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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二十一章 我对自己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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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过醉酒后被敌方首领从酒吧捡走、扔掉手机、带回邪教总部,最后由班主任打碎窗户上门回收的惨痛经历后,我在高专的人权等级再次下降。
以前我的外出许可是“视情况而定”,现在变成了“你想都别想”。
夜蛾正道正式通知我这项决定时,桌上放着一份新拟定的监管条例。条例包括:禁止独自离开高专,禁止饮酒,执行任务须由辅助监督全程陪同,手机定位永久开启,不得静音,不得关机,不得再次遗失。
我觉得最后一条很冤。
“我的手机是夏油杰扔的。”我指出。
夜蛾校长抬眼看我:“你为什么会给他扔手机的机会?”
我立刻闭嘴。
新手机是五条悟帮我买的,他亲自帮我设置了定位,还给自己添加了紧急联系人权限。
我看着他在屏幕上迅速操作,控诉道:“五条老师,这和给假释犯安装电子脚环有什么区别?”
“电子脚环戴在脚上,手机拿在手里。”
“谢谢,区别很有启发性。”
“不客气。”
设置完毕后,五条悟把手机放回我手里,脸上带着笑,周围的气压却仍然低得让我后颈发凉。
他真的很生气,比上次发现我睡了夏油杰还生气。
上次他的怒气里至少混着很明显的嫉妒,这次更接近发现自己反复强调不要把头伸进自动铡刀,转身却看见学生已经主动把脖子洗干净摆好了。
为了修复我和五条悟濒临破裂的师生关系,我展开了持续三天的道歉行动。
第一天,我买了草莓大福双手献给他,他表示难道一盒大福就想买断他受到的精神伤害。
第二天,我替他写任务报告。这项行为严格意义上涉及职场诚信问题,但考虑到咒术界连劳动法都没有,伦理审查自然也可以灵活一点。
五条悟坐在旁边吃我贡献的甜点,偶尔伸过脑袋,评价我写得很专业。
“那你消气了吗?”我问。
“还没有哦。”
“你明明在笑。”
“老师生气的时候也可以笑。”
“你平时高兴、生气、想杀人、想吃蛋糕全都一个表情,识别难度太高了。”
五条悟笑得更加灿烂。
我严重怀疑这人早就不生气了,只是单纯享受京大高材生替他写报告、端茶送水、卑躬屈膝的权力快感。
可我自知理亏,只能继续。
第三天,我在教师休息室替他捏肩膀按摩,他的肩膀很宽,肌肉结实,我按了好半天,累得手指发酸。
“五条老师。”我咬牙切齿地问,“可以原谅我了吗?”
“力度再大一点。”
“我是来道歉的,不是来应聘盲人按摩。”
“态度不够诚恳。”
我深吸一口气继续用力,过了一会儿,五条悟忽然抬手,握住我搭在他肩上的手腕,仰起脸看我。
“以后想喝酒怎么办?”他问。
“忍着。”
“忍不住呢?”
“找你。”
“难过的时候呢?”
“找你。”
“喝醉以后有人说要带你回家呢?”
“先核验房产证明和紧急联系人信息。”
五条悟仍然握着我的手腕,拇指刚好压在脉搏上:“答错了,你应该告诉他,已经有人会带你回家。”
我愣了一下,五条悟依然仰头看我,这让我喉咙有点发干:“五条老师,你这样趁学生愧疚进行情感植入很不道德。”
“跟你学的,你不是很擅长趁别人心软得寸进尺吗?”
我无法反驳。
五条悟终于松开我的手腕,拍了拍我的手背:“好了,原谅你一半。”
“才一半?”
“剩下一半看表现。”
“你果然只是在享受我哄你。”
他笑眯眯地点头,显然毫无悔意。
我很想当场停止服务,但他抬起手,奖励听话小孩一样摸了摸我的头:“好乖。”
我的耳朵很没出息地红了。
可恶,长得帅的人滥用权力时,受害者维权意志很容易发生动摇。
七海建人也很快得知了我被夏油杰带走一事,他为此专门来了趟高专。
我在会客室看见他时,比感动更多的是羞耻,我很希望地板裂开个洞当场把我吞进去。
七海建人神情比平时更加严肃,他先确认我有没有受伤或出现记忆断层,又问夏油杰是否对我使用了咒术。
“没有……”我低着头抠自己袖口,完全不敢看他,“他只是把我带去了盘星教,我一直在睡觉。”
我们前一天才结束关系,七海建人明确说过依然喜欢我,让我照顾好自己,结果不到二十四小时,我就喝到断片,被通缉犯从酒吧抱走。
“对不起。”我小声说。
“你为什么向我道歉?”
