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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19章 郑虎的选择 翌日清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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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土地庙。
晨光从破败的屋顶漏下来,落在神像斑驳的脸上。那尊不知名的神祇半闭着眼睛,像是在默许人间的所有交易。
郑虎已经交代完了封云霆的整个计划。伏击地点、时间、人数、暗号,一字不漏。他跪在地上,额头触着冰冷的石砖,肩膀微微颤抖。
徐祈安弯腰,扶住他的手臂:“郑校尉,起来说话。”
郑虎这才站起来,膝盖已经跪得发麻。他垂着手,低着头,像一个等待判决的囚犯。
“徐公子,”他的声音沙哑,“小人方才说的,句句属实。”
徐祈安点了点头。他手中拿着郑虎写下的那张纸——字迹歪歪扭扭,但每一笔都用力到几乎划破纸面。
“伏击地点:清平峡谷东段,距谷口约三百步。时间:三月初十,巳时三刻。人数:弓箭手二十人,刀斧手十人。暗号:三声鹧鸪叫。”
他看了一遍,将纸折好收进袖中。
“封云霆本人呢?”他问。
“他会亲自督阵,但不会上阵,只在远处观望。具体位置,小人也不清楚。”
徐祈安点了点头。这和他预想的差不多。
“你手下有多少人可用?”
“我直接管辖的有八个人。都是跟了我多年的兄弟,有五六个可以信得过。”郑虎顿了顿,“但封云霆的人也在里面混着,我不能保证所有人都听我的。”
“不需要所有人。”徐祈安说,“只要你在关键时候反水,制造混乱,就够了。”
郑虎咬了咬牙:“小人明白。”
“还有暗哨的事。”徐祈安问。
“暗哨在峡谷外围,一东一西。”郑虎说,“东侧在谷口外半里处的歪脖子槐树上,西侧在对面的乱石堆里。我手下有个兄弟负责联络他们,可以带路提前拔掉。”
徐祈安眼睛一亮:“好。你把位置告诉洛将军的人,他们会处理。”
郑虎点头。
徐祈安看着他,目光平静却认真。
“郑校尉,你做了正确的选择。”
郑虎低下头,眼眶又红了。
“徐公子,小人也是被逼无奈。”他的声音哽咽,“封云霆拿我娘的命威胁我,我……我没有办法。”
“我知道。”徐祈安说,“所以我不怪你。”
他伸手,在郑虎肩上轻轻拍了拍。
“你立功了,我不会亏待你。事成之后,我会安排你和你母亲离开京城。去一个没人认识你们的地方,重新开始。”
郑虎扑通一声又跪下了。
“徐公子大恩大德,小人永世不忘!”
“起来。”徐祈安再次扶起他,“以后你为我办事,不必总跪。”
郑虎用力点头,用袖子擦了擦眼睛。
徐祈安走出土地庙时,洛羽渊已经等在外面了。
他靠在一棵老槐树下,手里牵着马,晨风吹起他鬓边的碎发。看到徐祈安出来,他站直了身子。
“谈完了?”
“嗯。”徐祈安走过去,从袖中取出那张纸,递给他,“封云霆的全部计划。伏击地点、时间、人数、暗号,都在上面。”
洛羽渊接过去,快速扫了一遍。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徐祈安注意到,他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三月初十,巳时三刻。”洛羽渊将纸折好,收入怀中,“来得及。”
“郑虎会配合我们。”徐祈安说,“他在西侧,可以反水。”
洛羽渊点了点头。
“还有暗哨。”徐祈安补充道,“峡谷外围一东一西,郑虎的人知道位置。”
“不用他的人。”洛羽渊说,“把位置告诉我,我派人去。”
徐祈安回头看了一眼庙里的郑虎。郑虎站在神像旁,正用袖子擦脸上的灰。
“郑虎。”徐祈安喊了一声。
郑虎连忙走出来。
“暗哨的位置,你告诉洛将军的人。”
郑虎看了看洛羽渊,有些紧张。这位杀神的威名,他在五城兵马司时就听说过。如今面对面站着,更是感觉到那股不怒自威的气场。
“东侧暗哨在谷口外半里处,一棵歪脖子槐树上。西侧暗哨在对面山坡的乱石堆里,扮作采药人。”他咽了口唾沫,“我手下有个兄弟叫刘大,负责联络他们,可以带路。”
洛羽渊听完,转身对身后的陈虎吩咐了几句。陈虎领命,翻身上马,疾驰而去。
“你的人?”徐祈安问。
“嗯。”洛羽渊说,“最信得过的。”
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了,金光洒满荒草地,照得土地庙的破墙一片暖色。
徐祈安看了一眼天色,对郑虎说:“你先回去。不要让封云霆起疑。”
“是。”郑虎拱手,“属下告退。”
他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着徐祈安。
“徐公子。”
“嗯?”
