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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第73章 上阙・庙堂威仪 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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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时三刻,金銮殿内烛火通明。
鎏金铜鹤香炉中的青烟在肃穆的大殿中笔直而上,却驱不散边境军报带来的凝重。龙椅上的幼帝有些不安地动了动,目光不由瞥向御座侧后方那扇象征权力的凤尾珠帘。珠帘之后,公主端坐如山,静听着户部尚书奏报国库吃紧的窘境。
突然,太师王文泰,一位须发皆白、着一品紫袍的老臣,手持玉笏,缓步出列。他并未看帘后,而是面向御座上的幼帝,声音苍老却字字千钧:
“陛下,殿下。老臣听闻,为国开源节流,殿下曾言‘自内府始,以为天下先’。殿下以身作则,老臣等感佩万分。”
他略作停顿,话锋却如毒蛇般骤然一转:“然,老臣近日却闻坊间有流言,道是公主府中,近日为修缮后苑‘海棠阁’,并自海外购入一株号称‘百年一遇’的赤色珊瑚树,耗银竟逾十万两之巨!不知此等巨资,是出自殿下之内库,还是……动了户部的钱粮?”
他抬起眼,目光似无意地扫过珠帘,语气痛心疾首:“如今北境将士冬衣短缺,粮饷尚且捉襟见肘,百姓为缴纳赋税已苦不堪言。若此传闻为真,老臣斗胆进言,当此国难之际,殿下监国理政,为天下表率,是否应暂缓此类用度,以示与军民同甘共苦之心?”
此言一出,殿内落针可闻。
这番话,看似忧国忧民,实则将“奢靡浪费”、“罔顾大局”的帽子,狠狠扣向了珠帘之后的人。一些官员低下头,更多的则偷偷窥探珠帘后的动静。
公主端坐的身影在珠帘后纹丝不动,但广袖之下,指甲已深深掐入掌心。
这老狐狸,轻描淡写便模糊了内库与国库的界限。
她不能立刻辩解,那会显得气量狭小,正中对方下怀;她更不能沉默,那等同于默认;她若详细分辩银钱来源,不仅失态,更会陷入对方“纠缠细枝末节”的陷阱。
此时,太师的党羽,吏部侍郎司徒明远立刻出列附和:“太师所言极是!殿下监国,乃天下表率。当此艰难之时,一举一动皆关乎民心向背。臣亦听闻,殿下近来颇为宠信那几位新提拔的近臣,据说其府邸用度,亦远超规制。任人唯亲,恐非朝廷之福啊!”
战火,瞬间从“奢靡”烧到了“用人”。另一位御史更是出言阴狠:“臣还听闻,那几位近臣常深夜出入公主府议事,这……虽说是为国事操劳,但毕竟瓜田李下,殿下‘后院’安宁,方能安心处理国事啊。”
这已近乎赤裸裸的人身攻击,将公主的私生活摆上台面,暗示她与臣子关系不清,秽乱宫闱。公主的呼吸明显重了几分。她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如同芒刺,扎在珠帘上。
殿内气氛已至爆裂边缘。
龙椅上的幼帝面露惶惑,不安地望向珠帘。公主看着台下那些或慷慨激昂、或道貌岸然的脸孔,他们今日群起而攻之,哪里是为那十万两银子?
当张御史再次高喊“牝鸡司晨,惟家之索”时,积压的怒火与屈辱终于冲垮了堤坝。
“够了!”
一声清冽的冷喝,如同冰刃劈开殿内的浑浊。
珠帘被猛地掀开,玉珠撞击声如冰雹落地。公主赫然起身,凤目含煞,周身散发出的凛冽气势,竟让前排几位老臣不由自主地后退半步。
她目光如两道实质的冰锥,先钉在太师脸上,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刀:
“王太师,真是心系天下啊。连本宫府里换了几片瓦,摆了什么盆景,都了如指掌。这般替本宫操心家务事,真是辛苦你了。”
不等太师回应,她目光扫向司徒明远和那位御史:“司徒侍郎,张御史。本宫用何人,何时擢用,还需要向你们一一禀报?”
她一步步走下御阶,裙裾曳地,无声,却带着千钧压力。
“口口声声军民百姓,句句不离江山社稷。可本宫怎么听着,满殿都是诛心之论,却无一句切实的退敌之策、安民之方!”
她终于在太师面前站定,逼视着他:“你们今日在此,群起而攻之,是真的忧心那十万两银子,还是见新政触及尔等利益,见本宫一介女流竟敢总揽朝纲,心中不忿,欲除之而后快?!”
“殿下!老臣一片忠心……”太师试图辩解。
“忠心?”公主猛地打断,声音陡然拔高,带着积压已久的愤怒与不屑,“你的忠心,就是在本该议兵饷、论民生的朝会上,带着你的徒子徒孙,拿本宫府里的珊瑚树说事?!就是靠着揣测女子的后院来彰显你的忠君爱国?!”
“本宫一心为国,宵衣旰食,尔等却在此捕风捉影,纠缠于细枝末节!”她目光如刀,逐一扫过王太师、司徒侍郎、张御史,声音陡然拔高,响彻大殿,“究竟是为了江山社稷,还是为了你们那一己私利?!”
“北境告急,将士们在浴血奋战!而他们!”公主猛地指向台下,“却在斤斤计较本宫府中一草一木!构陷本宫,妄议宫闱,其心可诛!”
“殿前侍卫!”公主厉声下令,“将张诚、司徒明远拖出殿外,廷杖四十!王太师年高德劭,回家闭门思过,无本宫旨意,不必再来上朝了!”
这一刻,她不再是那个需要隐藏在珠帘后的摄政者,而是展现出了帝王般的独断与威严。
殿前侍卫应声而入,在一片死寂中,将面如死灰的司徒、张二人拖了下去。王太师身体晃了晃,被两名内侍“搀扶”着退出大殿。
公主站在御阶中央,扫视着噤若寒蝉的百官,拂袖转身,珠帘落下,隔绝了所有混乱与惊惧的目光。
“现在,”她冰冷的声音从帘后传出,带着一丝疲惫,更多的却是毋庸置疑的决断,“可以好好议一议,如何凑足北境的粮饷,如何安抚江南的流民了么?”
殿内死寂,唯闻殿外廷杖沉闷的击打声,声声入耳,宣告着这场朝会血腥的终局,也宣告着摄政公主不容置疑的权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