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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第七十一章 幻之第四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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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过答辩时,距离原定日期已经过去了很久。
具体有多久,我拒绝计算。
答辩当天,宿傩戴着口罩和帽子,被我命令坐在教室外面的长椅上等我。
他腿边放着我的备用电脑、替我打印装订的论文和一束五条悟强行塞给他的花。母亲藏在影子里,确保他不会中途离开。
我则在进门前检查了三遍幻灯片,仍然担心下一秒电脑就会像梦中那样开始播放新宿战斗录像。
“如果一小时后我还没出来,你就进去救我。”我低声交代。
宿傩抬起眼睛:“杀掉里面的人?”
“是给我送备用电脑!还有不准吓唬教授。”
宿傩没有回答。
“听见了吗?好好说话。”
“听见了。”
“祝我顺利。”
「污染」沿着灵魂收紧,迫使诅咒之王完成了这项十分困难的社会礼仪:“顺利。”
“好敷衍。”
“滚进去。”
我抱着电脑走进教室,心情奇异地平静下来。
连两面宿傩都被我使唤着当牛做马,一场答辩似乎也没那么可怕。
实际过程比梦里顺利很多,幻灯片正常打开,数据没有失踪,考官也没有要求我当场复现整个实验,导师的表情从最初的担忧逐渐恢复平静。
提问环节持续了四十多分钟,我回答完最后一个问题,站在走廊里等结果时,手指仍在轻微发抖。
宿傩将保温杯递给我,里面是温度刚好的茶,他早晨出门前泡的,还按照我的要求加了一点蜂蜜。
门在十几分钟后重新打开,导师叫我进去,指出论文中仍需修改的几处问题,随后告诉我,答辩通过。
我呆呆地站在原地,过去的无数次实验、论文、返修一起从脑子里退下去,我很想维持一个成熟研究生应有的稳重,只坚持到教授把确认文件递过来,眼睛便开始发热。
离开教室后,我一把抱住宿傩,他全身肌肉瞬间绷紧。
“不许推开我。”我提前说。
宿傩垂在身侧的手动了一下,只能维持原位,任由我把脸埋在他肩上。
走廊另一端,一位路过的学生看见我们,露出十分羡慕的表情。
在对方眼中,大概只是感情很好的年轻情侣正在庆祝毕业。
实际情况是新晋硕士强行拥抱伏黑惠的身体,并命令寄居其中的诅咒之王不得反抗。
知识确实能够改变命运。
宿傩冷冷开口:“松开。”
“再抱十秒。”
“你——”
“不许骂我。”
他安静了,我抱够以后松开手,从他怀里的花束中抽出一枝,心满意足地拿出手机拍照。
宿傩负责举学位证书和花,我站在旁边笑得十分灿烂。
照片发进群聊不到半分钟,五条悟先回了一排庆祝贴图。
熊猫紧随其后,询问为什么宿傩看起来像被迫参加人类社会活动。
禅院真希回答,因为他确实是。
虎杖悠仁的消息单独发了过来:「前辈,恭喜毕业。」
下一条间隔了大约十秒:「那伏黑的事情……现在可以开始了吗?」
我盯着屏幕思考该怎么回复,宿傩也看见了,冷笑道:“你觉得自己能把我们分开?”
“以前不敢保证,但我吃过你一半了。”我拍拍他的肩膀。
吞食过的东西会在我体内留下痕迹,诅咒的味道、术式的结构、灵魂被牙齿撕裂时产生的震动,都会成为记忆的一部分。
我清楚记得宿傩灵魂的每一处形状,伏黑惠的灵魂沉在更深的位置,两者彼此重叠,依然拥有完全不同的边界。
从前的我可能分不清,现在可以。
“明天去高专,把身体还给惠,然后妈妈会给你重新做一个身体。”我宣布。
宿傩的表情出现了短暂的空白。
我安慰道:“虽然时间可能很长,但你不要担心,妈妈很会照顾孩子。”
说完我又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如果宿傩进入「子宫」重新长身体,谁替我做饭?谁洗衣服?谁去超市?谁在我躺着不想动时,把掉到床下的手机捡起来?
刚刚获得学位的快乐,第一次遭遇现实打击。
我表情沉重地站在走廊中央,意识到拯救伏黑惠需要付出极其惨痛的生活成本。
宿傩看见我的表情,扬起恶意的笑:“舍不得?”
“惠更重要。”我即答。
“你的脸可没有这么说。”
“少得意,等你长好以后,照样要给我做家务。”
宿傩脸上的笑又消失了。
虎杖悠仁在第二天早上六点四十分抵达高专,尽管约定时间是九点。
他坐在医务室外面的椅子上安静等着,家入硝子八点来开门时看见他,什么也没问,把备用钥匙扔过去,让他先进去等。
我准备毕设的这段时间里,虎杖找过我很多次。
最初每隔几天问一遍,后来大概担心催促会影响我的判断,只在送材料或陪宿傩接受检查时顺便提起。
“伏黑有反应吗?”“什么时候可以分离?”“需要我做什么?”
