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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父亲 谢炽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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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炽去找了越离。
白令恭敬地将他迎进去,晦月殿内冷冷清清,少年正削着海棠枝,“公子,谢师兄来寻您。”
越离连眼皮都没抬起,白令见气氛尴尬,便退了出去将谢炽独自留在晦月殿中,二人谁都没先开口,最终越离率先开了口:“白绾不在。”
谢炽说:“知她不在,我是来寻你的。”
越离抬眼,冷声说:“你是为南宫黛而来。”
“师弟,南宫来找过你,你可有苛责她?”
越离平静地说:“有,我让她滚。”
谢炽叹气道:“越离,其实南宫本性不坏,当年落水之后,她就如同变了一个人。”
越离眉心微蹙,目光如冰,看向谢炽时没有一丝温度,嘲弄道:“你和她很熟?”
谢炽不懂弦外之音,只当是越离好奇,他没有一丝戒备地说:“南宫与我自幼相识,她从小身子就弱,好不容易好了,生母又丢下她...她也是可怜之人。”
越离不语,匕首削着海棠枝,眼见削得尖利无比,谢炽联想到一件事,南宫黛落水之后,秋水本该被禁足,不知是谁顶风作案,将秋水十指扎穿。
谢炽转念一想,越离双腿又不能动,他怎么会是凶手,又或许是秋水又惹到别人,半夜来寻私报复,也不是没有可能。
“你的腿可还有救?”
越离说:“大师兄,我的腿早已药石无医。”
谢炽不知该说什么,南宫黛将越离的腿打断,越离恨她那是应该,他作为玄岛大师兄,于公这件事情都是南宫黛做的过分,于私他两头难。
“我替南宫再次向你道歉,你若是有困难,我谢炽定会倾尽一切帮你。”
“白令,送客。”他背对着谢炽,手中握着海棠枝,一股暖流涌了出来,越离仿佛失了知觉,这点痛楚,远不及他心痛的万分之一。
谢炽凭什么能够代替南宫黛道歉,未免太过自以为是。
早知如此,他宁愿死在三年前。
白令送走谢炽后,遥遥便见殿内少年侧翻在地,吓得拔腿飞奔过去,“公子,您这是怎么了?”
白令扶起越离,让他重新坐回轮椅,越离看着手中断掉的海棠枝,随着白令一声惊呼,少年才感受到掌心传来的痛。
满手都是血!
越离看了一下,利落地掏出手帕,熟稔到惹人心疼,手帕拭去掌心的血,一半的手帕都被染上血,白令为他简易包扎一下,他又继续削着海棠枝。
公子,何必呢?
*
雪山终年大雪,雪蓉草通体雪白,生长在山巅,看似简单,实则暗藏玄机,凡取雪蓉草者,必先徒手攀上山巅。
取得雪蓉草后,玄岛过了五日,期间无人过问,豆蔻深知玄岛弟子没出师前,夜不归宿是触犯宗规,她私自瞒下南宫不在的消息,只当是南宫黛还在。
南宫黛不敢停留,为了早日赎清罪孽,不顾身上的冻伤也要飞回玄岛,途经五日雪山时,为了取得雪蓉草,她动用神力,捏爆了两张神血符。
可谓是损失惨重。
炼丹炉前,少女面颊灰扑扑,身着的黛色衣裙褴褛不堪,整个人看起来脏兮兮,飞回垂衣宫后,她没梳洗打扮,转头埋进炼丹事宜中,以往她定不许有半分不洁。
南宫黛指尖点唇,瞅了眼外面光景,漫天火烧云,不免让她恍惚到涅槃前夕,她在梧桐树下埋下的一坛酒。
那可是极好的酒,等她回去,定要不醉不归。
其余灵草放入,南宫黛将辛苦采来的雪蓉草丢进炉鼎中,掌心凝聚焚火,赤金火焰裹着炼丹炉,炼丹炉运转起来,她守在一旁,静待丹药出炉。
许是太过乏味,南宫黛有些无聊,不自觉想起越离,说来也是稀奇,她与越离相处并不长,识海中也没他过多踪迹,他怎么就敢给那时的自己送丹药疗伤。
他不是心悦白绾么?
