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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嫉妒 他们确实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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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她想要听到的吗?
还是想借着称呼徇私责怪分别的这些年呢?
谢遥不怕闻清帆声色俱厉地责怪,就怕她把所有情绪都闷在心里,不吵不闹,连一句真话都不肯说。
不就是叫一声姐姐的事吗?这儿又没有其他人,闻清帆想听的话张口就能来。
谢遥眼尾上挑,染着几分刻意的柔意,那声“姐姐”已经滚到了舌尖,眼看就要脱口而出。
闻清帆却忽然往后撤了半步,瞬间拉开了两人之间所有暧昧的距离,郑重其事地说:“嫂子,这里是闻家,请注意分寸。”
谢遥的手还僵在半空中,指尖蜷起,心底那点软意被浇得冰凉。
她烦躁地舔了舔后槽牙,小声愠怒道:“刚才还说只有我们两个人,让我别装模作样,转头就翻了脸。好久不见,闻清帆,你倒是变得这么顽劣了。”
依然是那只充满攻击性的坏狐狸。
把她惹急了,管你什么称呼都不叫了,直呼大名要找你算账了。
闻清帆挑眉,慢条斯理地取下鼻梁上的金框眼镜。
没了镜片的阻隔,视野里的谢遥周身蒙着一层淡淡的重影,恍惚间像极了年少时那场抓不住的旧梦,可视线中心的人,却依旧那么清晰。
还是那个风风火火天不怕地不怕的阿遥。
“是人都会变的,你不也变了吗?”
从前总爱穿随性张扬的花衬衫,一头亮眼的发色,浑身都是不被束缚的野气;如今却穿着温婉得体的旗袍,发色柔和,身形也比从前更显匀称。
看来在国外这些年过得挺好。
“况且——”
闻清帆重新戴上眼镜,此刻眼前的谢遥只是遥不可及的“嫂子”。
“要说顽劣,谁有你厉害啊?多情的□□难得回头,谁知道是不是图我哥什么?”
话一出口,她就清晰地看见谢遥的眼角瞬间泛起淡红。
可预想中泄愤的畅快半点都没有,心口反倒堵得更厉害,像是每逢换季就发炎肿痛的咽喉,连咽口水都痛。
她咬了咬下唇,眼神渐渐飘忽,眼眶也跟着红了不少。
不该是这样的。她和谢遥阔别多年的重逢,不该是这般失态狼狈的。
成年人之间最该守住的从来都是体面。
换作旁人敢这样直白地戳她的痛处,谢遥向来是嘴比脑子快,早就伶牙俐齿地怼了回去。可眼前的人是闻清帆,是那个被她丢下十年、有资格怨她恨她的人,她连半句反驳的气话,都说不出口。
谢遥深吸一口气,压下眼底的涩意,一字一句,有股破罐破摔的坦然:“是,我多情,我不堪,我图你哥的家世背景,图闻家赏识我认可我。”
她盯着闻清帆的眼睛,字字诛心:“我还图你一点可怜施舍的真心。”
闻清帆的咽喉里一片火辣。
谢遥忽然低笑了一声,笑意里全是自嘲:“可我图到了吗?我现在既还没有嫁进来,也没有重新挽回你。我还是那个爱自由的谢遥,从来没变过。”
话音落下,她最后一次伸手,帮闻清帆整理好颈间歪掉的丝巾,随即转身拉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谢遥刚踏出卫生间,就迎面撞上了不知已经伫立多久的闻十七。她没有半分停留,也没有半句解释,沉默着往宴会厅的方向走去。
在无人的角落,谢遥抱紧自己慢慢蹲下,没有夸张地痛哭,只是胃里发紧揪得疼。
闻十七轻手轻脚推开卫生间的门,低声道:“小姐,我把防烫伤的药膏找来了。”
闻清帆望着镜中脖颈处一片泛红的肌肤,竟一时分不清那是方才不慎烫出的印记,还是谢遥指尖残留下来的暧昧余温。
她伸手接过药膏,神色淡然:“方才在门外,听去了多少?”
闻十七垂着眼,如实回话:“从您说起人都会变那句开始,我便一直在门外候着。”
闻清帆并未怪罪。十七跟在她身边多年,素来稳妥,也清楚她与谢遥之间那桩纠缠多年的旧事,绝不会在外乱传半句。
脑海里又浮现出谢遥方才成全的答案,心底的自责千回百转。
最后她红着眼问:“十七,我刚刚……说话是不是很难听?像个失了分寸不讲理的疯子?”
