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 7 章 人杰地灵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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凯米尔原本被西洛塔的话刺激到了，杀气腾腾盯着她。忽而想到了什么，杀意散去，转而似笑非笑上下打量。
他歪了歪头，舌尖抵住上颚，发出一连串意味深长的“啧啧”声。
西洛塔抬起她那漂亮的脸蛋，羞恼地瞪着凯米尔，心道果然是没家族的孤儿，哪怕被教廷养大成为骑士长也还是这般无礼。
“你这样看我是什么？”她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质问道。
凯米尔站直了身体，嘲弄答道：“我笑你说莉薇尔大人追着撒罗恩那小子后面，可是你呢，连想追都追不到。”
“你——”
凯米尔一语戳穿西洛塔出现在雷克斯小镇的盘算。
“你这次在他入学前就千方百计找来了这里，不就是抢占先机吗？”
西洛塔虽性格倨傲娇蛮，但也终归是个脸皮薄的少女，被凯米尔戳穿少女心事，脸颊当即泛起淡淡的绯红，别扭地承认：“是……是又怎么样？”
上一世，她在王立魔法学院求学时，亲眼见证了撒罗恩的崛起。
天赋惊绝，锋芒万丈，年纪轻轻便碾压全院天才，独占学院第一天才之名，耀眼得让人无法忽视。
眼见心思被人看透，她也索性坦白，“上一世我碍于身份没争过那些女人，这一世我提前赶来，就是要抢在所有人前面。”
西洛塔觉得一定是光明神垂怜她这才让她重生，她意气风发宣告：“这一次撒罗恩有了我的助力，也不用顶着孤儿身份入学！我要让他知道，我才是对他最好的！”
凯米尔看着西洛塔，卡斯特林只是侯爵但简在帝心，就是早早投靠了还是皇太子的陛下。
西洛塔也有样学样，故意瞄准了撒罗恩崛起前籍籍无名的落魄时候。
凯米尔不用想就知道，背景深厚、家世优渥带着数不尽资源的西洛塔·卡斯特林出现在撒罗恩面前，他会有多么动心。
“就怕你重生了也还是赶不上圣女大人。”凯米尔哂笑道，“你心心念念的撒罗恩，前世曾当着全院所有人的面直言，莉薇尔才是他此生最偏爱、最特殊的女人。”
……撒罗恩确实说过，只不过，他后来又对着阿瑞斯娜公主说过一模一样的话就是了。
西洛塔作为卡斯特林家千金，已然身份尊贵、容貌出色、天赋出众。凯米尔也不得不承认，放在帝都上流，西洛塔也是极好的婚配人选，凭着侯爵和陛下的关系，甚至皇太子妃也使得，以撒罗恩父母双亡的孤儿平民家室本该高攀不起。
可若是对比撒罗恩后头两位……
执掌教廷万千信徒的圣女莉薇尔，和坐拥帝国权柄、万众拥戴的唯一公主殿下。
西洛塔就差了几分分量。
不够看了。
一念及圣女莉薇尔，凯米尔眼底掠过一丝黯然。
他身为教廷首席骑士，虽是孤儿但自幼长于帝都，眼界极高。
初见从边陲小镇寻回、身世平凡的圣女莉薇尔时，他心底满是轻视，暗自觉得这般出身的女子，担不起圣女盛名，甚至一度怀疑她是冒牌顶替。
可往后岁月，他亲眼看着撒罗恩周旋于权贵之间，先与帝国公主交情匪浅、暧昧缠身，又转头贴近圣女莉薇尔，步步讨好，最终夺得圣女独有的青睐与偏爱。
彼时的他，心底又不是滋味，总有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烦闷。
这话落下，方才还自信的西洛塔瞬间脸色骤变，她满眼难以置信，下意识往前半步，嗓音颤抖，慌乱问道：“他们……他们在一起了？”
她声音里满是初次听闻此事的震惊与错愕。
凯米尔眸光微沉，立刻察觉不对劲，挑眉反问：“你不知道？”
两人面面相觑，发现端倪。
西洛塔唇瓣微抿，先开口：“我对未来的记忆一直到明年中旬，撒罗恩在学院的密林试炼救了我，我就对他……”
她后半句话羞涩不言，但又坚决说：“莉薇尔不在学院读书，在教廷修行的她也是因为这次试炼和撒罗恩结识，但我肯定，他们两个这时候还没有在一起啊。”
