榻上,看栖竹和莺柳玩棋。

      两个侍女棋艺算不得精通,尤其是莺柳,还是个十一二岁的小姑娘,只懂点皮毛,好几次快要被逼到死局时,她就央着纪鹤闲救上一救。

      栖竹嗔怪着:“你怎么总耍赖?下次去东街,我就不带你了。”

      莺柳抱住她的胳膊,喜笑颜开:“好姐姐,那我不求小姐救我了,这局结束,你带我去东街,好不好?”

      “不好。”栖竹嘴上这么说,实际上已经忍不住笑了出来,莺柳撒着娇:“好姐姐,你就带我去吧,好姐姐。”

      话音刚落,门外头就传来了细微的脚步声,二人迅速撒开手,规规矩矩地站了起来。

      “夫人。”

      “阿娘。”

      纪鹤闲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看着精气神要比昨日好些,许绘芸不安的内心便慢慢平复下来,她坐到女儿床前,将对方搂在怀里:“今天感觉怎么样?”

      “还好。”

      纪鹤闲依然觉得头脑昏沉,胸口闷重,但不像昨日那般难以呼吸。

      许绘芸听了,万分心疼,温柔地低下头,侧脸贴着女儿的发顶:“你好,娘就好。”

      “嗯,阿娘你也不要太担心,我不会有事的。”纪鹤闲握住她的手,以示安抚。

      “娘想过了,你这身子,确实不好出远门,这段时间,你就安心静养吧。”

      “不去听大师讲经了吗?”纪鹤闲稍显失落,她已经卧床许久,好不容易能出门一趟,结果母亲却突然改变了主意。

      “不去了,你爹说得对,参禅拜佛就是求个心里安稳,何必折腾你呢?”

      许绘芸柔声哄着,真正的理由却不敢泄露半分。

      谢瓒是她父亲的学生,更是东宫属官,一旦被外人发觉他借住家中,日后不知会惹来多大麻烦。

      许绘芸不希望女儿知晓这些事情,怕她忧思烦扰,加重病情。

      纪鹤闲稍加思索,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好。”

      “春芙,等你身子好些,天放晴了,娘再带你出门转转。”许绘芸轻轻抚摸着女儿的后背,纪鹤闲没有再坚持,闭上眼睛,安静地窝在母亲怀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 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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