这话叫闻十七如何回答。
若是直言承认,便等于戳破了自家小姐极力维持的骄傲体面。以闻清帆的性子,一向清冷自持,绝不肯容许自己在人前露出半分狼狈失态。
闻十七沉默片刻,才放缓语气缓缓开口:“并不像。若是这些年心事难平,一时冲动宣泄了情绪,换作是谁,都情有可原。”
她顿了顿,又轻声补了一句:“谢小姐……心里应当会明白的。”
闻清帆心底自嘲一笑。
她当然明白,不明白又何必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用最刻薄的言辞,往两人心上同时捅刀。
不怕她不明白,但怕她暗自难过。
闻清帆吐出一口气,只觉得这场久别重逢终究是狼狈又失败。
宴会厅里。
谢遥早已敛去方才的低落情绪,神色从容自如,正陪着闻识远同在场的长辈、各界名流谈笑应酬。
不一会儿,闻清帆也重回宴会厅,两人隔着人群遥遥相对,却刻意避开了所有眼神交汇,形同陌路。
没过多久,管家准时上前招呼众人移步餐厅用餐。宾客们簇拥着一同往餐厅走去,闻清帆不急不缓走在人群末尾,身后忽然传来母亲林春桦的唤声:“清帆,你等一下。”
“妈,怎么了?”
林春桦凑近她耳边,低声叮嘱:“待会儿入座,你往遥遥身边坐近些。你哥应酬免不了要喝酒周旋,难免顾及不到她的情绪。你们姑嫂年纪相仿,你多照拂着点,也好拉近彼此关系。”
心底倏然掠过一丝隐秘的念头:若是连未来的妻子都照顾不周,这门亲事,倒也不必勉强将就。
“我知道了,我会尽地主之谊的。”
谢遥刚在座位前放下手机,闻十七紧接着替闻清帆拉开了她左边的位置。
闻清帆迎着谢遥投来的目光,缓缓坐下,唇角噙着恰到好处的笑意:“嫂子,我坐您旁边,不介意吧?”
谢遥亦扬起温婉得体的笑容,“当然不介意,有小妹陪着,我反倒不用这般拘谨。”
闻清帆轻轻应了声,转头同身旁的亲戚宾客从容寒暄,举止有度,不卑不亢。偶尔闻识远去抽烟应酬,她便不动声色替兄长照拂着谢遥,替她解围搭话,分寸拿捏得极好。
往来路过的宾客见了,无不笑着夸赞:你们姑嫂倒是投缘,这才第一次见面就这般亲近,感情真好。
感情真好。
闻清帆心头闪过一丝嘲讽。
谁又知片刻之前,两人还在卫生间里说着戳彼此心窝的话。
林春桦坐在对面,将这一幕尽收眼底,露出了满意的笑容。闻清帆瞥见,心知自己的目的已然达成。
谢遥望着闻清帆游刃有余周旋人情的模样,一时竟有些恍惚。
仿佛她们之间不是名义上的姑嫂,而是可以光明正大并肩而立、任由旁人闲谈祝福的关系。
从前她极少听闻清帆提起家族内里的弯弯绕绕,只能从只言片语里,抽象地体会这豪门大族里繁琐的人情世故。
如今借着“嫂子”这层身份,站在闻清帆身侧亲身经历一番,才知其中周旋应酬,竟比她在国外做生意还要耗神费力。
心底忽然冒出一个不合时宜的念头。
她很好奇,闻清帆究竟是如何在这样规矩和人情繁杂的大家族里,一步步沉淀成长,活得这般从容沉稳安稳的?