每次问题都差不多,我也总说再等一等。
一部分原因确实来自风险,灵魂只有一次,吃错以后无法依靠论文返修流程重新提交。
另一部分原因缺乏道德水准,我已经习惯宿傩负责公寓里的一切,不太愿意失去这个使用方便、厨艺惊人、完全不需要支付工资、还不受劳动法保护的仆人。
九点以前,医务室附近被布置了三层结界。家入硝子负责时刻检查身体状态,五条悟观察两个灵魂的重叠情况,夏油杰在一旁美名其曰提供技术支持,实际就是看热闹,乙骨忧太则留在外面守住入口。
宿傩坐在操作台边缘,神情冷淡。
我已经提前给出命令,不准反抗,也不准在分离过程中转移灵魂位置,「污染」将这些要求固定在他体内。
“前辈。”虎杖悠仁走到我面前,“伏黑真的会顺利醒来吗?”
我安慰他:“宿傩离开以后,这具身体只剩下惠一个主人,他就算还想继续往下沉,也会被呼吸和心跳一起拖上来。”
五条悟看向我:“你的状态怎么样?”
“很好。”
“今天吃过东西?”
“宿傩做了早餐。”
“精神稳定?”
“获得学位以后一直相当稳定。”
“如果发现边界不清楚,立刻停下。”
我点头,夏油杰在旁边说:“她回答得这么快,可信度通常很低。”
“今天不要拆台。”我抗议。
五条悟伸手弹了一下我的额头:“妈妈呢?”
母亲在我身后显出轮廓,一只手落到我肩上。她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脸上没有担忧,只带着一种即将把离家孩子接回去的平静。
我走到宿傩面前,将右手按在他胸口,掌心裂开一道细缝,顺着咒力回路向更深的位置探去。
宿傩的灵魂立刻做出了反应,生得领域里的神龛开始震动,血水向四周翻涌,他的意识试图收缩,「污染」随即勒住了他。
不准移动。不准反抗。
宿傩拥有足以切开世界的术式,面对写进灵魂底层的命令,却连将自己向旁边挪动半寸都做不到。
我闭上眼睛,灵魂在视野里没有固定颜色,它们由记忆、术式、□□认知和自我共同形成,边缘持续变化。
伏黑惠沉在下方,他的术式已经残破,关于伏黑津美纪的记忆缠在灵魂外侧,压得他不愿抬头。
宿傩覆盖在那些伤口上,神龛的根扎进每一处薄弱位置,牢牢占据身体的控制权。
好在我已经记住了宿傩,所以这一次不需要辨认太久。
掌心的牙齿越过□□,咬住宿傩灵魂最外侧的边缘,随着手指收拢,宿傩的灵魂被从身体里向外拖拽。
他侵占伏黑惠太久,两者之间已经存在大量黏连,每剥开一处,操作台上的身体都会发生痉挛,黑色纹路沿着皮肤不断变化,有时消失,有时又重新浮现。
虎杖悠仁一遍遍叫着伏黑的名字:“伏黑,我们都在这里,你不在的时候大家都很寂寞。”
伏黑惠的灵魂仍然蜷缩着,却已经开始被身体向上拉扯。虎杖悠仁的声音通过耳膜进入大脑,再沿着恢复完整的神经抵达他所在的位置。
宿傩覆盖在上方的重量越来越轻,我咬住最后一段连接时,脑海里响起宿傩低沉的笑:“你以为让他醒来,便算救了他?他睁开眼以后,依然会记得——”
我用力向后一扯,宿傩的声音消失,重叠的灵魂彻底分开。
一团只有我、母亲和六眼能够看清的东西被掌心的嘴拖出身体,这一坨小小的肉团看着几乎有点可爱,正沿着我的咒力回路疯狂挣扎。
牙齿迅速合拢,将它吞了进去,黑色纹路从伏黑惠的脸上褪下,咒力骤然安静。
失去支配者的身体向前倒去,虎杖悠仁立刻伸手接住。伏黑惠的胸口用力起伏了一下,空气涌进肺部,身体因久违的自主控制而开始咳嗽,随后缓慢睁开眼睛,瞳孔失去焦点很久,终于停在虎杖悠仁脸上。
“伏黑......”虎杖悠仁张了张嘴,眼泪先掉了下来。
伏黑惠看着他,嘴唇很轻地动了一下:“听见了。”
虎杖悠仁抱紧他,力气大得让刚恢复身体控制的人再次咳起来,家入硝子立即把他拉开,检查起伏黑惠的呼吸与瞳孔。
五条悟站在旁边,嘴角扬了起来:“欢迎回来,惠。”
