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3.［亲密关系］ 心理学是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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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年。
在过去的08年中国先后经历了雪灾、汶川大地震和北京奥运会等重大事件。
很多人失去生命，但也有很多人足够幸运，能去北京观看奥运会的开幕式。
每个时代总有感叹自己生不逢时的人，而在那时候这样的声音很多。有的人抱怨暴风雪带来的损失，有的人遗憾地震发生后亲人的离世。
但总有人在这样的环境里开启了新的人生篇章。
闻清帆就是其中幸运的人——她拿到了保研第一的录取通知书。
八月中旬，闻清帆就提前回到了浙大。学生会要安排人员做大一新生的班导，而现任的学生会主席因暑假骑车摔断了腿，不得已把闻清帆请了回来。
几乎都是清一色的新成员，闻清帆也没跟他们客气，统一佩戴工作牌，该怎么工作就怎么工作。
她的好友孟亦姿也不另外。孟亦姿比闻清帆小一岁，是为数不多的老成员。
“清帆，你知道你现在像谁吗？真的很像电视剧里的恶毒后妈！”
闻清帆笑了一声，“那我也是占到孟大小姐的便宜了，直接升了辈份。”
孟亦姿翻个白眼，吐槽道：“重点是恶毒！闻大主席你看看外面太阳有多晒，你不仅不放我去空调房里休息，还要我在这儿陪着那群大一的站军姿。”
说罢她手掌的扇子越扇越快。
闻清帆指了指头顶的遮阴帐篷：“你和他们不一样，至少你站在阴处。你若是想吹空调，我给老徐打个电话，让你去他办公室写报告。”
孟亦姿立即伸手拦在面前，“别别别，我的论文还没开始准备，去她那儿待着不亚于羊入虎口。”
“那这空调还惦记吗？”
“算了，我……正好排排体内的寒气。”
闻清帆又笑一声，也拿起桌上没用的A4纸为自己扇风。
忽然听见远处有教官在呼唤：“3连的班导？3连的班导？”
闻清帆拍她：“快去，你们连教官喊你呢。”顺手拿过她的扇子。
孟亦姿赶忙跑过去察看情况。
不一会儿，她和她连中某班的班长扶着一个女孩慢悠悠地走过来。
闻清帆迎上去，关切地问：“她怎么了？”
班长：“她中暑晕过去了。”
闻清帆一听，马上冷静地说：“不是普通的中暑，先送医务室。”她接手女孩的臂弯，又对那位班长说：“同学你先回去吧，我们带她去医务室。”
班长点点头，重新返回队列。
孟亦姿和闻清帆稳稳地托起女孩，马不停蹄地前往医务室。
不一会儿，闻清帆敲响医务室的门：“王医生，这里有位同学中暑晕倒了。”
王医生招呼她们进来，帮忙把女孩安置到病床上。她解开女孩的腰带，脱下军训服，抬高双脚。
孟亦姿在边上担忧地问：“王医生，她中暑严重吗？”
王医生：“看样子需要挂点盐水。”
孟亦姿：“需要我们做点什么？我是她的班导。”
“那你们去打盆凉水过来，我先去配点葡萄糖。”
孟亦姿和闻清帆拿过水盆毛巾走进卫生间。看着凉水一点点冲进盆里，孟亦姿忽然小声地说：“你看，我就说这大太阳会出事吧。要不，我也晕会儿算了。”
闻清帆上手拧毛巾，指尖弹起水滴落在孟亦姿的脸上，“还嫌不够乱？你以为中暑就不难受？”
孟亦姿脸上一凉，差点炸毛跳起来，“清帆！不干净的自来水不要甩在我的脸上，会破坏皮肤屏障的。”
