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迟如寄》此地无吟

3、入梦 八年的时光

　　八年的时光一晃而过。
　　这八年里，莫如寄已然长成了一个亭亭玉立的大姑娘。
　　外祖母和舅舅们对她虽好，但到底是因为自己是阿娘的女儿。
　　阿娘也从小就教导她，人生在世最应该依靠的人就是自己。不论女子男子，都应独立自强。
　　她自然是听进去了。
　　这些年，她从一开始照着书上的古方摸索着制香，到后来不仅能自己调配出新的香方，还想方设法地将它们送到了华京中的各大香料铺子里售卖，收获了不少赞誉。
　　她还将自己制的香送给了家中亲人，祯表姐夸赞她说：“迟迟，你这香和从前姑母送我的，味道一模一样啊！”
　　可莫如寄却觉得不一样，她发现自己无论如何都调不出记忆中的香味来。
　　但她从未放弃，每日一有闲暇，她便钻进屋子里开始制香。
　　这日，她一直忙到了深夜。平日里这个时辰，她本该就寝的，可今日白天的时候，她忽然有了新的灵感。
　　这不，她又将箱子里的香料一一摆了出来。每一样都放到了它们固定的位置，这样即使不点灯，她摸过去也不会有错。
　　知岁像往常一样准备进来伺候她休息，可一进门又看到了莫如寄在捣鼓香料。
　　“小姐，你怎么又不点灯？”知岁用略带责备的语气对她说话，可身体却已经很诚实地去为她点灯了。
　　莫如寄未抬头，只是淡淡地回复道：“我忘记了。”
　　知岁将点好的灯放在桌角，这样既能为小姐照亮，还不容易被打翻。
　　莫如寄又往研钵里加了一小撮独活，而后拿起研磨棒便将它与先前放的碎沉香一起研磨。
　　“知岁，你先去休息吧。”
　　她手上的动作一刻未停，两者很快便被混合均匀，它们的香气弥散在了她和知岁周围的空气中。莫如寄凑近闻了闻，却还不是她想要的味道。
　　知岁并未如她所愿离开，而是坐到了一旁的小竹凳上陪着她制香。
　　莫如寄失望地将研钵中的粉末倒入了一旁的陶罐里，又开始重新调配。
　　她先是加入了大量碎沉香，将它们细细研磨成粉后，又加入了些檀香。
　　“好像接近了。”她自言自语了一句。
　　这时，她的余光扫到了一旁正昏昏欲睡的知岁。这让她顿时计上心头，她笑着说：“知岁，天亮了。”
　　“啊，小姐，我来为你梳洗！”吓得知岁以为自己真睡过头了，还差点跳起来。
　　知岁见小姐站在不远处笑得狡黠，才稍稍清醒了些。清醒以后，她一看四周还是一片昏暗的模样，这才松了口气。
　　“小姐，你又捉弄我！”知岁气急败坏地说道。
　　莫如寄难得被逗得笑出声了，“哈哈哈……”
　　知岁准备再次坐到竹凳上的时候，就听到莫如寄说：“知岁，你去那边的软卧上躺一会儿吧。我有事就叫你。”
　　“好嘞小姐！”知岁立马舒舒服服地躺到了软卧上。
　　安顿好了知岁，莫如寄就继续调配她的香料。
　　她又往研钵中加入了藿香叶、零陵香、甘松少许，这些香料先前已经研磨好了，她这会儿只需要将几种香料混合均匀就行了。
　　研磨片刻后，她捏了一小撮香粉放到掌心，又将那只手拢起来凑到自己的鼻尖。
　　“味道很像，但没那么像。”她闻完之后失望地皱了皱眉头。
　　她把额头抵在了研钵的边沿上，缓缓闭上了眼睛。
　　“为什么总是差点儿？”
　　“为什么阿娘的香这么好闻？”
　　“因为……阿娘会法术呀！”
　　是阿娘的声音。
　　莫如寄猛地睁开了双眼，映入她眼帘的便是母亲的笑脸。
　　她有些不敢相信，声音沙哑着叫了一声：“阿娘……”
　　许兰荪笑着摸着她的头，温柔地问她：“怎么了迟迟？怎么一副快要哭的样子？”
　　“我想你和爹爹了，阿娘。”她犹豫着抱住了母亲，没想到自己竟然已经长到和母亲差不多高了。
　　莫如寄觉得自己还能隐约闻到母亲的发香。
　　许兰荪笑着回抱住了她，嗔怪地说：“你爹爹明日就回来啦，阿娘现在先带你去睡觉，好吗？”
　　“不好！”莫如寄皱着个小脸说，“我睡着了就看不到阿娘了。”
　　许兰荪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笑着说：“迟迟都是长得快和阿娘一般高的姑娘了，还这样依赖阿娘吗？”
　　说完，母亲便笑着松开了她。
　　莫如寄慌忙地想要抓住母亲，可母亲却忽然消失了。
　　“阿娘！阿娘？”她无助地大喊。
　　“迟迟，爹爹回来啦！”父亲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
　　她连眼泪都顾不上擦便条件反射般地转了身。一转身，她便看到了正朝着自己张开双臂的笑意盈盈的父亲。
　　“爹爹！”她飞快地跑进了父亲的怀抱。
　　父亲轻轻刮了一下她的鼻子，笑着说：“迟迟长这么大了，怎么还哭鼻子呢？”
　　“迟迟长再大也不过是个小姑娘，哭鼻子怎么了！”母亲笑着端了一个水盆走到院子中央。
　　“阿娘！”莫如寄惊喜极了。
　　父亲松开了她，转而去石桌边净手。
　　“夫人说的是！”
　　莫如寄着急地想要去牵住母亲和父亲的手，“阿娘……爹爹……”但她的眼前却忽然变得漆黑一片了。
　　“阿娘！爹爹！”莫如寄从梦中惊醒，这才发觉灯罩里的蜡烛不知何时灭了。
　　知岁就躺在一旁的软卧上睡得正香，而自己的香料也还没制完。
　　她再次振作起来，将研钵中的香粉过了一遍细筛，又加入了适量炼蜜调和，将其搓成了一个个豌豆大小的香丸。
　　香丸静置了片刻后，她又将它们小心翼翼地放到了一个青色瓷盒里。
　　她两只手攥着瓷盒，喃喃地说：“就叫你‘入梦’吧。”
　　将入梦香妥善放好后，她又在窗前呆呆地坐了许久。
　　“阿娘爹爹，我很想你们。”莫如寄对着夜空中的月亮小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