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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201 ...


  •   2015年,四月初。

      夜已深沉,舒夏不着寸缕的从浴室走出,擦得半干的长发散落肩头,发尖有水珠滑落,越过傲人山峰,落进马甲线里。

      来到梳妆台前,拿起吹风机吹头发。

      台面上的手机响了,她瞄一眼,是经纪人晴天。

      大学毕业后,舒夏成为一名独立摄影师。

      她很佛系,没有大追求,没有强抱负,拍照风格随心所欲,心情好,拍亮色系照片,心情不好,照片一律黑白灰。

      也许是运气好,前几年随手拍的几组照片,拿到几个知名摄影大赛的金奖,误打误撞挤进国内一线摄影师行列。

      人一旦出名,各种经纪公司闻着味道来找舒夏签约,她不感兴趣,一一拒绝。

      晴天在拒绝人里算特别的那位,女强人一个,开的经纪公司在国内有口皆碑。

      晴天眼光也很毒,从舒夏作品中看出她潜力大大,面对她的拒绝,不放弃,像块狗皮膏药一样黏着她。

      舒夏被晴天磨得没办法,才和她签了约。

      晴天对舒夏尤为上心,目标明确,要把舒夏打造成国际一流摄影师,为提升她的知名度,帮她对接的业务都是国际知名奢侈品牌,高端时尚美妆与护肤品牌,高端汽车品牌等。

      舒夏不是听话的主,晴天给她接的业务,喜欢她会拍,不喜欢她直接撂挑子走人。

      这个点晴天给她打电话,是来落实白天给她新接的业务。

      舒夏当没听到,继续吹头发。

      电话一个接一个,不知疲倦。

      完毕,手机还在响,舒夏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烟,点燃,深吸一口,呼出烟雾,不紧不慢举起手机,接通。

      “喂。”她声音很懒散。

      “祖宗,你再不接电话,我要报警了。”晴天的大嗓门透过听筒传过来。

      舒夏嫌她吵,把手机拿远些,撒谎:“刚在洗澡,你想我洗个澡也把手机挂脖子上?”

      晴天噎了噎,笑着说:“原来在洗澡啊。”
      “嗯。”
      “你决定好去可可托海拍摄广告片没?”

      “决定了。”舒夏干脆道,“不去。”

      晴天再次被噎住,叹一口气,苦口婆心道:“舒夏,这次机会很难得,是国际一线奢侈品牌,你要拍下这组广告片,你的摄影地位能更上一层楼,这么好的机会为什么不去?”

      白天,晴天跟她说这单业务,她挺感兴趣,去查可可托海的天气,发现四月份那边还在下雪,在心里Pass掉这单业务。

      她给出答案:“我不喜欢雪天,要不,你和品牌方谈谈等雪停了,积雪化了再去拍。”

      夏如墨出事第二年,潭州又下了场大雪,她不再欣喜,而是恐惧。洁白纯净的雪在她眼里变成漫天的红,像夏如墨的血泪,时刻提醒她,一个可怜女人遭受爱情的背叛,变成亡灵的事实。

      夏如墨说她变成了天使,会守护她一辈子,可她听说枉死的人轮回不了,又怎样变成天使守护她呢?

      骗子!

      至此,一到冬季她便往沿海跑,这几年,没再见过雪天。

      晴天瞬间炸毛:“品牌方就是为了拍雪景才选择那儿,等雪停了还拍个毛线。”

      舒夏想到晴天急赤白脸的样子,勾了勾唇,再添一把火:“那么,我不用给他们当牛马,让他们另找牛马。”

      “你——”

      舒夏没等晴天说完,果断挂断电话。

      气不死你。

      她没想过让摄影地位更上一层楼,也不想当什么国际一流摄影师,她只想在有限生命里,做感兴趣的事,拍想拍的照片。况且她又不缺钱,夏如墨遗嘱里留给她很多钱,这辈子她都花不完。

      夏如墨离开那天,舒瑾恒意识到犯了天大的错,当晚把女秘书赶出公司,深深的愧疚不断折磨他,不到一个月,头发白了个透。他想弥补过错,当事人不在了,所有弥补方式转移到舒夏这。

