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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20章 布局完成 三月初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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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初九,夜。
明日便是决战之日,徐祈安以为自己会睡不着。可奇怪的是,他坐在窗前,看着窗外的月亮,心中异常平静。
月光如水,洒满庭院。海棠花已经落了大半,地上铺了一层粉白的花瓣,像雪,又不像雪。风一吹,花瓣打着旋儿飘起来,落在窗台上,落在他手边。
他伸手拈起一片花瓣,放在掌心。
明日。
清平峡谷。
封云霆的四十个人,洛羽渊的一百二十个人,郑虎的反水,还有他自己。
一切都在计划之中。
可他还是有一点点紧张——不是怕死,是怕那个人受伤。
脚步声在院外响起,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徐祈安抬起头。
院门口,一道玄色的身影出现在月光下。洛羽渊穿着一身暗色的便服,没有披甲,没有佩刀,像一个寻常的访客。
“你怎么来了?”徐祈安站起身,有些意外,“不是说——”
“明日。”洛羽渊说,“今夜,我想见你。”
他说得很平淡,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可徐祈安听出了那平淡底下藏着的东西——不是不安,是不舍。
“进来坐。”徐祈安侧身让开。
洛羽渊走进院子,在石凳上坐下。徐祈安在他对面坐下,两人之间隔着一张小石桌。桌上什么都没有,只有月光。
“你紧张吗?”徐祈安问。
洛羽渊看了他一眼。
“不紧张。”
“诓我。”
洛羽渊没有否认。他确实不紧张。他在边关打了这么多年仗,什么阵仗没见过?四十个人,在他眼里不过是小场面。
他只是不放心。
不放心那个人在他看不见的地方。
“明日,一切有我。”他说。
声音不大,却像一颗钉子钉进木头里,稳稳的,拔不出来。
徐祈安看着他。
月光下,洛羽渊的脸比平时更冷峻。眉尾那道淡去的旧疤在月光下几乎看不见,但徐祈安知道它在。他伸手,指尖轻轻触上那道疤的位置。
洛羽渊没有躲。
“你每次上阵前,都这样吗?”徐祈安问。
“怎样?”
“坐在别人家的院子里,跟人说‘一切有我’。”
洛羽渊沉默了一瞬。
“没有。”他说,“只有你。”
徐祈安的手指顿了一下,然后慢慢收回来。
“我信你。”他说。
三个字,像三颗石子投入深潭,激起一圈圈涟漪。
洛羽渊垂下眼,睫毛微微颤动。他没有说话,但徐祈安看到,他放在膝上的手,指节微微泛白。
两人沉默地坐着。月光从头顶洒下来,将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交叠在一起。远处的京城灯火通明,近处的花园寂静无声。
“祈安。”洛羽渊忽然开口。
“嗯。”
“明天,不管发生什么,不要下车。”
徐祈安愣了一下。
“为什么?”
“车上安全。”洛羽渊说,“我让人改装了你的马车,车壁夹了铁板。弓箭射不穿。”
徐祈安张了张嘴:“你什么时候改的?”
“前日。”
这个人,连这种事都想到了。
“好。”他说,“不下车。”
洛羽渊点了点头。
他从怀中取出一样东西,放在石桌上——是一把匕首,鞘是黑色的,上面没有任何装饰,朴素得像一块铁。
“拿着。”他说,“防身。”
徐祈安拿起匕首,拔出鞘。刀锋雪亮,映出他的脸——十六岁,年轻,苍白,但眼中没有恐惧。
他翻过刀鞘,看到上面刻着一行小字:
“平安归来。”
字迹很小,但刻得很深。一笔一划都透着力,像刻字的人怕它磨灭,一遍一遍地描。
“你刻的?”徐祈安问。
“嗯。”
“什么时候?”
