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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阿兰从没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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厚重的教堂门在西洛塔身后合拢,她迎头便被外面刺眼的阳光直射得眯起眼睛,被她支使在外等候的仆从连忙上前,撑开伞替她挡光。
教堂内外俨然像是两个世界,那些被隔绝的烟火,顷刻间窜出来,把教堂静谧安宁的气息取代。
沿街小摊挨挨挤挤铺开,卖蔬果的摊贩立在木架旁,扯着沙哑的嗓门高声叫卖,混着路人讨价还价的争执声、邻里闲谈的笑语,层层叠叠。
西洛塔很不习惯这般脏乱拥挤、人声鼎沸的场面,眼底掠过一丝不耐,下意识加快了走向马车的步伐。
不远处,一辆拉着干草、驮着杂物的老旧牛车正准备打卡斯特林家的马车前经过,木轮老旧干涩,滚动时发出咯吱的闷响,车轮碾过坑洼路面,震落干草碎屑,扬起漫天浑浊尘土,顺着热风直直飘来。
西洛塔眉心狠狠拧紧,下意识偏过白皙精致的侧脸避开烟尘。
“等它过去了咱们再出发。”
她坐进马车里,颇有威严地吩咐道。
车夫稳住马,待小姐落座妥当,微微躬身低声请示:“小姐,咱们回宅邸吗?”
昨日西洛塔一行人踏入雷克斯小镇、亮出帝都侯爵府身份后,被吵醒的镇长再也睡不着了。
他彻夜未眠,连夜使唤家中所有仆妇清扫整顿,硬生生将宅邸条件最好、陈设最精致的一套贵宾套房收拾出来,专供西洛塔暂住。
半点不敢敷衍,生怕些许疏漏得罪帝都权贵,连细节都反复核查——要不是他享福久了手脚不麻利,镇长都想亲自上手清扫。
后头的车厢安静,没人应声。
这个问题,西洛塔也正垂眸沉思。
前世的撒罗恩后来风头无两,被整个学院奉为天才魔法师,还有人议论他可能是天命之子,下一代勇者……总之说什么夸张的溢美之词都有,没人再追究他的出身。
他自己也几乎不主动提及他的过往。
西洛塔也是从记忆最边角的犄角旮旯里,翻出他随口提过的“雷克斯镇”这一处地名。
雷克斯小镇看着贫瘠狭小,常住人口却不算少,周边还散落着数个依附小镇生存的村落。
本想着人总有个治病疗伤的时候,这才今天一早直奔小镇教堂,试图打探蛛丝马迹。
然而,教堂里只有一个和她抱着同样找人心思,初来乍到的“假神父”。
西洛塔因此一无所获,撒罗恩的踪迹,依旧一片空白。
她正颦眉思忖后续寻人法子,车夫久等不到指令,他掏了掏荷包,里面鼓囊囊立刻就让他想到了给他塞赏钱,央求他在小姐面前替自己多添几句好话的镇长。
车夫大着胆子补道:“小姐,出门前镇长特意嘱咐,一早便备好了精致宴席,专等您回去赏脸。”
“他说昨日夜色深沉,您仓促落脚,没能好好为您接风洗尘,心中一直惴惴不安。”
西洛塔抵着柔软的车壁,指尖慵懒轻点膝头,片刻后淡淡抬眼:“那就先过去吧。”
马车里除了西洛塔,还有她的贴身女仆阿兰。
阿兰从小照顾她西洛塔,心里早把她当妹妹。
前不久西洛塔一觉醒来,就很奇怪。
再问清楚现在是什么时候,得知自己在王立魔法学院报道不久,从学校回来的西洛塔就在卡斯特林侯爵府吵着要让她父亲给她人和车马,她要外出游历。
“胡闹!”卡斯特林侯爵背靠在书房的椅子上,对着自己宠爱独女束手无策。
甚至连责骂都是干巴巴的:“你这个年纪,连魔法都还不熟,游历什么?我看是出去玩吧。”
“我的小祖宗,王立魔法学院可是国内一等一的学府,你父亲我的面子也不能让你这么久不去上课。”他在屋内从左踱到右,又从右踱到左。
纵使卡斯特林侯爵丢出“会多批些额度,让西洛塔在下一次拍卖行拍卖时使用”作为诱饵,没什么定性,应该很好哄的西洛塔这一次却格外执拗,拧着头抿着唇,就是不看她可怜的老父亲一眼。
非常倔强。
结果就是……阿兰陪着西洛塔来了这小地方。
西洛塔上车后,被她强留在车厢内不准跟随的阿兰顾不上对西洛塔的不满,她忙着取过侧边备好的薄绒软垫,垫在西洛塔腰后,又抬手替她将车厢遮光帘半拢。
妥帖打理好一切后,阿兰才发现自家小姐怀里和下车前不同,抱着一个毛茸茸的白团子。
二十出头的年轻女仆从小就来侯爵府又不怎么外出,也是第一次见到活生生的狗,她弯下身子,凑近端详,问道:“小姐,这是哪来的小狗?”