      舒夏不接受他的爱,不接受他的钱,处理完后事,重新买了套小栋别墅,从那个家里搬出来。

      她独自上大学,独自生活,独自毕业,独自工作。

      八年来,她和舒瑾恒见面不超过五次,都是他来找她。她面无表情看他哭泣,然后又面无表情目送他离开。

      望着舒瑾恒逐渐佝偻的背,舒夏只希望他快点去死,或许他死了,夏如墨就能轮回。

      想到这,她自嘲地笑笑。

      她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是个希望自己爸爸快点去死的恶毒女人。

      表情凝固住,她吸完最后一口烟,把烟头扔进烟灰缸,去衣柜拿睡衣。

      巴掌大的黑色蕾丝内裤罩住私密处,莫兰迪蓝色丝绸睡裙上身,裙摆轻柔地垂在大腿根部。

      前凸后翘,风姿卓越。

      舒夏从酒柜拿出一瓶红酒,指尖勾住高脚杯,在阳台躺椅上坐下。倒上半杯红酒,轻抿一口,看着屋外如瀑般的雨幕发呆。

      潭州进入三月,雨水很多。

      没记错的话,这场雨从三月底一直下到现在,不带停,满世界像一块拧不干的抹布,阴沉又潮湿。

      雨不停,她没出过门,靠点外卖生活,她想,雨再这么没日没夜下,她会窝在屋子里长毛的。

      要不出去透透气?

      心念一动,喝酒都不是滋味,舒夏在睡裙里加了件黑色蕾丝内衣,随意把长发挽成一个低发髻,用玉簪固定。没有化妆,潦草出了门。

      ...

      红色跑车漫无目的在潭州街道上乱蹿。路过一家五星级酒店,她放慢车速。

      一对男女在酒店门口热吻。

      舒夏透过车窗看着激情四射的两人,笑起来。

      好巧,碰到熟人了。

      热吻的男人叫赵承宇,和她纠缠了四年,是她固定性伴侣。

      和赵承宇认识那天,舒夏刚好大学毕业。她穿着性感连衣裙,化着精致妆容,独自去一家高档西餐厅庆祝自己彻底沦为社会人。

      刚把切好的牛排塞进嘴里,一个男人站在她身旁,问:“美女,我能请你喝一杯吗?”

      舒夏抬眸,看清男人样貌。

      男人年轻帅气,穿着一件质地很好的白衬衣,领口微微敞开,手上带着一块名表,能看出物质条件不错。

      舒夏慢悠悠咽下牛排,举起酒杯,看他几秒,扬起红唇:“不能。”自顾自地抿一口红酒。

      红唇印在杯壁上,说不清的暧昧撩拨着男人,激起男人的欲念,
      拉开椅子,一屁股坐上去,不打算离开。

      舒夏也没赶他。

      男人介绍自己叫赵承宇,是这家西餐厅的老板,还巴巴说了很多,跟作报告一样。

      舒夏不理他,满足的吃完,放下刀叉,拿纸巾擦擦嘴角,从包里掏出口红补色。

      赵承宇看呆了,喉结滚动几下。

      舒夏抿抿唇,评价:“你家食材新鲜,味道不错。”

      “你能喜欢,我很开心。”赵承宇说。

      舒夏扬起手:“服务员,买单。”

      “不用,我请你。”赵承宇转头对走过来的女服务员摆摆手,让她赶紧撤退。

      “你请我?”舒夏手撑着下巴问。

      赵承宇转回头,看到女人直勾勾盯着他,脸有些热,身体也有些热:“对,我请你。”

      “为什么请我?”

      赵承宇说:“没有为什么,就想请你。”

      舒夏开门见山:“你喜欢我?”顿了顿,“还是想睡我?”

      赵承宇没想到女人这么直白,倾身凑近她,两人的唇近在咫尺,坦白:“我喜欢你,我想追你。”

      舒夏感到一股强烈的荷尔蒙味道喷在她脸上,她打量着他,隐约瞧见他敞开领口里流畅的肌肉线条,顿时身子也有些热。

      大学四年,追她的人不少,她通通拒绝。

      这是她第一次和男人靠得那么近,也是第一次对男人有生理上的反应。

      舒夏大胆道:“追我不可以,睡一觉可以。”