凯米尔喃喃道：“这么早……和我不一样……”
西洛塔短短几句话交底，对比她和自己的记忆，他就知道他们两个彼此回溯的时间节点，截然不同。
“我比你知道的更远，大概在明年年底。”
凯米尔摸着下巴说。
他心底浮现一缕烦躁，以为只有自己被神明眷顾回溯时间弥补遗憾，结果却并非唯独自己才是特例。
他重生了，西洛塔也重生了。
到底重生的契机是什么？
凯米尔回头凝视祭坛前光明神的神像，神像无悲无喜地凝视着他。
他以为回溯时间的神迹只有神能做到，而他因为是骑士长，所以被神庇佑才降下赐福，让他回来。他本来发誓要先找到圣女莉薇尔，这一世阻止她被撒罗恩那个见异思迁、不忠诚的家伙迷惑。
凯米尔突然不敢确定了，他和西洛塔的重生真的是光明神的手笔吗？
还有其他重生的人吗……
“我不拦你找撒罗恩。”凯米尔收回纷乱思绪，语气淡漠疏离，“你寻你的人，别打扰我。”
“我对撒罗恩没兴趣，我在等莉薇尔大人。”
凯米尔目光变得温柔，那个美丽圣洁的身影，她手中的纯白圣光，是他甘愿俯首、倾尽所有追随的存在。
他这一世重来，就是想拼了命对他的女神呼喊“请您回头看看我”。
没有前世愚昧和偏见造成的隔阂，他会一开始就弯下躯干、跪在她面前，为她奉献一切。
凯米尔冷冷道，“如果让我知道你的撒罗恩纠缠莉薇尔大人，或者你妨碍我，哪怕得罪卡斯特林侯爵，我也会杀了你们两个！”
西洛塔被凯米尔话语里传达的狂热震住。
她还奇怪咧，教廷的骑士长怎么会舍弃前程，在这小地方伪装神父。
重生之前，依稀听闻教廷内部凯米尔骑士长对圣女百依百顺，但圣女本就是光明神的代言人，骑士团自当有保护其的义务，所以她也没多想。
没想到……西洛塔惊疑不定，这份情谊竟深重到这般地步。
她甚至有点怀疑，凯米尔心中信仰的对象是光明神，还是……
“等等，你找莉薇尔，在这里等？”西洛塔发现问题，追问，“莉薇尔不是教廷找到的吗？”
在她从帝都出发前就听教廷内部传出来的风声。
教廷已经数十年圣女空缺，前不久教皇宣称，光明神降下神谕圣女已经现世。
凯米尔摇摇头，“准确说来是圣女主动出现在帝都，但她的家乡，就在这个小镇。”
这个信息只有教廷内部才知道，为了抹去圣女平民的出身，关于莉薇尔成为圣女之前的记录都已经封存。
因此西洛塔自然不知。
两人均怔住。
凯米尔只知道圣女来自这个小镇，不知道撒罗恩也在这里长大。
西洛塔来回扫了一眼这不起眼的教堂和街道，喃喃道：“他们……来自同一个地方？”
这个破烂贫穷的雷克斯小镇是什么人杰地灵、风水宝地啊？
而躲在暗处的小白，听得云里雾里、半知半解。
魔法学院、密林试炼、教廷、圣女、公主……这都哪是哪。
但西洛塔提到的人名，却让她不得不在意，甚至如果不是强压下来，在听到“撒罗恩”这个名字时，她就浑身炸毛，鼓捣出动静暴露了。
单单“撒罗恩”的名字可能只是重名重姓，但后来西洛塔提出“入学王立魔法学院”就容不得小白自欺欺人了。
——她非常确定，撒罗恩在莉亚家的餐桌上就提到他以后会去这里。
可恶啊。
小白浑身颤抖，咬住自己的毛，不这么做，她怕自己会愤怒失态地嘶吼出声。
听这个衣着华贵的少女描述，怎么撒罗恩以后真的过得风生水起了？
她似乎是撒罗恩的追求者，都专程奔赴此地，为了找他了。
小白牙齿恨得咯咯作响。
对撒罗恩的忌惮和恨意，又深了数分。
连带对着西洛塔也眼神不善。
撒罗恩有了这样的帮忙，要是想再对她动手岂不是更容易了？
长椅阴影里，一声极轻的细碎响动，被西洛塔捕捉到了。
“什么东西？”西洛塔一惊。
重生是她和凯米尔的秘密，是因为两人皆是重生归来之人这才吐露，对着其他人，哪怕是她的父亲，她都万万不敢透露半分。
她申请了人和马，对她父亲的说辞仅仅是外出游历。
凯米尔常年习武，五感比西洛塔这个娇小姐更加敏锐。他早就察觉到教堂的长椅下随着方才那对父女进来，藏了一个小东西。
这里的“小东西”并非蔑称，是货真价实的小东西。
凯米尔未露面之时，门口停了牛车这么大的动静自然瞒不过他，他盯着呢，一个毛茸茸的小团子呲溜顺着那农人开门的动作奔进来，窜到长椅下趴着不动了。