即便知晓座位是长辈刻意安排,可身旁女人身上沉静的气场,依旧扰得谢遥心跳莫名失序。
干什么?刚刚还是水火不容、刀锋相见的前任,现在却这么没出息地为她心动。
不过闻清帆是什么样的人,大学时期意气风发的学生会主席,辩论赛场上carry全场的最佳辩手,绝对实力的保研第一,还是家族里隐藏的大佬。
即使有矛盾冲突,也只是红着眼问为何不叫姐姐了,这样的女人完全拿捏谢遥。
谢遥不由望着闻清帆的侧脸看得出神,耳尖染上一层浅绯,下意识抬手给自己扇着风。
闻清帆余光将她这番小动作尽收眼底,随即抽出两张纸巾递过去,声音压低,“谢遥,你现在是我哥的女朋友,这么多人看着,注意你的行为。”
谢遥回过神,一阵心虚,故作镇定地轻咳一声,接过纸巾擦了擦脸颊,随口找补:“这人一多确实容易热啊。”
她说着侧过身,刻意避开与闻清帆近距离相对。
闻清帆不着痕迹挑了下眉,随即侧头,凑到闻十七耳边低声吩咐了两句。闻十七立刻躬身起身,悄悄离开了餐厅。
不多时,闻识远抽完烟回来,拉开椅子落座,手臂自然搭在谢遥的椅背上。闻清帆见状,唇角那点浅淡的笑意,微不可察地敛了下去。
闻识远看着身旁两人和气共处的模样,笑着开口:“先前还担心你们初次相处难免生疏尴尬,如今看你们聊得这般融洽,我倒是完全放心了。”
谢遥顺势自来熟般挽住闻清帆的手臂,“清帆妹妹这么好,我们相处得很是愉快。”
手臂传来的温热触感,让闻清帆微怔一瞬,随即立刻回过神,迎着闻识远的目光,天衣无缝地配合起来,“嫂子性子也很好,能认识嫂子,我也很开心。”
“很开心”刻意重了两音,谢遥舔舔嘴唇笑容倒是没变。
闻识远丝毫没察觉两人之间的暗流涌动,欣慰点头:“那你们应该已经加过微信了吧?那我就不从中牵线了。”
谢遥与闻清帆目光猝然对上,谢遥不动声色收回挽着她的手,故作自然地指了指手机,随口应道:“加了加了,早就加上了。”
加了?
闻清帆怎么不记得有这一趴?
闻识远看向闻清帆,嘱咐道:“你们以后多聊聊天,好好联络感情。”
闻清帆颔首应声:“好啊。”目光淡淡落在谢遥身上,眼底含着一丝似笑非笑。
餐厅转眼便座无虚席,佣人有序穿梭着陆续上菜,闻十七也恰在此时折返回来,把从车上取来的迷你小风扇递到闻清帆手中。
恰逢几名佣人端着菜品上前摆盘,连声说着借过让路。眼看有人要从两人中间挤过,闻清帆眼疾手快地伸手将谢遥往自己怀里轻轻一带。
谢遥后背猝不及防贴上闻清帆胸前的衣料,肌肤相触的瞬间,浑身当即起了鸡皮疙瘩。
到底是谁不注意分寸?
中间被佣人身影挡得严实,身旁的闻识远全然没有察觉异样。可邻桌的闻十七却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心底暗自惊诧。
这是什么糟糕姿势?
明明方才还在卫生间里针锋相对的旧人,此刻这般依偎贴近,姿态暧昧得像在暗中调情。
她连忙不动声色环视周遭宾客,见众人都自顾闲谈用餐,没人留意这边的小动作,这才稍稍松了口气,悄悄替两人留心着周遭动静。
闻清帆暗自恨自己想要护着谢遥的本能,大庭广众之下,她不敢有半分逾矩的搂抱,只能悄悄收紧拳头,刻意避开不去触碰谢遥裸露的肌肤。
可气息却无从阻隔。
谢遥身上的香水味丝丝缕缕钻进鼻间,中调混着茉莉与玫瑰的柔婉,尾调又缠了一缕沉静的檀木香,勾得人心头发颤。
闻清帆暗自腹诽自己大概是疯了,满桌珍馐佳肴香气扑鼻,她偏偏只顾着沉溺在谢遥的气息里,心绪纷乱。
谢遥也好不到哪里去。
两人挨得极近,香水气息悄然交融,避无可避;后背紧贴的触感更是清晰分明。她近乎半边身子都倚在闻清帆怀中,紧绷的肩背随着衣料摩擦,一遍遍蹭过对方胸口。
谢遥紧抿着唇,纵然胆大张扬,也绝不敢在满室宾客的注视下,同闻清帆这般亲密相贴,只觉得浑身燥热。
佣人很快将菜摆好,刚把托盘从谢遥眼前拿开,她马上挪动了位置和闻清帆保持距离。
而闻清帆也不动声色地往旁边移了一下,接着丝滑地把小电风扇递给谢遥,礼貌又客气:“嫂子,你热的话可以用这个。”
“谢谢小妹。”谢遥按下开关,清凉的微风一丝丝吹走身上的微热和躁动。
闻识远瞧见谢遥手上小巧黑色的电风扇,问道:“你怎么手上多了个电风扇?”