“又让你担心了,而且你明明不需要管我了,还特意跑一趟。”
“是否关心一个人不由关系状态决定。”七海建人看着我,“虽然你不该违反禁令出门饮酒,但请不要过于自责,夏油杰在你失去意识后带走你,责任属于他。”
这套逻辑五条悟和日下部已经对我说过,七海建人又说了一遍,他们都在努力把属于我的错误和别人对我的伤害分开。
只有我想把所有账一起算在自己头上,最好算出一笔大到此生无法偿还的债。
这样我就可以永远恨自己。
“七海先生。”我小声问,“你是不是觉得我很没用?”
他眉头皱了起来:“我从未这样说过。”
“可我一直在给大家添麻烦。”
“需要帮助并不等同于添麻烦。”
“我需要得有点频繁。”
“那就慢慢学习如何减少风险。”七海建人说,“请不要替所有关心你的人定义他们的感受。”
我被他说得鼻子发酸,立刻低头,假装对桌面木纹产生了浓厚的学术兴趣。
临走前,七海建人把一只小小的咒力报警器交给我,只要捏碎外壳,附近的辅助监督和高专都会收到信号。
“手机可能会被夺走,这个放在衣服内侧。”他说。
我攥着那枚报警器向他道谢,金属边缘硌着掌心。
七海建人点了下头,又对我说了句好好照顾自己才离开。
他走后,我一个人在会客室坐了很久。如果所有人都骂我,事情会容易处理很多,我可以顶嘴、逃跑,可以在心里把他们归类为不理解我的混蛋。
可他们偏偏对我很好。
这让我连恨别人的机会都没有。
之后的日子里,我开始认真扮演一名遵纪守法的特级监管对象。
除了由辅助监督陪同的任务,我一步也不离开高专。不喝酒,不赌博,不抽烟,按时训练,按时吃饭,任务报告提前提交,晚上十点前回宿舍,手机电量长期保持在百分之八十以上。
五条悟偶尔会笑眯眯地夸我最近很乖,我就向他申请恢复部分公民权,他说还要继续观察。
日下部则会在我把训练记录和报告写得过于丰富完整时,喊我差不多就行,别用力过头。
“日下部老师,学生认真上进也有错?”
“你认真上进的时候看起来像随时准备留遗书。”
“您对优秀学生的恶意太深了。”
日下部没再说什么,把一罐热咖啡放到我手边。
他们俩都知道我在演。
我每天照常躺在教师休息室看书,照常骚扰五条悟和日下部,照常在训练场被禅院真希殴打,再对乙骨忧太进行毫无必要的人生教育。
我总是笑得很开心,没有人揭穿我,大概因为那层装出来的正常已经薄得可怜,再戳一下,我就只能当场漏得到处都是。
我也和秤金次、星绮罗罗谈了一次。
那天我坐在椅子上看着瘫在我宿舍床上没正形的两人,故作轻松地说我想暂时停止和他们的□□关系。
秤金次手里的游戏机外壳发出一声轻响,星绮罗罗放下杂志,问我为什么。
我抠着手心上的茧子:“我不想再把你们当成止痛药,每次难过、焦虑、被人拒绝,我就来找你们,这对你们很不公平。”
秤金次坐直身子:“要停多久?”
“不知道。”
“那还有别的呢?”
“什么别的?”
“睡一张床。”
“可以。”
“抱?”
“可以。”
“亲呢?”星绮罗罗问。
我犹豫了一下:“暂时也不要。”
秤金次眉头皱起来:“规则怎么这么多?”
星绮罗罗走过来抱住我,脸贴着我的头发:“知道了,等你想清楚。”
秤金次明显不高兴,沉着脸瞪了我好半天,最后还是伸手,粗鲁地揉了一把我的头发,喊我别想太久。
关系调整以后,他们仍然天天来我房间。秤金次睡我的床,星绮罗罗用我的化妆品,两人吃完我新买的零食,再把包装留给我收拾。
晚上我们有时也挤在一张床上,三个人穿得整整齐齐,盖着同一床被子看电影。
这是一种健康版三人行,主要活动内容包括抢遥控器、争夺被子和互相嫌弃对方压到头发。
第一次这样睡时,我比真正和他们上床还紧张。身体接触可以依靠欲望解释,三个人安静地抱在一起,什么也不做,反倒显得过分亲密。
秤金次从身后搂着我的腰,星绮罗罗靠在我面前,手指轻轻绕着我的头发。
我夹在中间,听着他们的呼吸,心中忽然很害怕。
他们尊重了我的决定,也一直对我很好。
所有人都对我很好。
恶意很容易处理,别人伤害我,我可以憎恨,反击,可以把责任推到对方头上,晚上睡不着时还能在脑子里杀他几次。
善意只能让我继续看见自己。
他们越好,我越清楚自己有多糟糕。
我撒谎,背叛,利用别人的喜欢逃避痛苦,有人安抚我,我稍微恢复一点力气,转头又会去伤害下一个人。
我将每一份温柔都弄脏,再哭着问他们为什么还愿意对我好。
我憎恨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