要不是西洛塔突然造访，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凯米尔是准备等到莉亚父女走后，无人了再去找那小东西。
如果可爱，就先暂时养在教堂里。
西洛塔疑神疑鬼，不找到发出响动的来源就不安心，凯米尔暗自嘲笑她的胆小，抬步过去，弯腰。
小白躲闪不急，下一秒就被一支探出的长臂揪住后脖颈。
凯米尔举着手里的狗崽子，看也没看，就举到西洛塔面前，“喏，怕什么，只是一只狗。”
小白四肢悬空，浑身紧绷，金色的眼眸里盛满警惕与慌乱。
她拼命挣扎却挣脱不开凯米尔宽大手掌的禁锢，教廷圣骑士的手劲拎起她毫不费力。
小白抬起头，那一双澄澈透亮、干净纯粹的金色瞳孔，直直撞入西洛塔的视线。
西洛塔脚步一顿，呼吸一滞。
熟悉的瞳色，干净的光感，撕开了她隔了一世的记忆，无数零碎的画面涌入脑海，快得像一闪而过的光影。
那个人，万众瞩目，却品性无暇，永远温和宽容。
西洛塔看不惯她对着谁都善待体恤，总是在背后讥讽她虚伪作秀，被人告到她那里，她也是用这双金色的眸子静静望着她。
西洛塔鬼使神差开口：“这只狗，我要了。”
凯米尔微微一怔，低头看了看小白，没有立刻答应。
西洛塔看出他不舍得给她，抛出了诱人的筹码。
“你离开教廷，无权无职，能调动的力量微乎其微。”她劝道，“你把它送我，我动用整个侯爵府的力量，替你全网搜寻莉薇尔的下落，比你独自苦守等待，效率何止百倍。”
凯米尔心里略微不舍，他从发现这只小白狗进了教堂起就莫名觉得它讨喜，才在那对父女在的时候故意按兵不动，起了收养当做礼物的心思。
但这点不舍远远抵不过对西洛塔提议的心动。
他孤身潜伏于此，仅凭一己之力，想要在茫茫人海寻觅尚未觉醒、踪迹不明的圣女，无异于大海捞针。
贵族的情报网，能覆盖整片帝国疆域，远超他个人的能力范畴。
凯米尔的手在半空中停了一瞬，手缓缓向西洛塔移动……
西洛塔见说动他，眼里划过一丝喜意。
可这样的发展，小白不高兴。
察觉到即将被转手，她抗拒着，四肢奋力扑腾，浑身绒毛炸起，凶狠地龇牙低吼，拼命扭动身体想要挣脱逃离。
成为别人的宠物已经经历过一次，再来虽然不想，但生死关头也不是不行。
但如果是凯米尔还好，小白在教堂里，兴许何时又与莉亚重逢。
可偏偏是要把她送给西洛塔。
小白听得真切，这小丫头和撒罗恩缘分匪浅，又是特意来找撒罗恩，被她养和落入虎口没区别。
“哟，劲不小。”
“你别弄伤它啊！”西洛塔看凯米尔制住小白的动作不轻柔，嫌弃他是修炼武技的武夫动作粗暴，她抓住凯米尔按住小白脊背的时机，指间放出一道绿色的风系魔法，用风束缚小白的四肢。
被风的力量控制得不再闹腾的小白，被凯米尔递给西洛塔。
西洛塔欢喜极了，喜笑颜开把它抱在怀里。
心满意足见也得不到更多情报，便不在凯米尔这多浪费时间，转身出去。
——她思考，折返再找镇长，看要不要发一个悬赏。
唯有凯米尔，在递出去小白那一刻，心底忽而升起一股极其怪异、难以言喻的不适感。
空空落落，隐隐发闷。
就好像，他亲手将一件本该属于自己、无比珍贵、冥冥之中羁绊甚深的东西，拱手送了出去。
荒谬，但又清晰。
他压下心底无端的异样，只当是错觉。
凯米尔单膝跪在光明神的神像前，祈愿神保佑他早点找到倾尽执念，不惜一切也要守护的圣女莉薇尔。
中间偶有一瞬，他想起捏起小白狗皮毛柔软的触感，他搓了搓手指，有些惦念。
但这几分微不足道的记挂，又被心中对另一人更绵绵不绝的思念压倒。
教堂正中，洁白肃穆的光明神神像寂静无言
高悬于尘世之上的神明，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嘲弄着这场荒谬绝伦的人间戏码。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 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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