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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暗处的伞绳 勐腊边境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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勐腊边境的夜,潮得像块拧不干的破布。
陆向阳趴在橡胶林里,整整三个小时。右肩那道旧伤被湿气泡透了,一下一下抽着疼。他没动,连呼吸都压得极浅。
忽然,那股被盯着的感觉又来了。
不是狙击镜锁喉时那种扎人的杀意,而是更黏、更轻的触感。像有人站在暗处,目光慢慢扫过他后脑勺,带着点说不清的熟。
他猛地回头。
身后全是一排排橡胶树,惨白月光落在树干上,割胶刀留下的旧痕像翻开的伤口。几只夜虫在草里断断续续叫着,风从林梢刮过,沙沙响。
再没别的。
他皱眉,转回身,继续盯着前方那座废弃的橡胶加工厂。今晚的目标是境外毒贩的交易点。老周带A组堵后门,他带B组守前门,两点整收网。
手按在枪柄上,指腹无意识摩挲着防滑纹。刚才那直觉太强了,强得让他心里有点乱。
凌晨一点五十。
“咔嚓。”
左侧后方极轻的一声脆响。不是落叶,是枯枝被踩断。
陆向阳关手电、转身、拔枪,一气呵成。光柱刺进黑暗,扫向声源。
光柱尽头,一根枯枝静静躺在树根下,断口还泛着新鲜白茬。
“老周,”他压着耳麦,声音极低,“你那边有人绕后吗?”
“没有,都在点上。怎么了?”老周的声音夹着电流。
“没事,可能野物。”
他关了手电,手指却没离扳机。那股注视感还在,甚至更近了。可绷紧的肌肉慢慢松了下来缉毒这么多年练出的本能:这片黑里没有敌意。
藏在暗处的人,没有杀心。
两点整。
加工厂那边瞬间炸了。呵斥、撞门、杂乱脚步搅成一团。
“跑了!后门!”
老周的吼声刚落,三条黑影从后门窜出,像受惊的野狗一头扎进橡胶林。
陆向阳眼神一凛,起身就追。
前面的人跑得极快,对地形熟得可怕,在密林里左冲右突。他咬紧牙,右肩旧伤在狂奔里火辣辣地疼,可死死盯着那个背影,一步不肯松。
几百米后,他正要强行开枪,前方动静忽然变了。
没枪声,只有一声闷哼,跟着重物落地。
他冲到近前,整个人愣住。
那个亡命跑的毒贩脸朝下趴着,双手反剪在背后,捆得结结实实。绑他的不是手铐,是一根军绿色伞绳。
绳结打得极讲究标准双套结加绞刑结变种,锁死关节,又不会勒进肉里。旁边扔着毒贩的枪,弹匣卸了,子弹撒了一地。
手法干净,老练。
陆向阳蹲下,指尖轻轻抚过那个结。一股电流从指尖窜上脊背。
这种伞绳他见过。很多年前,他哥还在缉毒队时,腰带上永远挂着这么一捆。那时候哥也是这样,一边漫不经心摆弄绳子,一边骂他笨,手把手教他打这种解不开的死结。
“这种结,是留给坏人的。记住了吗?”
他猛地站起,手电光柱胡乱扫向四周黑暗。
树干、灌木、草丛……空荡荡的,只有风还在吹。
“陆队!抓到了吗?”老周带着人气喘吁吁赶上来,手电光晃得他眯眼。
“抓到了。”陆向阳侧过身,挡住老周看向绳结的视线,“这毒贩自己摔了一跤,手卡树缝里了。”
“这么邪乎?”老周狐疑地看一眼地上还在挣扎的人,又看那根怪绳子,“这绳子哪来的?看着不像咱们的装备。”
“可能附近猎户落下的,这山上打猎的多。”他面不改色撒了谎。
弯腰,看似随意把那截断开的伞绳解下来,卷了卷,塞进战术背心口袋。
回勐朗的路上,越野车在坑洼土路上颠簸。
陆向阳坐在副驾,那截伞绳摊在掌心。借着仪表盘微弱荧光,拇指一遍遍摩挲绳子末端的收口。
军用编织绳特有的粗糙触感,带着淡淡陈旧的橡胶味。
这种打结手法,全支队找不出第二个。哥以前教他系鞋带时说过,蝴蝶结要反过来打,走路才不容易松。后来警校学擒拿,教官教的每一个锁扣,脑子里都会自动还原成哥当年的样子。
人走了,手艺还在。
车灯划过窗外飞速后退的橡胶林,像一场无声电影。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把那截伞绳死死攥在手里,勒得掌心生疼。
那个人在暗处盯了他半个晚上。在他追不上目标的时候,悄无声息伸了一把,然后像从没出现过一样消失。
他是谁?为什么不出面相认?
陆向阳睁开眼,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嘴角极轻地勾了一下。
哥,我知道是你。
在你承认之前,我就当你还在。就像以前一样,在我也许看不见的地方,替我挡着背后的冷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