“你怎么不说手上的皮肤也会受损？”闻清帆把毛巾放进盆里，端着它离开卫生间。
孟亦姿偷偷在身后扯个鬼脸，紧随其后。
王医生细心地替那位同学擦身，又把电风扇对着她轻吹，将针头推进了她的静脉。
“她应该很快就会醒来，你们两位谁替她结账？”
“我来吧。”闻清帆上前抽出钱包里的票子递给王医生，并顺便要一张发票。
孟亦姿坐在床边，安静地打量那位同学。
对方鼻梁高挺，细碎微光落在轮廓上，晕出一层立体的浅影；睫毛纤长卷翘，额前黏着几缕被汗湿的头发。脖颈一圈晒得成了浅棕色，却依旧能看出平日里悉心保养得不错。
“看这睡颜倒像个漂亮的女孩子。”
闻清帆走过来，坐在另一边，“你们连的你不认识？”
孟亦姿：“大家都穿着统一的军训制服，我哪分得清。”
“说明你还是去少了。”闻清帆看看手表的时间，“你再坐五分钟就回操场去，若是碰上校领导来检查发现你们连没负责人，又得挨批了。”
“你不跟我一起回去？”
“我留这照看她。”
孟亦姿撅撅嘴：“遵命。”
五分钟后，孟亦姿恋恋不舍地离开凉快的医务室。
那位晕倒的同学还没醒来，闻清帆坐那儿无聊，王医生从抽屉里拿出一本心理学的书递给她：“我只有这种书，你无聊的话可以随便看看。”
闻清帆看见那本书叫《亲密关系》，反正闲着也是闲着，看看也无妨。
在窗外蝉鸣和医务室的白噪音声中，床上的女孩缓慢地睁开了眼睛，眼前是朦朦胧胧的一片白，眼珠再转，目光落到床边一位黑发低马尾戴眼镜的女子身上。
她是谁？
眼珠再往周围看，一切都清晰了，她被送到医务室了。
她再看那位女子，穿着简单的衬衫，一副斯斯文文的模样，正捧着一本书看得专注，完全没发现自己已经醒来。
她轻咳一声，对方马上惊觉看向她。
四目相对的瞬间，闻清帆瞳孔微张，心跳也跟着错了拍子。这女孩眼型细长，眼梢上挑，是天然的狐狸眼。眼中含秋水，自带风情，只一眼便胜过千言万语。
难不成刚刚看的书是《聊斋志异》？里面的狐仙幻化成人了？
同时她的心里很快也起了一阵风，风吹着一架纸飞机落到她的掌心，清秀的笔迹写了八个字——“念念不忘，必有回响”。
女孩的心同样的七上八下，这女子绝不能用斯文乖巧来以偏概全，骨相清隽，眉眼凌厉又秀气，用漂亮来形容差点意思，或许俊俏更为贴切。
闻清帆错开眼神，掩饰内心的慌乱，起身叫王医生过来。
王医生为女孩简单检查，并换下一瓶葡萄糖。“醒来就好，没什么大碍。吊完这瓶葡萄糖就可以回去了。”
女孩问：“医生，我这是怎么了？”
王医生：“你中暑晕倒了，多亏两位同学送你来这儿。”说罢她又回到自己的办公桌。
女孩望向闻清帆，“谢谢你们！不过还有一位同学去哪了？”
闻清帆解释：“不客气，我们本就是要为你们服务的。还有一位同学是你的班导，她先回连队了。”
女孩点点头，俏皮地眨眨眼，“那你是谁？其他连的班导？”
闻清帆连忙自我介绍：“我叫闻清帆，是你们所有班导的领导。”
女孩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我叫谢遥，遥不可及的遥。”
闻清帆蜻蜓点水般握过谢遥的手，听见她说：“清帆学姐你不仅名字这么好听，身份地位也与众不同，认识你是我的幸运。”
闻清帆客气又疏离地笑了一下，“谢谢你的夸奖，但中暑可不是一件幸运的事。下次不舒服要提前打报告。”
“好。”谢遥看着她，视线落在床边那本书上，“学姐你刚才在看什么书？”
“《亲密关系》。”
“讲的什么？”