正谋划怎么找机会逃跑,突然被一张脸靠近吓得一激灵的小白:“……”
西洛塔这才想起来,她抬了抬手指,小白前腿和后腿两道由风系元素构成的绿色圆环散开。
小白一确认四肢恢复行动,就从西洛塔的臂弯往下跳到地面上。
落地时,被魔法束缚的余韵还残留在四肢,导致小白脚接触到马车的地面没站稳,肉乎乎的身体往侧边倒去。
幸而马车的地面不硬,铺了奢华名贵的钩花地毯,她并没有受伤,滚了几圈后,就跌跌撞撞爬了起来,身子都顾不得站稳,小白弓起背朝着西洛塔和阿兰龇牙低吼。
她尽力摆出凶狠的模样,企图让西洛塔把她放下车。
然而马车上却没有镜子供小白瞅瞅自己的模样——一只身体圆圆、眼睛圆圆的,四条小腿像小板凳一般的小狗崽实在没有太大威胁力可言。
太弱小了,发狠都被当做撒娇。
小白就是。
“哟,挺有脾气。”西洛塔挑了挑眉,盯着小白狗,她惦念着方才温热软乎的手感,对着它小肚皮蠢蠢欲动,但她也知道这小东西在生气她拿魔法对付它呢。
西洛塔摁下想用魔法把小白卷进她怀里的念头,她抬手轻叩车厢侧壁,朝外面的仆从口吻不客气地吩咐道:“给我拿块软垫过来,要厚实的。”
想了想又加了一句:“再准备些净水与肉铺。”
外头仆从躬身应声,动作利落不敢耽搁,不到半刻就准备到位。
阿兰起身接过外面仆从递进来的东西,她见小白警惕盯着她,这才看见这只狗崽子有一双很特别的金色眼眸。
灿灿的,煞是好看。
阿兰喜欢漂亮的事物,对西洛塔抱回来的小狗更是越看越心喜。
她把软垫放在距离小白不远的地上,又把干净的清水和肉铺用小碟子装好一同搁在小白面前。
卡斯特林侯爵府的用度皆是帝国顶级,软垫不知取自何种珍稀兽毛,触感蓬松绵软,凑近便能嗅到一缕清淡甜润的高级香气。
小白依旧浑身紧绷,四肢牢牢扒着平整的车厢绒面,金色瞳孔死死锁定面前的食物,没有丝毫松懈。
她早已饥肠辘辘,离开莉亚家后倒是捡了些野食,但也没有吃饱。
更何况,这可是肉啊,鲜香诱人,她在莉亚家都没吃过一口肉,天天只能跟着吃粥偶尔蹭饼子溜缝。
食欲勾着她的本能,可残存的理智死死桎梏着她,不敢妄动。
小白没忘记,方才教堂的对话她听得清清楚楚,这个华贵的少女是专程赶来接近撒罗恩的。
对撒罗恩,小白没有一丁点好记忆,还被他颠倒黑白,扣上一大口“疯狗”的锅,所以对着说自己心悦撒罗恩的西洛塔,也没什么好感。
满心只想着逃跑。
西洛塔伸出手指趁着小白不注意戳了戳她的肚子,收获了如她所想的舒服手感后,心满意足地笑了笑,语气罕见温和下来。
“小狗,快吃东西哦。”
这副宠溺的态度,让一旁的阿兰抬起头,用诧异的目光瞥了她一眼。
西洛塔从小金银首饰、稀世珍宝见了不少,用之如泥沙,阿兰从来没见过西洛塔这么明显地喜欢一个东西。
然而这份喜爱能持续多久呢。
“不吃是不是不饿呢?”阿兰心痒痒,欲上手把小白抱起来放进垫子里,却被西洛塔伸手阻拦。
西洛塔摇了摇头,“小心它咬你,气性可大了。”
“它肯定是饿了。”回忆碰到小白肚子感觉到扁扁的,西洛塔笃定地下结论,“不吃是在和我置气呢。”
阿兰没养过狗很不相信小白一只动物会如人类一般记仇,“食物放在这里,不去管它,它能自己吃吗?”