“小妹看我热给我拿的。”谢遥转动手腕也给闻识远吹吹,“她很贴心。”
闻识远目光越过她,落在闻清帆身上,“清帆有心了。”
“应该的。”
菜品陆续上齐,管家陪着换好衣裳的傅觉瑛缓步到场。
席间众人当即起身,目光齐齐望向她。
傅觉瑛走到主桌,抬手示意众人落座:“都坐吧,随意便好,不用拘束。”
众人依次归位,闻承明扶着傅觉瑛安然坐下。宴席正式开席,主桌皆是闻家至亲,众人轮番起身向傅觉瑛敬酒祝寿,吉言贺词不绝于耳。
闻识远牵着谢遥起身,走到傅觉瑛跟前,笑意热忱地送上生辰祝福。
傅觉瑛眉眼含笑,放下酒杯,伸手将两人的手叠在一起,轻轻拍了拍,“奶奶盼着你们长长久久,趁早把婚期定下来,说不定我还能抱重孙。”
闻识远与谢遥对视一眼,皆是得体浅笑。
闻识远温声回道:“婚事还需慢慢商议,倒是奶奶的身子才是头等大事,务必好好静养。”
傅觉瑛笑着端起酒杯:“放心,奶奶会保重身体,你们也别拖沓。”
二人随即压低杯沿,恭敬与她碰杯,柔声说着吉利话哄老人家开怀。
闻清帆坐在原位,静静望着并肩而立的两人,眼底的光一点点暗了下去,
大哥身高一米八八,年近四十,身材却丝毫未见走样,依旧挺拔俊朗。客观来说,他一表人才,再加上海外金融精英、闻家长孙的双重身份,放在任何场合都是当之无愧的佼佼者。
谢遥站在他身边可以完全没负担地穿高跟鞋,也可以不费劲地享受身边的资源。
他们确实像其他人说得那样很般配。
只是这种般配让闻清帆有些嫉妒,有些怨恨。嫉妒大哥可以光明正大地站在谢遥身边,怨恨自己当年成全了谢遥的自由。
她失落地喝下杯中的红酒,紧接着又续上,像个被遗落的人。
闻识远和谢遥敬完酒回来,谢遥瞟见闻清帆的脸色,拿公筷给她夹了一片鱼肉放在碗里。
“小妹,吃鱼。”
闻清帆看她,客气道:“谢谢嫂子,你也吃。”
一场宴席下来,闻清帆几乎都是食之无味,而谢遥因先前的胃疼也没吃多少。
饭后,管家推着定制的蛋糕步入餐厅。闻慕雅为傅觉瑛小心戴上生日皇冠,灯光熄灭,异口同声的生日快乐歌从人群中发出。
闻清帆跟着众人轻轻拍手哼唱,目光全程落在奶奶身上,看似专注,实则心神早已飘远。而谢遥假装望着老人,借着微弱朦胧的烛光,视线一遍遍偷偷落在闻清帆身上,片刻不离。
红酒的度数不高,可也经不住不断地喝。闻清帆刚才在饭桌上,已经默默地喝了好几杯。
会不舒服吗?
谢遥记得闻清帆有段时间肝不好,医生建议要少喝酒的。
只是这么多年医好了吗?
谢遥小心地戳了戳闻清帆的肩膀,对方马上微侧身看她,小声问:“谢遥,你想干嘛?”
“刚刚喝了很多酒有没有不舒服?”
“没有,我很好。”末了闻清帆又补充,“谢谢嫂子关心。”
又是一句嫂子,谢遥垂下眼盯着闻清帆的后背暗自生气。
席间,傅觉瑛在众人的起哄声中闭眼许下心愿,蜡烛吹灭,灯光大亮。
傅觉瑛当众宣布股权分配,最后一句落下,满座皆静——她赠予谢遥百分之五的股份,认下这个准孙媳。
谢遥满脸错愕地看向闻识远,片刻后才回过神,连忙起身走到傅觉瑛面前,言辞恳切地再三道谢。
闻识远率先带头为她轻轻鼓掌,在座的长辈们也纷纷跟着附和,席间响起一片赞许的掌声。
闻清帆也跟着拍手,目光望向谢遥,仿佛又回到了大学时光,看着她站在领奖台上,身披荣光,耀眼夺目。
也好,成了老太太认准的闻家人,往后就有了依靠。
只是这份依靠,不会再属于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