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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章一·死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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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多年前,小城曾有过一个名字,但如今早已被人遗忘,而现在,所有人都叫它“小城”。
小城实在是太小了,又不是什么极其重要的战略位置。夹在众多边陲重镇之间,孤独地缩在被遗忘的角落里,像一只可怜巴巴、离家出走的落难狗。
也许,对于这个连厨子都算上,所有的“公务员”加起来都没有一百人的地方,称之为“城”都有些言过其实。
我们的故事,开始于宣和五年,一个安静的下午。
白衣人骑着一匹瘦瘦的马,踩着泛红的阳光走进了小城。他全身上下风尘仆仆,从帽子到鞋子甚至他的名字都清清楚楚地表明了他遥远的旅程。
他叫戚少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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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宗书倒台到现在已经四年多了,朝堂上下虽然有了些许起色,但情势依然不容乐观。苦苦支撑的诸葛神侯和他的六扇门,给戚少商派了一个辛苦的任务:到边关,寻找曾经被傅宗书陷害、比李陵还要大上一辈的老将军,袁飞。
他从没想过,那个私底下被人们呢称为为护国军神、一直以来被所有北地男儿崇拜着的前辈,竟然,就在这么一个不起眼的小城里。
胸口闷闷的,热热的,戚少商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翻涌,习惯性地不去想那种堵在胸腔的感情究竟是什么。在六扇门这几年,这几乎是他每日的必备功课了。
它太小了、真的太小了。
戚少商拉住马,在小城门口停下来,沉默着不知在想些什么。
一个相貌和善讨喜的年轻人上来牵住他的马,笑着招呼。可他眼中游移不定的目光却骗不了做了多年捕头的戚少商。何况那人的手法,已不是“拙劣”二字可以形容的了。
“罢手吧,这一次我不追究了。”他淡淡地说,“不过,作为回报,你得替我带路。”
年轻人微微动了动被扣住的手,讪笑:“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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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楼的生意永远都是那样冷冷清清的,已经不年轻但依然漂亮的老板娘懒懒地斜靠在柜台后面,有一搭没一搭地招呼着每天都差不多的客人。
一个眼尖的客人看见了往酒楼走来的小贼,笑着揶揄道:
“我说小贼,今儿个得手了没有?给大叔说说,又吓坏了那一家的老母鸡?”
小贼腾地红了脸,气冲冲地反驳:“不是小偷、是大盗!江洋大盗!”
老板娘打了个哈欠:“进来吧进来吧,晚上又没吃饭?我去给你拿点粥来。”
那大叔笑着起哄:“要钱不?”
老板娘没好气地横了他一眼:“你就贫吧,我怎么能要小贼的钱呢?”
众人哄笑。
等她再出来时,店里却没有了笑声,而是诡异地安静下来,角落里多了一个陌生人。看起来三十很出头,一身白衣、身形瘦削、带着些许落拓。也不吭声,就那么低头坐着,一向不安分的小贼老老实实地坐在对面,大气都不敢出一个。
所有人都在看着她,他却恍若未觉。
老板娘换下一瞬间若有所思的表情,微笑着招呼。
“一壶酒、一盘鱼。”没有起伏的冷淡的声调。
“什么鱼啊?大侠?”
白衣人终于抬了抬头,那是一张俊逸的、带着沧桑的脸。哪怕是微笑着,也透着几分忧郁。
“什么鱼都行。”他说。
“大侠,您这就为难小妇人了不是?我们开店的最怕的就是随便了。”老板娘和气地笑笑。
“杜鹃醉鱼。”
“啊……那道菜,小妇人可没本事做出来。”
“你知道?”白衣人有些诧异。
“啊,只是听说过……”
“算了……就清蒸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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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头今天一早起来右眼皮就突突地跳,心里迷迷糊糊地知道有什么事要发生了。他去叫了老将军起床,但老人静静地睡着,完全没有反应。
大头慌了,把郎中叫来一直折腾了大半天,可到下午的时候,老人还是走了。就那样安安静静地像是在睡觉一样,甚至没有再多看一眼、在多说一句话。
他死了。
“死了”是什么意思呢?
在大头的概念里,“死了”就是“没了”。像他没有什么印象的父母、像院子里几岁大的小狗、像邻居家的老大爷一样,他最最重要的将军、也没了……
将军不要大头了。怎么办?大头那么笨,除了将军,谁会要这么笨的亲兵?
大头慢慢地走着、想着、鼻子里酸酸的,却一次又一次拼命忍住圆圆的眼睛里泛起的水光——将军说过,男子汉大丈夫,可以流血,不可以流眼泪。
大头知道自己很笨。将军说过那么多的话,他唯一听得懂、记得住的就只有这一句。可将军说大头很聪明,只要他听得懂记得住的就一定能够做得到。有多少自以为高明的、有学问的人,却做不到。
这话大头不太听的明白,但不妨碍他知道将军在夸他。大头很兴奋——咳咳!要低调、要谦虚!
“大头、大头!下雨不愁!人家有伞,我有大头!”
胡思乱想的大头从沉思中惊醒,甩了甩脑袋走进了酒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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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飞将军?”大叔狠狠地抽了一口,把烟袋在木头桌子上狠狠地磕了两下,“没听说过这个名字……不过,也许老将军还真叫这个名字也说不定。”
“啊,八成是了。在下从京城给老将军带了点消息来。不知样才能找得到他?”白衣人慢慢地问。
“去军营呗。不过最近老将军身体不大好,有时候在府里养病。”
白衣人微微皱了眉,竟是有些担忧的样子。正待继续问下去的时候,忽然警觉地盯着大门。
下一刻,一个身影狠狠地撞开门,带着冰凉的晚风闯进来,大嗓门带着哭音喊道:“老板娘、老板娘……将军、将军他……”
屋子里突兀地安静下来,一直带笑的老板娘猛地变了脸色,颤声问:“将军他……怎地了?”
大头抽了两下,闷闷道:“将军……将军死了。”
“啪”的一声,老板娘手边的瓷碗掉在地上,碎成一片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