犹记那时,她缠着谢炽去看暖阳夏荷,谢炽起初是不肯,他早已应师妹白绾的邀约,要去帮白绾提升境界,偏偏白绾来了,哭得泫然欲泣,楚楚可怜望着二人。
谢炽拧紧眉心,左右为难,她看出谢炽在为难,可她不想谢炽和白绾待在一块,本以为谢炽会向着她,不曾想他会拒绝,转头去找白绾。
她厌恶白绾,连带着越离也不喜,恨他不争气,不能让白绾喜欢上他,使得白绾屡次寻由头与谢炽待在一块。
极度羞愤之下,她撞进一人胸膛,尚未看清来人便用力推开,回忆那时,她还闻见清冽海棠花味,与越离身上气味出自同一种。
本记不起来,前些日子看望越离,她嗅到晦月殿的熏香,不同于海棠醉,那种香味更像是海棠掺了些其他东西。
只可惜,她闻不出来。
经年种种,南宫黛愧对越离。时过境迁,南宫黛不再困于仇恨与痛苦之中,她找回了自我,对于曾经被自己伤害过的人,南宫黛一心想要尽力弥补。
丹药出炉,已是深夜。
南宫黛终于能歇息片刻,夜雨微凉,窗外雨打海棠,花枝乱颤,耳中不再是奚落与嘲弄,而是焚火燃烧以及雨点声,那刻紧绷的神经竟有些许放松。
翌日醒来,她捧着装着丹药的玉瓶,朝茯苓殿走去,路过婢女战战兢兢,纷纷低头,一路上可谓是畅通无阻,豆蔻跟在身后,眼含热泪。
“小姐,仙君在里头等你。”
南宫黛回眸,嘱咐几句道:“豆蔻好好歇息,这些时日辛苦你了。”
豆蔻小鸡啄米般点头,南宫黛松了口气,抬起眼皮,看了眼头顶牌匾,不再犹豫而是走进去。
殿内熏香刺鼻,她却能从中嗅到苦涩之味,走过来,帷幔轻轻拂起,榻上南宫玉止住轻咳声,布满血丝的双目望向她,那张没半点血色的唇正嗫嚅。
半晌,他都没讲出一句话,只轻声唤了句,“阿黛…”
许是太过思念,南宫黛在听见南宫玉唤她时,哽在喉头酸楚猛的爆发,向来慈爱、良善的爹爹竟变得瘦骨嶙峋,吊着一口气,续这悲痛一生。
“阿黛…怎么来瞧爹爹…”
玉瓶滚落,南宫黛跪了下来,握住他瘦的只剩一把骨头的手,学着他以往样子,紧紧贴住自己的脸蛋,“爹爹,是阿黛不孝,阿黛知错了...”
话落,南宫玉手掌有温热落入,可身子早已被透支,他很想为南宫黛擦拭眼泪,就像当年小阿黛被病痛折磨得哭闹不止时,初为人父的他衣不解带,一边温柔拭去她的眼泪,一边哄着她喝药。
自南宫黛性情大变后,南宫玉鲜少见过她,当他得知一向骄傲的女儿放低姿态,不顾冷嘲热讽也要追在谢炽身后,南宫玉满心都是对她生母的愧疚,自责。
尽管南宫黛在过去三年里坏事做尽,南宫玉从未想过放弃她。
父女之间,从未有过隔阂。
爱人长眠后,唯有阿黛是他活下去的欲望,偌大南宫家只剩父女二人,阿黛对南宫玉来说,不仅是家人,更是珍宝,是爱人留下的唯一孩子。
南宫玉闭了闭眼,眼尾落下一滴泪,故作镇定道:“阿黛,往后...不可淘气。”
南宫黛乖巧地说:“阿黛今后会好好听爹爹的话,不让爹爹忧心。”
南宫玉喟叹一声:“先前的事情爹爹答应你,既然你心悦谢家公子,爹爹会帮你的。”
什么事情?!
她在识海中拼命搜索着,猛然回想到她为了能够与谢炽在一块,竟上门逼问南宫玉愿不愿意帮她向谢炽提婚。
他当初沉默不言,既没应允自己,也没直接否决,如今再次提及此事,怕不是以为自己这次上门看望,是为了能和谢炽再续前缘,才故意装作这般乖巧。
南宫黛认真说:“爹爹,阿黛往后都不会再喜欢谢炽,阿黛保证!”
其实南宫玉能这么想,南宫黛能够理解,谁能想到一向以恶名著称的南宫黛,落水之后,性格竟发生了大变。
变得不再喜欢谢炽。
南宫玉有些急切:“阿黛...”
“爹爹不必再问。”南宫黛柔声道:“阿黛错把欣赏当做喜欢,谢师兄心不在阿黛身上,阿黛亦是如此,往后只当谢师兄是兄长,再不会逾矩半分。”
“你能想开,咳...爹爹便就咳...放心。”
南宫玉急咳几声,胸口像被巨石压住,忽地喘不上气来,眼前微微发昏。
南宫黛倏地想起丹药,眼角湿润,望向滚落在桌角的玉瓶,她顾不得一切去捡起玉瓶,即便撞到额头,还是一股脑扑到榻边,榻上南宫玉气若游丝,她打开玉瓶,倒出两、三粒丹药,扶起南宫玉后,将丹药喂了进去。
不出半刻,南宫玉呼吸归于平缓,体内是一股暖流,滋补着他亏空的身子,他竟觉得身子是前所未有的舒心。
南宫黛握住玉瓶,见南宫玉不语,以为炼出的丹药出了问题,她嗫嚅着动了动干裂的唇瓣,眸中闪过惊惶,连忙压下翻涌的情绪。
“阿黛,你从哪来的丹药?”
南宫黛还不想暴露自己会炼丹,便将注意力转移到旁人身上,“此丹是散仙给阿黛的,他曾被爹爹游历所救,近日听闻爹爹病入膏肓,特献上此丹以报当年救命之恩。”
南宫玉瞬间松口气,道:“此丹竟有回天之功效,爹爹就怕若是你炼的,你会付出一定代价。”
南宫黛信誓旦旦地说:“爹爹,此丹是上苍恩赐,并无任何代价。”
纵然有代价,那也是我心甘情愿,怨不得任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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