“前几天。”
徐祈安握着刀鞘,指腹摩挲着那四个字。他的眼眶有些热,但没有哭。
“我会平安归来。”他说,“你也是。”
洛羽渊看着他,点了点头。
徐祈安将匕首收入怀中,贴身放着。刀鞘的凉意透过衣料传来,他却觉得心口暖暖的。
“羽渊。”他抬起头。
“嗯。”
“你怕不怕?”
洛羽渊沉默了很久。
“怕。”他终于说,“怕你受伤。”
徐祈安伸出手,轻轻握住他的手。
“我不会受伤。”他说,“因为你在。”
洛羽渊反握住他的手,握得很紧。两人的手交叠在一起,在月光下,像两块合在一起的玉佩。
夜更深了。
月亮爬到头顶,星星铺满夜空。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一下一下,敲在人心上。
“该回去了。”洛羽渊说。
“再坐一会儿。”徐祈安没有松手。
洛羽渊没有动。
两人又坐了一会儿。风吹过,海棠花瓣飘落,落在徐祈安的肩上,落在洛羽渊的手背上。
洛羽渊低头看着那片花瓣,没有拂去。
“祈安。”
“嗯。”
“明天,等我。”
“好。”
洛羽渊站起身。徐祈安也站起来。
两人对视。
月光下,洛羽渊的眼睛很亮,像边关夜空中的星。
“进去吧。”他说。
“你先走。”
洛羽渊没有坚持,转身往院门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徐祈安还站在石桌旁,月光将他整个人笼罩在清辉中。他的衣袍被风吹起,像一片即将飘落的叶。
“明日见。”洛羽渊说。
“明日见。”
洛羽渊转身,大步走出院门。脚步声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夜色中。
徐祈安站在院子里,望着那个方向,久久没有动。
他伸手摸了摸怀中的匕首。
“平安归来。”
他低声重复了一遍,嘴角弯了起来。
然后他转身,走进屋。
翌日清晨,天还未亮。
徐祈安已经醒了。他躺在榻上,看着帐顶。淡青色的帐子上绣着云纹和鹤,在晨光中若隐若现。
他没有赖床,起身穿衣。
衣裳是昨天就准备好的——一件月白色的长衫,方便行动,不拖泥带水。腰间束着素色丝绦,两块玉佩并排挂着,走动时发出极轻的碰撞声。
他将匕首别在腰间,又将令牌和洛羽渊写的信贴身收好。
然后他推开窗,望着东方。
天边露出一线鱼肚白,晨雾弥漫,远处的屋顶笼罩在薄雾中。院子里的海棠花在晨风中轻轻摇晃,花瓣落了一地。
“世子。”翠儿在门外轻声唤道,“马车备好了。”
“知道了。”
徐祈安走出屋,穿过回廊,往大门口走去。翠儿跟在他身后,手里提着一个小包袱。
“世子,您真的不带我去?”翠儿的声音有些委屈。
“不带。”徐祈安说,“你在家等我。”
翠儿咬了咬嘴唇,没有再问。
马车停在门口,老张头已经坐在车辕上了。看到徐祈安出来,他跳下来,替他打开车门。
“世子,请。”
徐祈安上了车,掀开车帘,看了一眼外面的世界。
晨雾中,京城还在沉睡。街巷寂静,只有早起的摊贩在支棚子。远处的城楼在雾中若隐若现,像一幅水墨画。
他放下车帘。
“走吧。”
马车驶出巷口,汇入朱雀大街。晨风从车帘缝隙灌进来,带着早春的凉意。徐祈安靠在车壁上,闭上眼睛。
不用问,他知道。
那个人一定在。
城楼上。
洛羽渊站在雉堞后,目送那辆马车驶出城门。
晨风猎猎,吹得他衣袍翻飞。陈虎站在他身后,忍不住问:“将军,咱们什么时候出发?”
“现在。”
洛羽渊转身,走下城楼。
马蹄声在城门洞中回响,一声一声,像战鼓。
他伸手摸了摸胸口的平安符。
“祈安。”他低声说。
风将他的名字吹散,没有人听见。
而他前方,清平峡谷正在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