      那一夜,他们在酒店决战到天明,又睡了个美美的觉,她发现和男人做./爱能治疗失眠。

      夏如墨走后,她经常失眠,有时整夜睡不着;有时浅睡一两个小时就醒;有时运气好,睡着了,却被噩梦缠一晚上。

      她开始对做./爱着谜,睡眠质量直线飙升。就这样,她和赵承宇以固定性伴侣身份,纠缠至今。

      热吻的女人叫林月儿,是舒夏去年在酒吧外捡到的女孩,很年轻,十八九岁的样子,长得蛮秀气。

      那天,她从酒吧出来,听到一个撕心裂肺的哭泣声,放眼望去,在路边找到哭泣的林月儿。

      她很好奇,这么年轻的女孩怎么会坐在酒吧外哭泣,走过去一探究竟。

      从林月儿口中得知她家庭条件不好,高二辍学来潭州打工,在一家湘菜馆当服务员。

      她在那谈了个男朋友,起初两人相亲相爱,后来男朋友劈腿另一个女服务员,把她踹了。她一气之下辞工不干,晚上跑到酒吧来买醉。

      舒夏觉得她可怜,年纪轻轻遇到渣男,生出恻隐之心,帮她订好酒店,第二天又把她安排到赵承宇西餐厅当服务员。

      林月儿在西餐厅工作不到一年,能勾搭上老板,手段不错。

      舒夏拿出手机拍下他们的热吻照片,一脚油门,车子轰然驶离。

      回到家,她把照片发给赵承宇,补充一句:【咱俩到此为止。】

      赵承宇收到舒夏的照片和消息,心拔凉拔凉,他知道舒夏的性格,她说到做到。

      虽然他们不是情侣关系,但舒夏对他足够信任。四年来,她给他自由,不粘人,不说废话,不查他岗。

      他好喜欢这个女人清冷疏离的性格;也好喜欢她在床上主动迎合的状态。一冷一热间,他为她疯狂着迷,甘愿和她保持这种关系。

      他突然害怕她离开,提起裤子,丢下林月儿,火速赶来她家;舒夏不让他进门。

      赵承宇扑通一声,跪在她家门口。

      这一跪,舒夏皱紧眉头。

      她真是开了眼,不是说男儿膝下有黄金吗?他的膝盖是土做的吧,才这么不值钱。

      长得人模狗样,尽做这些让人下头的事。

      赵承宇说:“舒夏,我喝多了。”

      舒夏轻蔑地哼了一声。

      人呐,总喜欢为自己犯下的错误寻找合适借口,殊不知欲望、贪念、侥幸心,才是错误的源头。可有些错,再合理的借口都不值得被原谅。

      舒夏环抱双臂,靠在门上:“赵承宇,你还记得我让你做我固定性伴侣时说了什么?”
      “记得。”
      “说说看。”

      赵承宇挣扎一下,道:“你说成为固定性伴侣,在没分开的情况下不能有新伴侣。”
      “然后?”
      “你说和别的女人共用一个男人,你嫌脏。”
      “还有呢?”
      “你还说,无论哪方有新目标,提前打招呼,和气散场。”

      “那你是怎么做的?”舒夏声音陡然变冷。

      赵承宇举起手发誓:“舒夏,我错了,你原谅我这次,我保证不会再有下一次。”

      “不。”舒天摇摇头,“你破坏我们之间的游戏规则,只能出局。”

      赵承宇猛地抱住舒夏的腿,被舒夏一脚踢开。

      一种厌恶感涌上心头。

      大家是成年人,合则聚,不合则散。她不喜欢黏黏糊糊的男人,一点也不干脆。

      舒夏凉薄一笑:“你真恶心。”

      话音未落,凄厉哭泣声响彻小区,像极了那夜林月儿坐在路边撕心裂肺地哭。

      舒夏一通电话,叫来保安,把赵承宇赶出小区,叮嘱保安以后不要再放他进来。

      回到屋内,她躺进沙发,蜷缩着,抱住自己。

      她感到前所未有的疲惫,觉得人生忒没劲,事业没劲,生活没劲,人也没劲。

      可她是个孬种,没有自杀的勇气,既然暂时死不了,那不如找个合适的地方,待在那做只米虫,混吃等死好了。

      她翻身坐起,拿出手机,在里面翻找国内冬季终年不下雪的城市有哪些。

      页面跳出:沿海城市有三亚、海口;云南有勐卯、西双版纳。

      三亚、海口她去过;
      西双版纳她记得一个冬季跟着夏如墨和舒瑾恒去过,那时她感觉版纳冬天不下雪,没意思;
      勐卯她倒从没去过。

      就去那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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