“估计难,它一直藏在教堂的长椅下我一开始都没发现,一点动静全无,可见它耐心估计比我想得有耐心。”
西洛塔担心小白一直不进食会出问题,故意当着面举起一根手指,指尖冒出莹莹绿光,她冷笑着盯住小白,威胁意味十足。
接收到“不吃就有你好看”信号的小白震惊了。
而后果断识时务者为俊杰,垂着脑袋,先极慢地凑近碟子,鼻尖轻轻翕动,细致嗅遍后,开始极为克制地舔了两口水后,再小口快速啃咬肉脯。
西洛塔也只是试试,没想到这小狗崽真的妥协,她紫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意外,她白得来的小狗真聪明呢。
她手肘放在车窗边沿上,噙着笑看着小狗吃东西,像在欣赏什么名画。
西洛塔的视线落在那双,吃还不忘时不时抬头警惕看她一眼的金色眸子上,有些微微失神。
“真的太像了……”
在教堂里就翻卷出来的回忆还在继续,粘在她心底,重来一世也挥之不去。
上一世她私下说得那些难听话,结果被告发,教廷施压,王室不敢怠慢,她一夜之间从侯爵千金沦为众矢之的。
更何况教廷和王室,神权和王权表面和睦,其实……
西洛塔抱着手臂,想到在大庭广众之下,教廷的信徒愤怒抗议,要求王室严惩她的那一幕就牙齿咯咯颤抖。
那一段记忆太黑暗了,她一下沦为落水狗。
【“圣女,你的意见呢?”为难的陛下问。】
彼时她跪在地上,抬眼望见莉薇尔垂落的眉眼,以及那双澄澈干净的金色眼眸。
和现在她面前这双,一模一样。
【“我——”】
西洛塔指尖悬在小白头顶半空,迟疑片刻,轻轻落下。
“小东西,你以后就跟着我吧,我带你去帝都,比在这破地方当流浪狗强百倍。”
“我会给你准备最软的床铺,最好的食物。”
“你是我的狗,以后没有我的允许,没人敢伤你!”
西洛塔对自己身边的一贯大方。
小白有点心动,但一想到她和撒罗恩是一伙的,往后退了两步,但车厢就这么大,退无可退。她吃饱了就困了,慢腾腾趴在西洛塔给她准备的垫子上闭眼休息,只不过头朝着马车的内壁,倔强地只给西洛塔一个狗屁股。
西洛塔没有动怒,她点了点脸侧,“对了,做卡斯特林的宠物,得有一个高雅的、符合贵族身份的名字……”
“叫什么好呢……”
【“圣女,你的意见呢?”
“卡斯特林小姐,从来没有当着我的面对我不敬。”圣女问告密者,“你是从哪里听到这些话呢?”
告密者不愿暴露,得罪卡斯特林家,战战兢兢狡辩道:“我也是听说的……”
“那便是空穴来风?”
“不是的,就在她家里她说的,卡斯特林家的仆从都可以作证。”
莉薇尔微微一笑,却突然说:“既然是她在家里说的,你是怎么知道的呢?”
“你也在现场吗?”】
西洛塔怔愣,随即摇摇头,像是要把这段杂念甩出去,她望着小白,笑着轻轻说:“你就叫‘莉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