“小人这条命,以后就是您的。”
说完,他大步离去,魁梧的背影很快消失在晨光中。
徐祈安望着那个方向,久久没有动。
“你信他?”洛羽渊走到他身边。
“信。”徐祈安说,“一个人若是在乎家人,就不会拿家人的命开玩笑。”
洛羽渊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了一下徐祈安的手。
“走吧。”他说,“送你回去。”
“好。”
两人翻身上马,洛羽渊坐在徐祈安身后。马蹄声哒哒,在空旷的官道上响起。
徐祈安靠在洛羽渊胸口,闭上眼睛。晨风拂过脸颊,带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他忽然觉得,这一世,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走。
“羽渊。”
“嗯。”
“三月初十,你会来吗?”
“会。”
“在哪儿?”
“你身后。”
徐祈安笑了。他往洛羽渊怀里靠了靠,不再说话。
回到永宁侯府时,天色还早。
徐祈安下了马,站在门口,看着洛羽渊。
“进去吧。”洛羽渊说。
“你呢?”
“回府。还有事要安排。”
徐祈安点了点头,转身要走。
“祈安。”洛羽渊叫住他。
徐祈安回头。
洛羽渊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说了两个字:“小心。”
“你也是。”
徐祈安进门,穿过回廊,回到东厢。他坐到书案前,铺开一张信纸,提笔蘸墨。
他写给洛羽渊。
不是情书,是确认。
“郑虎已降。计划照旧。三月初十,清平峡谷。你在我身后,我在你眼前。”
写完后,他将信纸折好,封了火漆。信封上只写了一个字:“洛。”
“翠儿。”他喊了一声。
翠儿从外面跑进来:“世子?”
“把这封信送到洛将军府。亲手交给洛将军,不要让别人转交。”
翠儿接过信,点了点头,快步出去了。
徐祈安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
窗外的海棠花开得正盛,粉白的花瓣在风中轻轻摇曳。阳光透过花枝,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伸手,从腰间取下那块洛羽渊的玉佩,握在手心。
玉质温润,带着他的体温。
三月初十。还有五天。
他信他。
洛府书房。
洛羽渊坐在书案后,面前摊着那张舆图。清平峡谷的位置被朱笔画了又画,红得刺眼。他在旁边写写画画,标出了伏兵的位置、暗哨的位置、郑虎的位置、自己人的位置。
陈虎从外面进来,单膝跪地:“将军,暗哨的位置已经摸清了。刘大愿意带路,动手前一夜可以拔掉。”
“好。”洛羽渊头也不抬,“郑虎那边呢?”
“他的人已经私下联络过了。八个中有五个愿意反水,三个犹豫。但郑虎说,犹豫的那三个不会坏事,只要不让他们知道太多就行。”
洛羽渊点了点头。
“将军,还有一件事。”陈虎犹豫了一下,“封云霆那边,又加派了人手。原本三十人,现在增加到四十人。”
洛羽渊的手顿了一下,抬起头。
“什么时候的事?”
“昨夜。封云霆亲自去峡谷检查后,临时加派的。”
洛羽渊沉默了片刻。
“多少人?”
“弓箭手增加到三十人,刀斧手十人。另外还有十个亲兵,专门保护封云霆本人的。”
洛羽渊放下笔,靠在椅背上。
四十人。比他预想的多。
但他没有慌。
“我们的人呢?”他问。
“一百二十人。轻骑、弓箭手、刀斧手,都齐了。”陈虎说,“按将军的部署,分三路。一路埋伏在东侧山壁后,一路在西侧山壁后,一路在谷口外两里处待命。”
“够用了。”洛羽渊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阳光正好,院子里的梨花落了满地,白得像雪。
他伸手,从怀中取出那封刚从徐府送来的信。展开,一行清秀的字迹映入眼帘——“郑虎已降。计划照旧。三月初十,清平峡谷。你在我身后,我在你眼前。”
他看了一会儿,嘴角微微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然后他走到书案前,铺开一张信纸,提笔蘸墨,只写了四个字:
“一切就绪。”
封好,交给陈虎:“送去徐府。”
陈虎接过信,转身出去了。
洛羽渊重新坐回书案前,低头看着那张舆图。
三月初十。
清平峡谷。
四十个敌人。
一百二十个自己人。
一个郑虎。
还有——
他伸手摸了摸胸口的平安符。
一个他。
这一次,他不会再迟到。
徐祈安收到回信时,已经是午后了。
翠儿将信递给他,他拆开,看到那四个字——“一切就绪。”
字迹端正刚劲,一笔一划都透着力。像那个人,不言不语,却让人安心。
徐祈安将信折好,和之前那封放在一起,收进床头的暗格里。
他躺到榻上,闭上眼睛。
五天。
还有五天。
他的手无意识地摸着腰间的玉佩,摸着摸着,嘴角就弯了起来。
“羽渊。”他轻声唤了一句。
没有人回答。
窗外的风吹过,海棠花瓣飘进来,落在他枕边。
粉白色的,像一封没有字的信。
他信他。
远处,洛羽渊站在城墙上,望着永宁侯府的方向。
风很大,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
他的手按在胸口——那里有平安符,有玉佩,有徐祈安写的信,有他等了八年终于等来的人。
“祈安。”他低声说。
风将他的名字吹向远方。
不知道会不会吹进那个人的梦里。