“从心理学的角度分析人际关系。”
谢遥忽然很轻地笑了一声，狐狸眼中的秋水化作水珠落进了帆船的甲板。
“心理学是和人交往中作弊的方式。”
闻清帆想不到她会这么说，轻轻挑眉，“为什么这样认为？不应该是运筹帷幄的帮手吗？”
谢遥思索片刻，答道：“又不是每个人都懂点心理学，倘若只有一方擅长，那他们的交流是不对等的呀，其中一方早就被看穿了，还用得着推心置腹吗？”
谢遥说这话时，闻清帆就悄悄用眼神打量着，这是她从小在家族里学会的洞察，和一个人交流时，要提前想想是否有潜在的利益冲动。
没等她想明白，谢遥突然凑近些，眼梢跑出点点狡黠的笑意，“学姐，你的运筹帷幄被我发现了哦。”
闻清帆往后坐，有一丝尴尬地看向窗外的天光，又看回谢遥。“照你的意思确实有作弊的嫌疑。”
谢遥无厘头接上一句：“你更喜欢作弊这个词还是运筹帷幄？”
“……”
闻清帆立马发觉自己踩中了狐狸设置的陷阱，而对方似乎没想撤退，乘胜追击，“或许，更欣赏自己在人际关系中游刃有余，洞察人心的能力。学姐，我说的对不对？”
闻清帆微微勾起嘴角。
一个军训没化妆可外貌依然有冲击力的女孩，还生了一张能说会道的嘴，说不定还真是狐狸修成了仙，靠一张巧嘴俘获凡人的心。
她又想起刚才在书上看到的内容：【吸引力还取决于我们当前的需要、目标和愿望，所有这些因素都会随时间及情境的变化而波动。】
当前的需要，当前她需要试图溜进她的心理防线，并对她过往的经历产生了好奇。
可惜在千年的狐狸面前，她一介书生暂时落后了一棋。
真是小看了她的吸引力。
“对。如果自身的能力强大一点，谁会不喜欢看到意气风发的自己呢？”
闻清帆推眼镜，清冷的眼眸在镜片后面忽明忽暗，一本正经地说：“不过，我不擅长心理学。我认为我们的交流是平等的，我对你没有利益可图。”
谢遥看她的眼睛，又看她被微风吹起的发梢，心想：是运筹帷幄是意气风发还是利益可图，这位学姐还怪可爱的。
“那我猜你主修的是汉语言文学，什么书都看，也不放过心理学这门能够提升自己的技能。”
谢遥下巴微扬，等个赞许的目光。
闻清帆望穿她的意图，仿佛也望穿了床上多了一条蜷起的狐狸尾巴。
“你的直觉很准，我学的就是汉语言文学。”
闻清帆看见那尾巴似乎翘高了一点，自己的嘴角也隐秘地上扬了一些。
谢遥又笑：“好巧啊，我学的是英语。”
闻清帆以为自己听茬了，“好巧？英语和汉语言巧在哪？”
谢遥张口就来，“英语是语言吧，英语是汉语言翻译而成的吧，这不就合理了。”
听到这儿，闻清帆浅浅地笑了一下。她也是耐心多得出奇，居然同意谢遥胡扯。
闻清帆收回嘴角：“看来这次外国语学院又多了一位口齿伶俐的新同学。”
“学姐过奖。”谢遥缓慢抬起手，做出作揖的手势。
她又将话题引到那本书上，随意地问：“学姐，你觉得这本书哪段人际关系写得最好？”
闻清帆淡淡地说：“没看那么多，不清楚。”
谢遥拿过那本书，翻到目录那一页，大致浏览了一遍，“啪”的一声合上书，目光怔怔地望向闻清帆。
这小狐狸单看两页目录就把人世间的人际关系揣测清楚了？
“学姐，我看明白了！”
“嗯？”
“那么多种关系，那么多种现象、本质、方法论都最后指向一个词——亲密。”
“是吗？”
谢遥煞有其事地点点头，“而亲密说到底不就是两个人之间最私密最脆弱的联结。”
闻清帆的指尖敲着手臂，点点头，“你说得有理。年纪不大懂得倒是挺多的。”
谢遥微眯着眼看她，“学姐，你总是肯定别人，其实是为自己无罪打掩护吧？”
