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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烙印 勐朗镇好久 ...

  •   勐朗镇好久没下雨了。空气黏得像块热毛巾,裹得人喘不过气。界河那边吹过来的风,带着烂叶子的甜腥味,还混着渡船柴油机的废气,闻着就恶心。

      陆向阳从支队出来时,已经快凌晨一点。白天刚办完一起运输案,他在翡翠渡蹲了三个通宵,人赃并获,笔录做到大半夜。他只想回宿舍冲个澡,倒头就睡。

      老周的电话却把这点想法打断了。

      “东边那家废弃摩托修理铺,有一具尸体。法医到了,你过来看看。”

      陆向阳跨上队里那辆旧摩托,引擎声撕开夜色。

      修理铺外,黄色警戒带在风里晃得没精神。几束手电光在铺子里外交错扫着。空气里全是汽油、铁锈,还有刚散开的血腥味。

      老周站在门口,烟头忽明忽灭。他那张见惯尸体的脸,今晚难得凝重。

      “死者被割喉,手法干净,是行家。”老周声音有点哑,深吸一口烟,指了指里面,“你进去看他右手。”

      陆向阳走进去。

      死者仰面躺在水泥地上,四十来岁,工装上全是黑腻的机油。喉咙上的伤口从左到右,皮肉外翻,深可见骨。

      真正让他脚像钉住一样的,是那右手。

      虎口上方,赫然烙着三个字母——K-He。

      烙印边缘是不规则的增生疤痕。这说明不是死后才烫的,是活人时被烧红的烙铁硬烫进去的。他带着这个屈辱的印记活到今晚,才被一刀封喉。

      陆向阳蹲下身,手电光死死锁在那三个字母上。K的竖线微斜,H的横线两端深浅不一手工打磨的烙铁,不是机器批量做的。

      这个标记,他刻骨铭心。

      整整七年。从他在太平间看到父亲遗体上那个被子弹贯穿的残缺“K”字开始,这两个字母就像毒刺,扎在脑子里。

      “现场还有什么?”他声音听不出情绪。

      “凶手从后窗翻进来。死者正面中刀后想跑,在油桶边被追上补刀,刀刀致命。”老周递过来一个证物袋,里面是个封皮磨损严重的黑色笔记本,“夹克里找到的。”

      陆向阳接过,翻开。

      里面记的不是钱,是路线。每条后面都详细标了时间、地点和接头人代号。翻到最后一页,字迹突然潦草狂乱,显然是匆忙中写的。

      只有一行:“K先生要的货,下周五,翡翠渡。”

      K先生。

      他手指瞬间收紧,指节发白。

      他想起阿坤在审讯室里的低语“K先生认识摆渡人很久了。”

      想起父亲笔记本上那行被涂改液盖住、又被美工刀刮开的字“K先生”。

      今晚,这个带着同样标记的死者,用同样的笔迹,写下同样的名字,死在同样的专业刀法下。

      七年了。他追着这个影子跑遍边境线,现在它终于以实体出现。带着血,带着刀痕,带着死者临死前未散的余温。

      “让技侦连夜出报告。”陆向阳站起身,膝盖发出轻响。他看着老周,语气平静得可怕,“指纹、DNA、笔迹,全部比对。现在就把K-He的档案调出来。”

      回到队里已近凌晨四点。

      他关进办公室,打开那个锁了七年的铁皮柜。

      柜子里整齐码着父亲的案卷复印件、笔记本和案件报告。他翻到父亲笔记本最后一页,目光落在那行被涂改液掩盖的字迹上。

      随后,他拿出自己的笔记本,在最新一页贴上今晚拍的死者烙印特写。

      照片下写下一行字:

      “K-He已现身。K先生仍存活。孟怀远仍在省厅。”

      放下笔,他调暗台灯,靠在椅背上望向窗外。

      夜色正在褪去。界河方向隐约传来渡船低沉悠长的柴油机声,像在黑暗里往复对答的信号。

      今晚,他不再是孤军奋战。

      K-He终于露出真身。而他要做的,就是把这三个字母和那个姓孟的名字,一起钉死在证据链上,永世不得翻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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