伏黑惠的视线艰难转过去,看见完好无损的五条悟。那道曾经在宿傩操纵下由自己亲手切开的身体,如今重新站在眼前,腰间没有任何断裂痕迹。
伏黑惠看了很久:“你还活着啊。”
“学生重逢后的第一句话真冷淡。”五条悟埋怨。
伏黑惠垂下头。
醒来并不等于一切恢复正常,伏黑津美纪不会回来,被宿傩占据身体时经历的一切也不会消失。
伏黑惠只是重新获得了感知痛苦的权利,接下来还有很长时间需要慢慢去消化。
我正要过去看看,腹部却在这时剧烈鼓动了一下,吞进去的宿傩正在反抗消化。
他失去了□□,术式依然留在灵魂里,如果继续放在我体内,那些残秽迟早会像曾经吞下的咒灵一样渗进大脑。
我可不想以后做梦都看见神龛,也不想脸上像曾经的虎杖悠仁一样长出第二张嘴。
“妈妈。”我含糊地叫了一声,抬起右手,掌心的嘴再次张开,喉咙深处涌上一阵强烈恶心。
宿傩的灵魂被舌头推了出来,混着黑水落进母亲手中。
那团东西仍在活动,单只眼睛下的嘴刚刚张开,母亲的手指便将它按了回去。她两只手捧起宿傩坨坨,脸上浮现出柔和的笑意。
宿傩意识到了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肉团开始剧烈挣扎。
母亲微笑着将它放进口中,慢慢咽了下去。
「子宫」在现实之外重新打开,「羊水」包住宿傩的灵魂,随后长出了第一层新生组织。
从伏黑惠身体里分离宿傩只用了几分钟,给他重新制造一具能够容纳灵魂的□□,显然无法延续这个速度。
我与母亲建立联系,询问大概需要多久,她把一段模糊的时间感送进意识。
「春天过去,夏天结束,秋季落叶,直到下一个冬天。」
“十个月?”我问。
母亲温柔地点点头,医务室里安静下来,五条悟率先开口:“妈妈要怀宿傩十个月?”
“虽然你的表达方式很奇怪,但从灵魂开始制造□□,时间确实会和人类十月怀胎差不多。”
夏油杰看向母亲:“生出来以后是什么形态?”
“不知道。”我谨慎回答,“大概会按照灵魂原本的形状生长。”
“四只手,两张脸?”
“这样做家务效率更高。”
刚刚还在流泪的虎杖悠仁惊诧地抬起头看我,家入硝子也停下检查。
我这才想起,他们大概更关心宿傩为什么还会重新拥有□□。
“直接消化风险太大,宿傩的术式和残秽会留在我身体里。”我解释,“等他在「子宫」里重新长好,「污染」会更加深入,他伤害不了任何人。”
“所以十个月以后,诅咒之王会被重新生出来,继续给你做饭?”夏油杰问。
“还可以打扫卫生。”我补充。
母亲用手轻轻覆盖腹部,注意力已经落到「子宫」里那点尚未形成完整器官的血肉上。
我忽然感到一阵难以言喻的悲伤:“那这十个月谁照顾我?”
医务室里所有人一起看了过来。
“我刚毕业。”我为自己苍白无力地辩解,“正处于人生中非常脆弱的阶段。”
伏黑惠的身体经过检查没有任何问题,唯一需要关注的部分留在灵魂里。
五条悟指出:“惠的身体经过妈妈治疗,他现在同样——”
我一把捂住他的嘴:“别说。”
“唔?”
“惠已经很辛苦了。”
「污染」确实留在伏黑惠体内,宿傩被剥离以后,那些深入血肉和咒力回路的痕迹没有一起消失。
从规则上说,伏黑惠也成为了我的「孩子」。
我再三承诺伏黑惠,永远不会命令他,他躺在病床上沉默了很久:“......知道了。”
“你可以生气。”
“现在没有力气。”
“那以后再生。”
他偏过头看我:“你平时就是这样安慰人的吗?”
“我只有工学硕士学位,研究方向里没有心理治疗。”我诚恳回答。
伏黑惠又把脸转了回去。
母亲站在床边,很想伸手摸摸这个新醒来的孩子,她的手靠近时,伏黑惠明显僵住。
我让母亲停下,她有些失落,依然服从了,只在床边放下一只从「子宫」里取出的纸鹤。那是夏油杰以前折的,翅膀很完整。
伏黑惠看了眼,没有要求拿走。
这场持续很久的营救终于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