闻清帆反问她：“我看上去像是很闲的人吗？还有按你说的，我的肯定没有交涉出真心，只是逢场作戏而已了？”
谢遥品出一丝锐利，却不紧不慢地说：“不像。我只是想，你肯定话语的表达有些刻意，很多时候甚至都没往心里去，下意识觉得说这话是对方想要听的，就顺口说了。我觉得你这样会很累。”
被谢遥看穿的那一瞬间无疑是有些恼火，但下一秒听见最后那句话，闻清帆平静了。
倒也不觉得有多累，只是从小习惯了察言观色，将自己的感受排在末位。头一回听一个才认识半天的人直接挑明，心里的小女孩茫然地抬起头，看见了一束光照进来。
闻清帆清清嗓子，客气又真诚地说：“维持成年人基本的体面不算一件很累的事，但也谢谢你看到了本质。”
谢遥心想：她这总是迂回绕转的心理防线，好像一个输入好固定程序的机器人，不激动、也不主动。
这种人能攻略下来最有意思了。
“不客气。”
谢遥岔开这个话题，“学姐，你有没有带手机？我想借你的手机给我家里人打个电话，免得他们担心。我的手机军训时上交了。”
闻清帆拿出手机，递给她。她看着谢遥在手机按下号码，默默坐远了，又把头侧过去尊重谢遥的隐私。
谢遥看她一眼，勾起嘴角。
空间有限，还是有些内容跑进了闻清帆的耳朵里。
“要爸奶来去瞅汝诶？候汝爸倒来，我侪就买票来瞅汝。”
“野使野使无要紧，我自家会顾好自家。汝共爸伫厝里也着保重身子，我爱恁侪。”
这是哪里的方言，闻清帆一句也没听懂。
电话打完，谢遥重新把手机还给她。闻清帆不经意地问：“你是哪的人？”
谢遥开玩笑似的说：“从前住在洞里，现在借船漂泊，暂栖在有福之州。”
“哦，你说你从前是只狐狸，住在洞穴，现在家里做船生意，住在福州。”闻清帆见招拆招，很快破解她的小把戏。
谢遥眼睛亮起光：“哇，学姐你怎么全说对了！万一我瞎编的呢？”
“那我也瞎编的。”闻清帆靠在椅子上，交叠双腿脚尖打圈。
谢遥笑弯了眼，主动说：“我刚才说的是平话，也就是福州话。我妈听说我中暑了想要来看我，我说没事的不用麻烦了。”
闻清帆：“我没想了解你跟家人的聊天内容。”
“我自己想说。”
“好吧。”
闻清帆不自然地从窗外望了一圈又看向谢遥，再次不经意地问：“那……你电活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什么意思？好像就那句话比较短。”
最后一句话？
谢遥眼睛滴溜溜地转，重复那句话：“我爱恁。”
闻清帆轻轻跟口型复读，却被拗口的福州话绊住了舌头。
谢遥忍着笑意，为她解释：“这是我……想你的意思。”
原来是我想你，和妈妈这么说也合适。
闻清帆点点头，“福州话还挺好听的。”
谢遥看着她又温柔地重复一遍：“我爱恁……确实很好听。”
多年后闻清帆在职场上被同事八卦感情状况，问到对初恋的印象。
她说惊喜中带着一丝荒谬，惊喜再次相遇的缘分，荒谬两人在午后的医务室聊心理学聊亲密关系，最后还为自己学到一句错误意思的福州话沾沾自喜。
同事问她，那后来搞清楚了那句话真正的含义吗？
闻清帆承认，当然了，这话她后来对我说过很多次，每一次都坦诚着她的真心，说得那样轰轰烈烈。
同事调侃，那时少年的真心可遇不可求哦。
闻清帆说，是啊可遇不可求，轰轰烈烈都过去了。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03.［亲密关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